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阁深处,静谧的生命之泉旁。
唐舞麟浸泡在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泉水中,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吸收着圣灵斗罗引导而来的精纯生命能量。
他苍白的脸色已恢复红润,紊乱的魂力重归平和,甚至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因祸得福,魂力瓶颈松动,竟一路飙升,稳固在了三十九级,距离魂宗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身体的恢复,却无法立刻抚平精神上的疲惫和那场诡异袭击留下的阴影。
他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闪过千古清逸那癫狂痴迷又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神,以及她提到的“塔主有令”。传灵塔……为何要针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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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唐舞桐的宿舍内。
门紧紧关闭,隔绝了外界。唐舞桐独自坐在床边,先前在众人面前强撑的坚强彻底崩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全是弟弟苍白昏迷的脸、脖颈上触目惊心的吻痕,以及自己当时无能为力、只能疯狂杀戮周围魂兽的暴怒与恐惧。
作为姐姐,她没能保护好他;作为队长,她让队伍陷入险境。深深的自责、后怕、还有对传灵学院那几人(尤其是千古清逸)的滔天恨意,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呜……”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
就在这时,一抹柔和的蓝色光晕悄无声息地在房间内漾开。霍雨浩的身影如同从水波中浮现,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伸出手,将她颤抖的肩膀揽入怀中。
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暖坚实的胸膛,唐舞桐最后的防线彻底决堤。
她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港湾,将脸深深埋进霍雨浩的胸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带着委屈、恐惧、自责和疲惫。
“都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舞麟……我看到那些……那些人那样对他……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我……”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双手紧紧抓住霍雨浩背后的衣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霍雨浩一手轻轻环住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她发泄情绪。
“不是你的错,舞桐。”等到她的哭声渐歇,霍雨浩才低声开口,声音如同最温和的暖流,抚平她心中的褶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在危急关头爆发出的力量,保护了你的队友,更震慑了敌人。舞麟的受伤,是敌人蓄谋已久、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他的话语和动作带着一种魔力,让唐舞桐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冰冷的四肢也仿佛回暖。
霍雨浩就这样抱着她,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无声地给予着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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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阁,古朴威严的大门之外。
古月独自站立在清冷的月光下。她已在此默默伫立了许久,素白的衣裙被夜露微微打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比夜色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焦灼、心痛、冰冷的怒意、被排斥在外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看到那吻痕时钻心刺骨的酸涩与受伤。
今天轮值守卫海神阁的,正是舞长空。他一袭白衣,银发如霜,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更显冷冽,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门神,挡在了古月面前。
“他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舞长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得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古月缓缓抬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舞长空:“他受伤了。”
她陈述着一个事实,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去?”
这句话,她问得极轻,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这些时日积压的怨怼、不解,以及在得知唐舞麟重伤后,那股几乎要将她焚毁的后怕与愤怒,如果当时我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舞长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古月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质问只是微风拂面。
“规矩便是规矩。免试资格是学院的决定。他的成长,需要经历风雨,而非永远处于绝对保护之下。”他的理由依旧充分而冰冷,却无法抚平古月心中因担忧而燎原的怒火。
怒在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古月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不稳定!脚下,那五个惊世骇俗的魂环,四红一银,再次不受控制地悍然显现!恐怖的魂力波动如同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连海神阁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凝固!
她漆黑的眼眸深处,银芒疯狂闪烁,死死锁定舞长空,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强闯!
舞长空眼神一凝,冰蓝色魂力隐隐流转,七环魂圣的威压蓄势待发。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场师徒之间的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温和、醇厚、仿佛带着岁月沉淀与无穷智慧,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海神阁区域:
“放她进去吧,长空。”
这声音是海神阁阁主,当代史莱克学院真正的定海神针,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
舞长空身体明显一震,脸上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立刻收敛了所有魂力,微微躬身,朝着海神阁深处的方向,恭敬应道:“是,阁主。”
得到阁主许可,舞长空缓缓直起身,再次看向古月。此刻,古月周身的恐怖魂环和气息也已迅速收敛,但那双眼眸中的冰冷与坚持,丝毫未减。
舞长空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喟叹:
“走吧。我陪你一起进去。”
是啊,说到底,看着自己亲手教导、寄予厚望的学生身负重伤、险些陨落,最五味杂陈的,又何尝不是他这个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将所有责任与期望都扛在肩上的老师呢?
古月看了舞长空一眼,没有反对。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海神阁那沉重而神秘的大门,将清冷的月光和未散的情绪,留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