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老家伙,当真是谨慎得过了头。”
虚空深处,一道盘坐于混沌气内,周身有星河流转的身影睁开了双眸。
那眸中神光开合,似有日月崩灭,乾坤开辟之景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声意义难明的冷哼。
神庙现世,引动大荒异象,如此大的动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老怪物的眼睛?
那些自虚空各处投射而来的隐秘目光,早已将那片荒芜之地看得清清楚楚。
离阳神朝那位气血衰败,寿元将尽的宿老,携带炽焰狮骑精锐,以千人性命血祭,看似主导了一切,接引了古庙。
但在这些真正巨头的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罢了。
若无各方大能在背后默许,甚至暗中推波助澜,遮蔽部分天机,扰乱神庙外泄的气机。
单凭那宿老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神庙现世的时空节点?
大家都想看看,这座传说中的神庙,究竟有几分玄奥。
是否真的还隐藏着足以逆天改命,续接长生路的造化?
离阳神朝那位宿老,便是一个所有人默许的棋子。
不过结果出乎一些人的预料,探路石彻底粉碎,连点回声都没激起多少。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位本该最为关切,甚至可能因此有所动作的离阳神朝当代之主。
在最初的一丝波动与叹息之后,再无任何后续表示,彻底偃旗息鼓,选择了沉寂。
“老鬼,你若是当真对那神庙感兴趣,何不亲自走上一遭?
以你的修为,纵使那神庙规则诡异,想来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吧?”
另一处虚空,有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正是,道友功参造化,已至命轮绝巅,半只脚已触及那道门槛。
神庙之中若真有续命长生之机,岂非正是为你这等存在所准备?何必在此枯坐,空耗时日。”
又有缥缈的女声传来,语气温婉。
一时间,一道道的神念,若有若无地交织,将矛头隐隐指向最先开口冷哼的那道身影。
显然,他们彼此之间虽未现身,却对各自的存在心知肚明。
那盘坐于混沌气中的身影,双目之中神光骤然炽盛,如同两轮小太阳爆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虚空。
“废话真多,尔等若是对本座感兴趣,或是皮痒了想找打,尽管出手便是。少在这里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话音落下,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机,自他所在的那片虚空轰然爆发。
混沌气沸腾,周围的星河虚影都为之扭曲黯淡。
那几道先前还带着试探与蛊惑的神念,在这强横威势面前,顿时一滞,迅速收敛,不敢再轻易撩拨。
良久,一道道气息,才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从这片虚空维度中彻底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离阳之主不出,这些彼此牵制各有算计的老怪物们,谁又敢真的轻易踏出那一步,去亲身犯险。
…………
神庙之内,试炼空间。
秦野双脚稳稳立于那汹涌翻腾的玄冥黑水之上,周身三尺范围,海水虽然依旧漆黑,却不再狂躁攻击,反而平静如镜。
一层翠绿色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这正是以肝宫乙木长生气,结合自身气血,施展出的一种粗糙运用。
木能吸水,更能扎根于水,汲取养分。
那玄冥黑水虽然阴寒蚀骨,内蕴诡异欲望之力,但其本质仍是水。
此刻,这层乙木光晕便如同无数细密的根须,扎入周围的黑水之中。
而在光晕之外,战况激烈。
那尊由无尽玄冥黑水凝聚,咆哮天地的庞大玄武虚影,此刻正被一条条同样由乙木生气混合催生出的木龙死死缠住。
木龙上流转的乙木生气不断渗入玄武虚影的躯体,试图瓦解其凝聚的黑水结构,与其中蕴含的玄冥之力激烈对抗。
“吼——!”
玄武虚影疯狂挣扎,蛇首吞吐黑芒,龟足踏碎虚空,搅动得周围黑海掀起滔天巨浪。
每一次挣扎,都让缠绕它的木龙光华黯淡几分,秦野的脸色也随之苍白一分。
虽然看似并未直接参与战斗,但是却极耗费心神。
一方面要维持乙木光晕护体,抵御无孔不入的阴寒与欲望幻象侵袭灵台;
另一方面要全力操控木龙与这尊恐怖的玄武虚影角力。
若非新得的金性锋锐内蕴,木气生机源源,他早已支撑不住。
好在那位如月宫神女般的清冷女子,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悬浮于冰宫之前。
月光笼罩,面纱轻拂,并未再出手施加任何额外的攻击,仿佛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给我——开!”
秦野眼中紫金光芒爆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将体内最后一股力量狠狠注入那几条缠绕的木龙之中。
“昂——!”
木龙齐齐发出高亢的龙吟,碧光大盛,身躯猛然收紧。
“咔嚓……轰隆!!!”
碎裂声自玄武虚影内部密集响起,紧接着,那庞大的黑水身躯,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炸裂开来。
化作漫天黑色的水珠与混乱的玄冥之气,重新落入下方翻涌的黑海之中,激起更大的浪涛。
秦野踉跄后退几步,几乎要跌坐在地,勉强以残余的乙木光晕稳住身形。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抬手的力气似乎都快没了。
“前辈,还要继续吗?”
按照之前两关的经验,击败了守护者显化的手段,接下来就该是与守护者本体的对决了。
可这女子,似乎并无动手的意思。
“不用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似乎少了一丝寒气。
“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到以木御水,以生机对抗死寂与欲望,并将初得的乙木之法运用到这般程度,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这一关,算你过了。”
话音落下,她纤手轻扬。
下方那无边无际、翻腾不休的玄冥黑海,瞬间平静下来。
海面之上,无数星星点点,如同黑色钻石般的微小露珠,自海水中缓缓升腾而起。
亿万露珠汇聚到秦野身前,彼此融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的水团。
“小家伙,接着。”
那团奇异玄水轻轻一荡,便没入了秦野的胸膛,直抵肾宫所在。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冰凉润泽之感,瞬间弥漫秦野全身。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反而异常柔和,悄无声息地滋润着躯体。
与此同时,一篇玄奥古老的经文《玄冥壬癸天一长生篇》,伴随着那团玄水本源,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清冷女子的声音,也伴随着经文的流淌,在他心间响起:
“壬癸纯阴,看似至寒至柔,内里却抱一阳真铅,此乃生机火种,造化之根。
玄水为天一之母,至柔而至刚,能润泽万物而潜藏至阳真火。
故肾宫虽主水,性寒,实则内藏命门真火,乃人身阳气之根本,生命之源泉。”
“此法若能修至大成,神妙无穷。
肉身若遭劫难崩碎,可借玄冥真水重塑骨血,滴血重生并非虚言;
寿元枯竭,大限将至时,若能引动九天之上一轮玄月虚影照彻命宫,汲取太阴玄华,或可再续一世寿元。
纵是神魂遭劫离体,亦可将一点真灵藏入北溟玄水所化秘境。
避轮回,躲天劫,沉眠万古,待得机缘到来,自可重聚灵识,再履红尘。”
肉身重塑,延寿续命,避劫保魂!
这已不仅仅是战斗法门,而是直指长生大道的秘典。
秦野心中的震撼如海啸般翻涌,长生,难道仅仅依靠这一篇法,真的就能触摸到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长生门槛?
看着面前这孩子呆立当场,那清冷女子面纱下的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
“小家伙,肺金、肝木、肾水,五行已得其三法。
虽言连胜七关便可离开神庙,但以你之资质心性,七关绝非你的极限。”
“这等能与不同时代天骄烙印同境争锋,生死搏杀以磨砺自身的机缘,万古难寻。
继续战下去吧,莫要辜负了这份造化。”
秦野闻言,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晚辈谨记姐姐教诲!”
礼毕,他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秦野是真的好奇,如此风华绝代,手段通天,掌握着近乎长生秘法的女子。
在那古老的时代,定然是震动天下、名传万古的绝世人物,在古史上到底留下了怎样的风采?
那白衣女子闻言,眸子里笑意似乎更浓了,轻轻开口,朱唇微启,吐出了几个音节。
秦野只觉那名字传入耳中,灵魂都为之轻轻一颤,仿佛要将其牢牢记住。
但下一刻天旋地转,熟悉的抽离感猛然袭来。
光影破碎,时空转换。
秦野只来得及看到那女子最后含笑的眼神,整个人便已被强行弹出了那片汪洋冰宫的世界。
双脚再次踏上长廊冰冷的地面,秦野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
对于这种被扔出来的方式,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只是,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才那位姐姐,她告诉我她的名字了,她叫什么来着?”
脑海中,关于那女子名讳的记忆,是一片模糊。
只剩下一种听过的感觉,具体是哪几个字,何种发音,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将其遮蔽了。
“行了,不用白费力气去想了。”
那虚幻的光影人形,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在其身侧不远。
与之前那种纯粹的规则化身感觉不同,此刻这光影的声音里,多了人性化的味道。
“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与灵魂强度,还承载不住某些古老尊者的真名。
记不住是正常的,强行记忆会反受其害。”
光影的声音平淡地解释着。
秦野闻言,若有所思,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肺宫一点金芒锋锐内敛,肝宫一团绿意生机勃勃,肾宫一团玄水温润深沉。
三者虽属性不同,却在体内初步形成了一个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气又反过来滋养身体,反哺气血。
更奇妙的是,在这三种本源之气的滋养下,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孕育。
那是生命本源在壮大,是神性在萌芽,与此同时相伴随的,是越发蓬勃的战意。
身体在渴望战斗,渴望在生死搏杀中,将这新得的力量彻底消化融合,推向更高的层次。
“是否开启下一关试炼?”虚幻光影适时地问道。
“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