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回来了!”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打破了村子月余来的宁静。
最先看到村口结界波动的,是在空地上带着孩子们练习基础拳架的石柱。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层淡灰色的气流如同水帘般向两旁分开。
老村长那熟悉却略带风霜的身影一步跨入,肩头上还稳稳坐着同样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小秦野。
“真是村长,还有小野!”
“快,快去告诉大伙儿!”
“村长他们平安回来了!”
在各自石屋前忙碌的妇人、在地窖口整理熏肉的老人、在寒泉边打磨骨器的汉子、在空地上摔打嬉闹的孩童……
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如同潮水般涌向村口。
石虎、石牛等汉子更是几个大步就冲到了最前面,看着完好无损、甚至气色似乎更显矍铄的村长。
以及虽然蒙着眼,小脸上却多了一抹坚毅之色的小秦野,心这才放下来。
村长带着一个孩子,在其中穿行月余,其艰险可想而知。
此刻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那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比猎杀凶兽还要让人激动。
“好了好了,都围过来作甚?老头子我又没缺胳膊少腿。”村长笑骂着,将肩头上的秦野轻轻放下地。
小家伙脚一沾地,便灵巧地避开了涌来的人群,如同一条滑溜的小鱼,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村长没有过多寒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都让开些地方。”
只见村长腰间、背后那七八个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兽皮储物袋,此刻同时光华大放。
一块块体积庞大,色泽鲜亮,散发着惊人血气与生命精元的肉块,轰然砸落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这些肉块,最小的也有磨盘大小,最大的几块,简直如同房屋的墙壁。
通体暗红,肌肉纤维如同钢丝绞成,表面甚至还有未曾完全熄灭的、微弱的属性灵光在流转。
砰!咚!轰隆!
沉重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地面都微微震颤。
仅仅片刻功夫,村中心那片空地便被堆积如山的凶兽精华肉块所占据。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气混合着各种属性的精元气息,冲天而起。
若非有头顶那层淡灰色结界牢牢封锁,这股血气狼烟足以在百里外清晰可见。
村中众人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令人血脉偾张的磅礴能量。
气血稍弱些的妇人,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面色潮红。
孩子们更是被那无形的威压刺激得浑身气血自动加速运转,小脸通红。
这些肉块,绝非寻常猎物可比,每一块都蕴含着海量的生命精元和部分残留的种族本源气息。
其中几块最为庞大的,其生前主人的实力,恐怕不会弱于气海境。
“天……天啊……”
石牛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座由食材堆积而成的小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
“这这么多都是,精华?”石虎也感觉舌头有些打结。
“村长,你们这是掏了多少大家伙的老窝啊?”有年轻猎人喃喃自语。
老村长看着众人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没好气地一瞪眼,旱烟杆虚点着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眼珠子掉地上了?还不赶紧动手处理?
等着肉里的精气散光吗?老头子我这里还有七八个袋子没清空呢。
快点,该剥皮的剥皮,该剔骨的剔骨,该用寒泉镇住的赶紧搬过去,按种类、按属性分开放!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般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
“干活!都干活!”
“快!搬肉!”
“小心点,这肉里有火气,别烫着!”
“这骨头好硬,拿寒铁斧来!”
短暂的混乱后,汉子们也立刻行动了起。
妇人们指挥着孩子传递工具,并开始按村长的指点进行初步分类和处理。
几位老人也围了上来,帮忙鉴定一些稀有材料的属性与处理方法。
就在这时,那几位一直负责维持秘宝运转的老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村长对他们点了点头,一直戴在手上的石戒光芒吞吐间,上百个玉瓶整整齐齐的被摆放出来。
瓶中血液或赤红如岩浆、或幽蓝如寒冰、或漆黑如墨汁、或金黄如烈阳。
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充满不甘与暴戾的嘶吼幻音。
这些都是此行收获的各类凶兽异兽的心头精血,是它们生命精华与血脉本源的凝聚,价值远超普通血肉。
村长从中迅速挑出几十个气息最为暴烈,瓶身甚至隐隐有符文抵抗的瓶子,递给几位长老:
“这些都是生前极其恐怖,至少是通脉巅峰乃至触摸到气海边缘的家伙留下的心头血。
血气精纯浓郁,桀骜难驯,正好用来补充秘宝的损耗。
记住,分批次缓慢注入,以符阵自身之力炼化吸收,切不可贪多求快。
有这些精血补充,维持这秘宝全力运转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几位长老神色肃穆,双手接过这些瓶子,感受着瓶内那即便被封印也传来的惊人波动,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下不再多言,各自取了数瓶,转身走向村中几个特定的方位。
安排完这些,村长目光转向村中心最空旷的那片区域,那里已经被提前清空。
摘下腰间的兽皮口袋,心念微微一动,将里面存放的东西放了出来。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轰!”
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砸落,空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离得稍近的几个正在搬运肉块的汉子,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猛地一滞,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就连石虎、石牛这等八脉高手,也是脸色骤变,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
周身气血自动沸腾起来,才勉强扛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灰光散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尊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庞然大物。
以及它身下那块同样巨大的,天然成虎踞形态的温润玉石王座。
正是那头老死的白虎山君。
即便生命已然逝去,气血衰败枯竭,但这头曾经叱吒风云,雄踞一方的气海境大妖的遗蜕。
其本身所携带的那种属于王者的,杀伐滔天的凛然虎威,依旧恐怖绝伦。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的虎目仿佛随时会睁开,额头上那个隐约的“王”字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虎死威犹在!
许多汉子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在这股虎威之下,连移动脚步都感到分外艰难,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一些年幼的孩子更是吓得小脸煞白,躲到了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一境一重天,尤其是凝血、通脉之后的境界,每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都如同天堑。
气海境,于体内开辟灵气之海,凝聚先天之炁,生命本质已开始发生蜕变,其威严岂是通脉境能够轻易承受?
“都退远些!”村长低喝一声,同时抬手打出数道淡金色的神曦。
神曦化作光幕,将山君尸体周围十丈范围笼罩起来,隔绝了大部分外溢的虎威。
众人这才感觉压力一轻,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望着那具即便死去也如此可怕的庞然大物。
村长独自步入光幕之中,站在山君巨大的头颅前,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柄莹白如玉的骨刀。
如此完整,生前境界如此之高的山君遗骸,处理起来必须万分小心。
“嗤——”
骨刀地刺入银白色的虎皮,轻易地划开了因衰老而变得松弛的表皮与筋膜,但也就在刺入的瞬间,一股暴戾之气传出。
“嗷吼——!!!”
一声低沉苍凉,却依旧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杀伐之意的虎啸,凭空在光幕内炸响。
与此同时,山君那被划开的伤口处,并未流出多少普通血液。
反而蒸腾起大团大团粘稠如汞,赤红中带着刺目金芒的精血雾气。
这些血雾在空中急速翻滚凝聚,隐隐化作一头微型的的凶暴白虎虚影。
虚影虽小,但那眼神中的冰冷杀意与俯瞰众生的王霸之气,却与生前一般无二,朝着近在咫尺的村长猛扑而来。
精血化形,残念作祟。
这是高阶凶兽、尤其是虎类这等杀伐之主死后,其不甘的意志与血脉力量结合产生的本能反抗。
寻常人别说处理,靠近都会被这残念冲击得神魂受损,甚至被精血中蕴含的杀伐戾气侵染,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哼,孽障!本体早已魂归天地,一点残存执念,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精血反噬,村长却是面色不变,眼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
不退反进,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猛地向前一点。
“轰隆!”
沉闷的惊雷声炸响,只见村长指尖迸发出一道隐隐有风雷纹路交织的指劲。
一指点出,直接摁杀在了那王字额头之上。
噗的一生,指劲当场将这团残念粉碎,重新化作一团失去了灵性的赤金色血雾,被村长早有准备地以玉瓶尽数收取。
光幕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刚才那血色虎影扑出的瞬间,即使隔着光幕,他们都感到灵魂一阵刺痛,仿佛被猛虎盯上,生死不由己。
打散残念之后,村长不再迟疑,骨刀继续深入,开始细致地解剖这具价值无量的山君遗骸。
虎皮、虎骨、虎筋、虎髓、五脏六腑……每一样都需要以特殊手法处理,封存其灵性与精华。
尤其是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依旧如同赤金锻造,内部隐隐有风雷之声的心脏。
以及眉心处那块拳头大小,流转着恐怖庚金剑气的传承符骨,更是需要小心。
而在村子的另一边,小秦野独自坐在大青石上,专心致志的研究手中的符骨。
有玄羽龙鹰那淡青色的风之骨,有鲮鲤那土黄色的厚土骨,甚至还有一小块不知从何种凶兽身上得来、泛着微弱赤光的火行之骨。
这些都是村长专门挑出来的,最适合用来打基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