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报仇
“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其他人不准进来。”
刘德生满脸血污,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院。
家丁见状,正想着搀扶刘德生,却被刘德生挥袖子拒绝。
“带上家伙守着宅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内院!”
刘德生关上大门,回到自己房间。
从床下翻出个红木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刘德生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双手哆嗦,捂住嘴巴的瞬间,鲜血从鼻腔,耳朵里噗嗤一声涌出。
他遭到反噬了!
刘德生很清楚自身状况,用了俗术逼迫顾晚棠跟儿子自愿成婚,一旦失败,他会遭到反噬,在十二个时辰内因内脏破裂身亡。
不过还好...刘德生做足了后手。
他有药!
先前在名宏观求来这等阴邪手段,他就有问过紫云道长,如果法术失败,遭到反噬应该怎么办!
紫云道长让弟子取来了一枚丹药,那枚丹药可以保住自己一条命。
只要服下这枚丹药,就可以保护内脏,度过这次劫难。
至于顾家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刘德生跟名宏观的关系不错,这些年,他也攒了很多钱,大不了从紫云道长那再求一道法门。
刘德生下定决心,下一次,他不会再失手了。
一定要把顾晚棠弄到手,让自己香火延续下去,让刘家长久辉煌。
正想着,刘德生费力地打开红木盒子,随即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他额头青筋暴起,恐惧在心中蔓延。
只因摆放在盒子正中央的那颗丹药不见了。
刘德生站起身,他把所有抽屉打开,翻箱倒柜,将床铺撕扯开来,却依旧没有发现丹药的迹象。
我的药呢!
明明放在箱子里的,这个院子设有符箓屏障,又让家丁看管,为什么我的药会丢!
刘德生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了。
浑身痉挛过后,刘德生开始口吐白沫,身体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倒霉,至少不应该比现在狼狈。
出生那一天起,名宏观的道士掐算出刘德生三十岁以后会变成阉人,无法生育,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儿子。
刘德生百般呵护自己的独子,想让他传宗接代。
可三十岁那天,名宏观又算出,他儿子会在成年前溺亡。
他再三警告,不让儿子去江南河。
儿子很听话,从小就不去河边。
可三十五岁那年,名宏观又算出刘德生无法寿终正寝,会在儿子溺亡前生病去世。
刘德生怕了,求着名宏观给自己求了一道挡灾的法门。
前些日子的晚上,重病的刘德生叫来自己的独子到内宅谈话,说自己想要把家产传给他。
可刘德生在自己房间里准备了一大桶滚烫的开水,趁着儿子不注意,按着他的脑袋,将其溺死在了开水之中。
名宏观说,血亲之人的死,可以帮助自己挡一条劫难。
刘德生还是怕死,所以亲自结果了家中独子性命。
没几天,刘德生的绝症烟消云散,名宏观的人告诉他,寿命翻了一倍。
刘德生没来得及开心几天,名宏观又出卦了。
他们说刘德生这辈子,会有破财的风险,这是自己害死至亲的因果报应。
名宏观的道士说,只要给儿子结个冥婚,在他死后对他好一点,惩罚就会消失。
刘德生立刻照做,花了重金去顾家求亲。
结果顾家人非但不同意,还用了特殊手段教训刘德生一番。
明明就差一步了,怎么就在顾家人这里出了问题?
失败不要紧,刘德生立刻回家吃药,想要避免法术的反噬。
可现在丹药却不翼而飞!
苦...
真的好苦呀...
刘德生身体抽搐,眼角流出不甘的泪水,却在这时,看到房间大门打开,一双青灰色布鞋从门槛那边走了进来。
是谁?
刘德生费解。
明明已经遣散所有家丁,谁会不听自己命令来到内宅,难道是他拿走了自己的丹药?
“刘财主,别来无恙啊!”
刘德生一惊,他认得这声音。
拼劲全力移动视线,刘德生看到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肥胖道士站在自己跟前。
他手里正握着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仙长...你们赐我丹药,现在又收回去是为什么?”
刘德生说话含混不清,面前的胖道士虽然没听懂他说什么,但他了解刘德生,光看刘德生眼神,就能猜出他心中所想。
“刘财主,我们紫云道长三申五令告诫你,一定!一定要让顾晚棠自己同意,亲口说出愿意嫁给你那死儿子这之类的话。你怎么能违背他的意愿?”
胖道士蹲下身子,将丹药送向刘德生嘴唇。
在刘德生张嘴准备吞下丹药的时候,胖道士脸上露出微笑,将送丹药的手缩了回去:
“紫云道长还反复强调,如果计划出现变化,顾晚棠到死也没有说出自己愿意婚假的话语,你就得立刻打道回府,我们再想办法,不能惹怒顾晚棠。”
“紫云道长还说,他不要你花钱做报酬,他就要顾晚棠身上的那只命鬼,你听不懂人话吗?听不懂没关系,我再解释最后一次。”
“那只鬼直接剥离主人会立刻死亡,但如果命鬼的主人愿意与他人结为夫妻,命鬼会变成两个人的所有。到那时,杀了顾晚棠,命鬼就变成你儿子的了。你儿子下葬以后,命鬼就彻底没了主人,紫云道长会收了它。”
胖道士一脸和蔼说着话,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清眼神,刘德生无法判断对方的情绪。
“收获命鬼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对方本人同意,愿意婚嫁。命鬼性格多疑护主,你这种强买强卖,直接押着对方磕头拜堂,不仅会惹恼命鬼,还会伤及命鬼,到那时,紫云道长想要的东西坏了可怎么办?”
这话说完,胖道士伸手,将丹药喂给了刘德生。
这一次,他没有欺负刘德生。
吃下丹药,刘德生感觉自己内脏疼痛烟消云散,唯独身子,还是像之前一般虚弱。
刘德生不敢怠慢,立刻跪在胖道士面前磕头:
“仙长,是我太想活了,所以才强迫家丁直强抢,是我的错,不要抛下我...我不想死...”
“尔等放心,紫云道长宅心仁厚,没有怪罪的意思。贪生怕死,你也是人之常情嘛。”
听到这话,刘德生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微微抬头,看向胖道士:
“仙长,我完全是按照您的意思去执行,眼瞅着顾晚棠要亲口说出同意婚嫁的事情,不知哪里杀出个顾长风,不仅无视我的术法,还将我打伤。”
听到顾长风这三个字,胖道士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慈祥的眯眯眼状态:
“顾家人本就特殊,民间俗术无用很正常。”
胖道士从腰兜里取出一个黄布包裹的物件:
“紫云道长又为你想了一条方案。”
刘德生接过黄布包裹,拆开以后,发现是些牛皮纸包裹的白色粉末,与一个黑木制作的拨浪鼓。
“仙长,这是何物?”
胖道士解释说道:
“这是走尸粉,融了前些日次你给我的顾晚棠头发。你将此物倒入顾家水井之中,待到顾家人喝了这井中水后,其余人会立刻暴毙。”
“至于顾晚棠,你只要坐在家中摇动拨浪鼓,这女人会成为行尸走肉的玩意从顾家走到你刘家,你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到那时,让她亲口说出愿意嫁给你儿子的话,再拜堂成亲就可以了。”
刘德生面色惊恐,双手哆嗦把这两物件收拾好。
“没想到人世间还有这等好用的东西。”
“此物珍贵,若不是你前面那件事办的不好,紫云道长也不会赠送此物。”
说话间,胖道士已经推门走出了宅院。
刘德生咽口唾沫,颤颤巍巍说道:
“仙长,在下有一事不明,仙长若方便,可否愿意指点一二。”
“说来听听?”
“仙长,紫云道长德高望重,技艺超群,他想要顾晚棠身上的那只命鬼,为何不自己动手。”
胖道士回头笑看刘德生一眼,身子化为雾气消失在院坝中。
他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屋中角落:
“命鬼特殊,道长若害了顾晚棠,就得沾染顾晚棠的因果,未来说不定会遭受天道惩罚。但你不一样,那是你未来媳妇,你沾染这份因果也无关紧要。”
所以我是...帮紫云道长挡下因果,还给他找到命鬼的挡箭牌?
刘德生看着手中毒药,不由陷入沉思。
他就是害死自己儿子,所以才遭到破产的因果报应,所以现在还要求名宏观办事。
顾晚棠是自己的儿媳先不提,但这毒药放入顾家水井,会害死另外三个人。
紫云道长经常说因果报应,刘德生想着,如果自己害死顾长风三人,会不会遭受其它报应,到时候又要去求名宏观,又要给他们做事。
想到这,刘德生招呼一声。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内宅里走进一个满脸横肉,头发花白的家伙。
“老爷?你找我?”
“王管家,你把这个,洒到顾家水井当中。”
名为王管家的老头一惊,拆开牛皮纸看了眼,立刻摇头:
“老爷,你这是要毒死顾家人?”
刘德生见王管家有些犹豫,面色凶狠说道:
“怎么,这些年跟我抢江南村那些老土农民的家产,你我杀的人还少吗?这才哪跟哪,你就抖成这样?”
“不是的老爷。”
王管家有些难做:
“咱们那是打江山,杀几个人没事,但顾家人跟咱无冤无仇呀...”
“啪!”
刘德生一耳光打在王管家脸上:
“无冤无仇?我脸上的伤是谁打的?我的伙计是谁杀的?这叫无冤无仇?”
“不是的老爷,顾家人整个江南村都知道,那是相当特殊,而且就冥婚这件事,咱们去城里悬赏捞一捞,总能找到命格符合的女子。”
听到这话,刘德生眯眼看了王管家一会儿,坐到桌边,沏了两壶茶,示意王管家坐下。
“老王,你还记得,老顾跟他老婆是怎么死的吗?”
这话一出,王管家捧茶的手僵停在半空。
刘德生眯起眼,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回忆很古早的事情:
“二十年前,你上山打猎断了一条腿,恰逢村里闹瘟疫,你老婆生了重病需要城里的药材。你和老顾是不错的朋友,你让老顾去帮你老婆买药,老顾没推辞。”
“别说了,老爷...别说了...”王管家面色痛苦,一抹眼泪流了下来。
“老顾临行之际,顾家大娘子要生产了。你担心找产婆跟找药这件事会冲突,就没告诉老顾,最后等老顾买药回来,老婆自己生下孩子,流了一床血死了。”
刘德生根本不管王管家,他继续说道:
“老顾从那天起就患了心病,你为了掩盖这件事,把名宏观给顾家人的算命结果散布出去,害得老顾心疾交加,没几年就死了。”
“不仅如此,你还伪造了老顾夫妇上吊自杀的消息,作证他们是因为生了一窝恶鬼畏罪自杀的假象。”
还说到这里,王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此刻,刘德生已经把自己手中的热茶吹成了温茶,他将这盏茶递给王管家:
“顾长风一人锤杀我几十号人,他们就是诸天的恶鬼,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你觉得你,你老婆孩子,全家几十号人,能活吗?”
“我做!”
王管家大声吼道:
“老爷,你别说了,这件事我做还不行吗?”
“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你孙子应该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回头送进江南城,我听说有个教书先生,给老员外家的傻儿子教成了天才,回头我花重金,给你孙子送过去。”
“多谢老爷!”
王管家喝完这口茶,转身出门。
刚推开门,王管家忽然觉得有阵阵冷风从自己面门吹过。
王管家是个心狠手辣,早些年混过江湖的人。
经验告诉他,刘德生的宅子有些不太对劲。
王管家转身看着刘德生说道:
“老爷,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或者,最近经常做噩梦。”
刘德生翻了个白眼,躺在太师椅上指来指去。
整个刘家,堆满了名宏观送来的家具,雕像。
这些摆件都是开了光的,深得名宏观真传,有辟邪的作用。
数十张符箓贴在门板窗户上,那也是名宏观给的,有了这符箓,屋内人说话再大声,外面人也听不见。
所以王管家说屋子里有东西,在刘德生看来,就是无稽之谈。
“老爷,我不想我孙子去城里读书,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想离开江南村。我年纪大了,想出去走走。”
“那就先办好你的事情!”
刘德生打发走王管家后心中开始重新盘算今后的事情,以及如何杀王管家一族灭口。
这家伙变得优柔寡断,怕是早和自己不是一条裤子了,刘德生不愿意留着这个隐患。
此时此刻。
顾家祠堂内。
正在给父母上香祈福的顾晚棠朝着新雕的牌匾连磕三个头
她喃喃自语说道:
“爹,娘,我一定给你们报仇!你们等着些,我马上,就送刘德生全家下去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