“靠…”

　　林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种游戏和现实之间，逐渐模糊的边界感让人抓狂，如果自己在某一天死了，死因不是被鬼杀害，就是被折磨疯的，绝对不是人们所熟知的肾衰竭。

　　林默脚上还穿着拖鞋，每下一次楼梯，就会发出拖沓的摩擦声。

　　楼梯上堆积着垃圾和杂物，扶手栏杆已经布满了锈迹，堆叠张贴的小广告爬满了泛黄的白粉墙，林默站在王奶奶房门口，抬了几次，又把手放了下去。

　　刚刚发生的事太快，但绝不是错觉。

　　明明王奶奶像是刚回来，为什么房东却说，她已经很久没出过门？

　　房东是鬼，还是王奶奶是鬼？

　　现实里有没有生路这一说？

　　林默攥拳到指节发白，无数个疑问涌了上来。

　　嘭、嘭、嘭

　　林默抬手，怕王奶奶听不见，用力拍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楼道安静得像死了一般。

　　“敲门了，王奶奶没开，要不您过来一趟怕，万一她在家里摔倒了。”

　　林默手指跳动，快速打出一行字，并不准备深入探究下去，缓缓上楼。

　　“砰—”

　　身后一声清脆的弹响，王奶奶的房间里，似乎传来了家具的挪动声。

　　咚—咚—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这道声音倒像是有人在里面磕头，或者摔倒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呼…”

　　林默深吸一口气。

　　“这不合适，王奶奶，别吓我。”

　　林默后背单薄的短袖已经湿透了，虽然游戏任务很逼真，无时无刻都会威胁到生命，但在这种熟悉的场景下发生的灵异事件，感觉又完全不同。

　　因为对这些地方太平常了，发生的任何微小异化，都会被第一时间察觉，原本脱离游戏的安全港，如今成了另一个游戏世界。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林默听到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大约三个人，隐约还有聊天的声音。

　　听声音…像是房东阿姨。

　　果然，几人的声音在楼下王奶奶门前停下了，敲了几下门后无人应答，紧接着就是一阵开门声。

　　短暂的安静。

　　“啊啊啊——”

　　“我靠，呕～”

　　尖叫声和干呕声此起彼伏，林默猜测屋内的场景一定不太乐观。

　　“还能喊出来，应该暂时没有鬼。”

　　林默伸手抓起桌上的人偶，塞在口袋里，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传出一股死人味——和当时在娄文村里的味道很相似，只是没那么浓郁。

　　“怎么了阿姨？”林默站在楼梯拐角，看向扶着墙干呕的房东和两个物业保安老头，明知故问。

　　从他的视角，已经看到屋内的场景：

　　王奶奶半个身子贴到了地上，摔倒不知道多久了，夏日的高温让尸体上隐约有了白色的蠕动线团。

　　似乎有人刚刚翻动了尸体，半张脸皮黏在了地板上。

　　“小林，快，快报警，死人了…死人了。”

　　房东阿姨脸色煞白，扶着腰吐出了胆汁，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位保安大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互相搀扶着，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经历过几次游戏，林默的阈值已经提高了不少，他冷静地拨打了报警电话随后又给王奶奶提供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次，一个女人接起了电话，声音很小，看样子是在上班时间悄悄接的电话：“喂，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王奶奶的邻居。”林默尽量组织好措辞：“王奶奶她…去世了。”

　　“什么？”

　　………

　　“要不，这个月少收你200？”房东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试探性地瞄向林默。

　　出了这码事，房东生怕林默搬到别处，这个年轻人虽然身患重病，但事少爱干净，也不硬拖着房租，这样的好租客房东还不舍得放走。

　　林默的视线在不远处的警车，还有白布裹着搬出来的尸体上。

　　良久，林默收回思绪，笑了笑：“不用，下个月的房租也一并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唉，好，好。”

　　房东有些惊诧，但还是顺着林默的话头往下说：“对，王奶奶她是个好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唉，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林默握了握口袋里的人偶，看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准备重新回房间。

　　“唉，你还敢回去啊？”

　　刚刚被带走询问的老保安刚返回来，就看到继续往楼道里走的林默。

　　今晚，得知了事件的同楼人，上下左右几家都搬出去住了，想等这事过去再回来，没见过林默这么头铁的，明明也在现场，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我处子之身阳气重。”

　　林默胡乱应付，正准备上楼，却看到老保安左手上缠着的红色臂章有些熟悉，看样子很多年了，使用的痕迹很明显，边缘已经泛起了毛边。

　　“等会儿，大爷，您这臂章，是哪来的？”

　　林默指了指保安胳膊上的袖章，上面粗糙到难以辨认的字迹发问。

　　“这玩意儿啊，这是以前小区还没改名前的。”

　　老保安陷入回忆的神色：“以前咱们小区也算是好的小区，当时就是按照高级小区规划建立的，物业费也充足，我当保安人家还给发衣服。”

　　“只可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偏僻了。”

　　老保安遗憾地摇摇头，作为两朝元老，他也是见证过小区的辉煌时刻的。

　　他的红袖章上，用掉了色的黄字写着：

　　福源小区。

　　“咱们小区，以前叫福源小区？”

　　林默震惊了，网络上看到的怪谈，就发生在自己小区？！

　　“对，后来换了现在的名字，富安小区。”

　　林默如遭雷击，声音有些颤抖：“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唐俊的住户？”

　　老保安挠了挠头，从将近十年前到现在，对住户不可能完全记得清。

　　“不记得了。”

　　这完全在林默的预料之中。

　　当活替鬼泛滥时，有人采取特殊手段大面积扫荡了鬼，并且篡改了所有人知情人的记忆，造成了这一时间段记忆的空缺。

　　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内，林默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现实和游戏，我真的分不清啊。”

　　林默喃喃自语，那个鬼人偶坐在对面，似乎在很认真地听着他的抱怨。

　　现在，它已经成为他在现实中的记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