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北境烽烟
三日后,北境大营。
旌旗猎猎,战鼓隆隆。靖北军残部四万七千人终于抵达前线,与北境守军会合。大营连绵十里,瞭望塔上哨兵目光如鹰,时刻警惕着北方荒原的动静。
中军大帐内,君御邪端坐主位,两旁是北境将领与靖北军高级军官。云儿坐在他身侧屏风后——这是她坚持的,说自己能在关键时刻感知危险。
“蛮荒三十万大军已集结在百里外的黑水河畔,”北境统帅、老将徐坚指着沙盘,“据探子回报,蛮荒国主赫连拓御驾亲征,三皇子赫连绝为先锋,军中至少有百名巫师。”
帐中一片哗然。蛮荒国主已经二十年没有亲自出征了。
“不仅如此,”徐坚脸色凝重,“蛮荒军中有‘巨兽’。”
“巨兽?”副将朱平皱眉,“徐帅说的是...战象?”
“不,”徐坚摇头,“是真正传说中的巨兽——比战象大三倍,皮糙肉厚,箭矢难伤,力大无穷。我军前哨部队遭遇过,死伤惨重。”
帐中陷入沉默。若真有这等怪物,这仗怎么打?
君御邪却神色平静:“巨兽虽强,必有弱点。徐帅可知它们的眼睛、耳孔等脆弱之处?”
“试过了,但它们有特制护甲保护要害。”
“那就从内部攻破。”君御邪淡淡道,“巨兽也是生物,需要吃喝。可在水源中下药。”
徐坚眼睛一亮:“王爷英明!但蛮荒军戒备森严,如何下药?”
这时,屏风后的云儿轻声开口:“王爷,让我去吧。”
帐中众将这才注意到屏风后有人,纷纷侧目。君御邪皱眉:“不可,太危险。”
“我有阴煞之气护体,可在夜间隐身而行,”云儿的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而且...我能感知水源位置,甚至是地下水脉。”
君御邪沉默。自断龙峡一战后,云儿的能力似乎在觉醒。她不仅能控制阴煞之气,偶尔还能预知危险,感知地脉。这些能力在战场上或许能发挥奇效。
“王爷,”云儿从屏风后走出,向众将微微施礼,“小女子云儿,愿为靖国尽一份力。”
众将见她气质不凡,虽是一介女流,却毫无怯色,不禁暗自点头。
徐坚抱拳:“云姑娘大义,但此事确实凶险...”
“我陪她去。”君御邪突然道。
“王爷不可!”众将齐声劝阻。主帅岂能轻易涉险?
君御邪抬手制止众人:“我意已决。今夜子时,我与云儿潜入蛮荒大营。徐帅,你率军在前线佯攻,吸引敌军注意。朱平,你带精锐小队在接应点等候。”
军令如山,众将只得领命。
是夜,月黑风高。
君御邪与云儿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大营。云儿服下一颗抑制阴煞之气的丹药——这是军中医师特制,可暂时压制她体内的寒气,避免被蛮荒巫师感应到。
两人施展轻功,在荒原上疾行。君御邪纯阳真气运转,身如游龙;云儿则如鬼魅,脚步轻盈无声。断龙峡一战后,他们发现彼此的气息能够相互感应,即使相隔百步,也能清楚知道对方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蛮荒大营出现在视野中。营火连绵如星河,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巨兽低沉的吼声不时传来。
“前方有三道防线,”君御邪低声道,“第一道是明哨,第二道暗哨,第三道是巫师布下的警戒阵法。”
云儿闭目感知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里阵法最弱,而且...地下有一条暗河,直通大营内部。”
君御邪惊讶地看着她:“你能感知地下暗河?”
云儿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靠近水脉时,我能‘看见’地下的水流走向。”
两人悄悄潜行至东北角。果然,这里的守卫相对松懈,警戒阵法的光芒也较为黯淡。云儿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缕幽蓝寒气,轻轻触向阵法屏障。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寒气与阵法接触的瞬间,竟没有触发警报,反而在屏障上融化出一个缺口!
“阴煞之气可以中和阵法能量,”云儿轻声道,“但只能维持一刻钟。”
两人迅速穿过缺口,进入大营内部。蛮荒大营布局诡异,帐篷呈螺旋状排列,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绿色火焰。
“那是巫术火焰,”君御邪眼神凝重,“传闻能沟通阴阳两界。”
两人避开巡逻队,向营区深处潜去。根据云儿感知,暗河就在祭坛下方。但越靠近祭坛,守卫越严密,更有巫师在周围巡视。
“这样过不去,”君御邪观察片刻,“需要制造混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这是与徐坚约定好的,信号一出,北境军就在前线发动佯攻。
信号弹冲天而起,炸开一朵红色烟花。
片刻后,前线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蛮荒大营顿时骚动起来,大批士兵向营门方向集结。
“就是现在!”
两人如箭般射向祭坛。但就在接近祭坛的瞬间,云儿突然脸色一变:“王爷小心!”
她猛地推开君御邪!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利爪划过云儿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撕裂出三道深沟!
那是一只巨兽!高约五丈,形如巨狼,但背生双翼,眼中闪烁着血红光芒!
“飞狼兽!”君御邪拔剑在手,纯阳真气灌注剑身,剑芒暴涨三尺!
飞狼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扑来。君御邪不退反进,剑光如虹,直刺巨兽眼睛!
但飞狼兽异常敏捷,侧头避开,巨爪横扫!君御邪腾空跃起,剑尖在巨兽爪上划过,溅起一串火星——这畜生的皮毛竟坚硬如铁!
“王爷,它的弱点是咽喉下方三寸!”云儿突然喊道,“那里没有护甲!”
君御邪虽不知云儿如何得知,但毫不犹豫,身形如电,避开巨兽的扑击,一剑刺向它咽喉下方!
飞狼兽似知危险,振翅欲飞,但云儿此时出手了!她双手结印,阴煞之气喷涌而出,化作无数冰链,缠住巨兽双翼!
“吼!”飞狼兽怒吼挣扎,冰链寸寸碎裂,但也为君御邪争取了一瞬机会!
就是这一瞬!君御邪的剑刺入飞狼兽咽喉下方三寸!
剑入三寸,飞狼兽浑身一僵,眼中红光迅速黯淡,轰然倒地!
但战斗惊动了整个大营!号角声四起,无数蛮荒士兵向祭坛涌来!
“进暗河!”云儿拉着君御邪冲向祭坛基座,那里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入口,水流声从中传出。
两人刚跳入暗河入口,箭雨已至,钉在入口处!
暗河内漆黑一片,水流湍急。君御邪点燃火折子,发现这是一条天然溶洞,洞壁上长满发光苔藓,散发着幽幽绿光。
“这边走,”云儿指向一个方向,“我感知到前方有巨大空间,应该是蛮荒军储水之处。”
两人在溶洞中前行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清澈,显然是蛮荒军的主要水源。
君御邪取出特制毒药——这是一种慢性毒,三日后才会发作,到时巨兽将浑身无力,战力大减。
“等等,”云儿突然按住他的手,“王爷,你看湖心。”
君御邪定睛看去,湖心竟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散发着淡淡金光。更诡异的是,植物周围盘旋着许多光点,如萤火虫般闪烁。
“那是...灵魄草?”云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在古医书中见过,这种草只生长在阴阳交汇之地,能稳固魂魄,调和阴阳...”
她话音未落,溶洞另一侧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到石柱后。只见一队蛮荒巫师走来,为首者正是赫连绝!
赫连绝走到湖边,看着湖心岛的灵魄草,眼中闪过贪婪:“再过三日,月圆之夜,灵魄草成熟。到时以阴魄之体为引,以纯阳之血浇灌,我就能炼制‘阴阳丹’,突破大宗师境界!”
他身后一名巫师长低声道:“殿下,靖王和那女子已经潜入大营,飞狼兽也被杀了...”
“无妨,”赫连绝冷笑,“他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传令,启动‘九幽困龙阵’,封锁所有出口。我要让他们成为灵魄草的养分!”
石柱后,君御邪和云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原来蛮荒军驻扎在此,不仅是为了进攻靖国,更是为了这株灵魄草!
“我们必须毁掉那株草,”君御邪低声道,“否则赫连绝真炼成阴阳丹,后果不堪设想。”
“但怎么过去?”云儿看向湖面,湖水在黑暗中深不见底,“而且那草周围有阵法保护。”
君御邪思索片刻:“用阴阳之力。断龙峡时,我们合力能破巫阵,这次也可以。”
云儿却摇头:“王爷,我感觉到这湖下有东西...很危险的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湖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而过!
那黑影长至少十丈,隐约可见鳞片反光!
“是水蛟!”君御邪倒吸一口凉气。水蛟是传说中的凶兽,力大无穷,能掀翻战船!
赫连绝显然也知道水蛟的存在,他站在安全距离外,冷笑:“有蛟龙守护,加上九幽困龙阵,我看你们怎么逃!”
他转身带人离去,溶洞中只剩下君御邪和云儿,以及湖中那只恐怖的水蛟。
“王爷,我们或许可以...”云儿眼中闪过决然,“我可以引开水蛟,您趁机去毁掉灵魄草。”
“不行!”君御邪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王爷,听我说,”云儿握住他的手,“我体内的阴煞之气,似乎对水蛟有吸引力。我能感觉到,它在渴望我的阴气。如果我释放一部分阴气,应该能引开它。”
君御邪还要反对,云儿却已开始行动。她走到湖边,双手结印,一股浓郁的幽蓝寒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向湖面蔓延。
湖水开始翻腾!水蛟巨大的头颅破水而出,一双灯笼大小的眼睛死死盯住云儿,眼中充满贪婪!
“吼!”水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向云儿扑来!
“就是现在!”云儿喊道,同时向溶洞另一侧疾退!
君御邪咬牙,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施展轻功,踏水而行,直扑湖心岛!
水蛟被云儿的阴气吸引,穷追不舍。云儿在溶洞中疾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巨兽,所过之处,石柱崩塌,地动山摇!
君御邪此时已登上湖心岛。灵魄草近在眼前,散发着诱人的金光。但他能感觉到草周围有强大的阵法保护。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运起全身纯阳真气,一剑斩向灵魄草!
剑光与阵法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阵法光芒大盛,竟将君御邪震退三步!
“好强的阵法!”君御邪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他的鲜血滴在湖心岛地面上,竟被灵魄草吸收!草身金光更盛,周围的阵法光芒却开始波动!
“原来如此...需要阴阳之血才能破阵...”君御邪明白了。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剑上,再次挥剑!
这一次,剑光轻易撕裂阵法,直斩灵魄草!
但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草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草前!
是赫连绝!他竟去而复返!
“靖王,此草我守了三年,岂容你毁掉!”赫连绝狞笑,手中弯刀迎上君御邪的剑。
铛!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在湖心岛上展开激战。赫连绝武功诡异,刀法阴毒,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君御邪则剑法堂堂正正,纯阳真气浩荡,剑光如日。
三十招过后,赫连绝渐露败象。他毕竟在断龙峡受了伤,尚未痊愈。
“你赢不了我的,”君御邪一剑刺穿赫连绝的护体真气,“撤军,我可饶你不死。”
赫连绝嘴角溢血,却突然诡异一笑:“是吗?”
他猛地后退,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用力摇动!
随着旗子摇动,整个溶洞开始震动!九根石柱从湖底升起,每根柱子上都刻满符文,散发出血红光芒!
“九幽困龙阵,启!”赫连绝狂笑,“君御邪,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九根石柱发出九道血红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网,将君御邪困在中央!那光网蕴含着恐怖的吸力,竟在抽取他的纯阳真气!
“王爷!”远处传来云儿的惊呼。她已经摆脱水蛟,但身受重伤,白衣染血。
看到君御邪被困,云儿不顾一切冲过来,却被光网弹飞!
“云儿!”君御邪目眦欲裂,纯阳真气疯狂爆发,想要冲破光网,但越是爆发,真气流失越快!
赫连绝走到灵魄草旁,眼中满是疯狂:“时辰到了!月圆之夜,阴阳交汇!现在,以你们二人的血,浇灌灵魄草!”
他举起弯刀,先走向云儿:“阴魄之体,你的血最珍贵...”
但就在弯刀落下的瞬间,云儿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银白光芒!那不是阴煞之气的幽蓝,而是如月光般的银白!
“以我阴魄,唤尔阳魂,”云儿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来自远古,“阴阳相合,破灭万法!”
她体内的阴煞之气彻底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寒气,而是蕴含着某种古老意志的力量!
与此同时,君御邪体内纯阳真气也产生共鸣!他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洪荒战场、神魔之战、为了天下苍生伤害了自己一生挚爱——阴,魂飞魄散飘落人间,为了赎罪甘愿牺牲自己成全所爱...
“原来如此...”君御邪喃喃道,“我不是君御邪...我是‘阳’的转世...而云儿,是‘阴’的魄..”
“我们转世,是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阴阳之力再次融合!但这一次,比断龙峡时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湖心岛上空,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显现,缓缓旋转。阳鱼炽热如日,阴鱼清冷如月,两者相抱,生生不息。
九幽困龙阵在阴阳之力面前寸寸碎裂!九根石柱轰然崩塌!
赫连绝被冲击波震飞,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不...不可能...阴阳合一应该需要长时间磨合...你们怎么可能...”
君御邪和云儿并肩而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阴阳之力在他们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因为我们的灵魂,本就一体,”君御邪淡淡道,“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云儿点头,看向灵魄草:“这草不能留。它若落入奸人之手,将酿成大祸。”
两人同时出手,阴阳之力化作一道光柱,轰向灵魄草!
在阴阳之力的冲击下,灵魄草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不!!!”赫连绝发出绝望的嘶吼。三年谋划,一朝尽毁!
但更让他恐惧的还在后面。灵魄草被毁,湖底突然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一道裂缝在湖底出现,从中涌出漆黑如墨的雾气!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是...被灵魄草镇压的怨魂!”云儿惊呼,“灵魄草生长在阴阳交汇处,同时也镇压着此地的怨气!现在草被毁,怨魂要出来了!”
赫连绝脸色惨白:“原来...原来国师让我取草时,没告诉我这个...”
怨魂如潮水般涌出,扑向最近的活物——赫连绝和他的巫师!
“啊!!!”惨叫声响彻溶洞。赫连绝被无数怨魂缠绕,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救我...救我...”他伸手指向君御邪。
君御邪冷哼一声:“自作孽。”
但他也知道,怨魂若冲出溶洞,将危害整个北境。必须重新封印!
“云儿,还记得前世我们是怎么做的吗?”君御邪问。
云儿闭目回忆,那些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完整:“以阴阳之力,布‘两仪封魔阵’。”
“那就开始吧。”
两人再次联手,阴阳之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落入湖底裂缝,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怨魂撞在太极图上,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剩余的怨魂发出不甘的哀嚎,被强行拉回裂缝深处。
最后一道符文落下,裂缝缓缓闭合。
溶洞恢复平静,只有湖水轻轻荡漾。
君御邪和云儿相视一笑,同时软倒在地。连续施展阴阳之力,他们的真气几乎耗尽。
“王爷...我们成功了...”云儿虚弱地说。
“嗯,成功了。”君御邪握住她的手,“等回到大营,我就向父皇请旨,娶你为妃。”
云儿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点头。
两人依偎在一起,等待真气恢复。他们没有注意到,湖心岛废墟中,一点微弱的金光闪烁——那是灵魄草残留的根茎,悄然沉入湖底...
三日后,北境大营。
蛮荒军因主帅赫连绝失踪(君御邪对外宣称其战死),国主赫连拓又突发急病,被迫撤军。北境危机暂时解除。
庆功宴上,君御邪宣布将与云儿成婚。众将欢呼,唯有徐坚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深夜,君御邪收到京城密报。展开一看,他脸色骤变。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朝中奸细已查明,乃宰相刘庸。其与蛮荒往来书信中提及‘阴阳转世’、‘天门计划’。另,陛下病重,速归。”
君御邪握紧密报,望向窗外明月。
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