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们,都给听清楚了!”
石虎那洪钟般的声音响起,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跳进去之后,啥也别想,就全力运转你们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气血,让气血在身体里跑起来,越猛越好。
这鼎里的药,是村长和几位长老费了牛劲给你们熬出来的宝贝。
说着就指着那氤氲着霞光,隐约有赤兕虚影幻灭的赤金色药液:
“记住,进去就一个念头——吸,敞开了吸,毛孔全给我张开,能吸进去多少药力,就吸多少,这是你们的身子骨,这是你们的根基。”
“但是也别娇气,启灵,是好事,也是遭罪的事。
想把你身子里头沉睡的那些灵性给唤醒,就得用猛药去冲,去激。
疼,是肯定的,冷热交加,筋骨酸麻,皮肉像被针扎、被火烧、被冰冻……啥滋味都可能来。
忍不住也得忍,谁要是因为怕疼,提前松懈了气血,看老子过后怎么操练你!”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虎叔!”孩子们挺起小胸膛,齐声大吼。
大荒的孩子,从懂事起就知道力量的珍贵,更明白机会的难得。
“好!脱衣服,准备下水,一个个来,别挤!”石虎让开一步。
孩子们虽然紧张,动作却不慢,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兽皮衣物,露出一具具小身板。
石柱作为孩子王,第一个走到石鼎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鼎中那流光溢彩的药液,一咬牙,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噗通!噗通!噗通!
有了带头的,其他孩子也纷纷跟上,像下饺子一样跳进那巨大的石鼎中。
鼎内药液颇深,足以淹没到孩子们的胸口。
一入药液,所有孩子都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小秦野是最后一个,他看不见,但能听到伙伴们入水的声音和喉间压抑的闷哼。
石虎走到他身边,大手一抄,将他轻轻提起,小心地放入鼎中药液里,让小脑袋刚好露在水面以上。
“小野,别怕,跟其他娃一样,拼命运转气血就成!”石虎粗声叮嘱了一句。
秦野点点头,小手在温润的药液中划动了一下,随即屏息凝神,开始全力催动体内气血。
那根玄羽龙鹰的传承骨,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一同浸入了药液。
所有孩子全部入鼎。
村长和石虎、石牛等一众村子里的壮汉,以及几位长老,围拢到石鼎四周,抱着膀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鼎中的每一个孩子。
女人们则退到稍远些的地方,同样紧张地张望着,手里还拿着干燥柔软的兽皮,准备随时给出来的孩子擦拭。
启灵药浴,关键在于适度,每个孩子的体质、潜能、之前打下的根基都不同,所能承受的药力冲刷和激发的极限也不同。
必须有人在一旁护法,时刻感应孩子们的气息变化。
一旦有人到达极限,身体无法再吸收药力,就必须立刻将其捞出来。
“痛!啊——好痛啊!!”
“嘶……冷!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不对不对,怎么又热起来了?我的皮要烧着了!!”
药液刚刚没过身体几个呼吸,鼎内便响起了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和痛哼。
那赤金色药液看似温润平和,一旦接触肌肤,被气血引动,内里蕴含的庞大的药力,立刻顺着张开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体内。
那是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验。
源自寒泉的至阴寒气,混合着玄阴草等寒性药材的精华,无孔不入,穿透皮肉,钻入骨髓深处。
而几乎同时,赤髓火兕那狂暴炽热的火精之力,以及赤曜藤、幽炎芝等阳性药力,在体表经脉中轰然爆发。
皮肤变得通红,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剧烈的灼痛感传来,仿佛皮肉都要被烧焦。
孩子们的小脸瞬间扭曲,有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有的忍不住痛呼出声,身体在水中剧烈颤抖挣扎,豆大的汗珠刚刚渗出皮肤,就被药液蒸干。
然而,在外界守护的大人们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随着药力的疯狂涌入和孩子们拼命运转气血抵抗吸收,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皮肤,在赤金药液的映照下,每个孩子的皮肤都隐隐透出一种玉质般的光泽。
虽然因痛苦而紧绷颤抖,却显得格外莹润。
紧接着,丝丝缕缕不同颜色的微光,开始从身体内部透射出来。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药力冲刷的持续和气血运转的加速,光芒越来越清晰。
石柱身上,透出的是一种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山岳的虚影沉浮。
他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只是浑身肌肉贲张,如同承受着巨山压顶。
另一个孩子身上,则浮现出淡蓝色的水波般光泽,柔和却坚韧。
还有的孩子身上火光隐现,有的则是青木之色盎然……
而在这些光芒的最深处,皮肤之下,血肉之中,甚至骨骼表面,开始有一个个极其微小的模糊符文虚影出现。
这些符文并非修炼得来,而是人体血肉筋骨深处,那些沉睡的灵性。
在凶兽精血与天地宝药双重刺激下,被初步激发显化出的外在征兆。
万物有灵,人族为万物灵长,其身躯本就是天地间最玄妙的造化之一,蕴藏着对应天地万道的潜能种子。
此刻,这些种子正在破土发芽。
“好,灵性开始显化了。”一位长老捋着银须,眼中精光闪烁。
“符文虚影越是清晰,种类越多,代表这娃子的潜能越深厚,与天地大道的亲和方向也可能越多。”
石牛看得心潮澎湃,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汉子说道:
“给这群孩子打下了最好的基础,将来说不定咱们村子真能走出几位了不得的人物!”
“命轮境真人啊……”有汉子喃喃自语,目光中充满了向往。
命轮境,那是修炼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凝练生命本源,形成神通种子,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在整个广袤大荒乃至诸多古国疆域,都算得上一方高手,可开宗立派,可庇护一方。
他们这些成年人,身体早已定型,潜力大多耗尽,想要冲击命轮境,难如登天。
但孩子们不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拥有无限可能。
村长没有说话,而是感应着这些孩子气息变化,光芒强弱,符文显化程度。
很快,就有孩子支撑不住了。
一个约莫五岁,年纪最小的孩子,身上的淡绿色光芒猛地一颤,随即迅速摇曳涣散。
最终化作一团稀薄的光雾,将他小小的身体笼罩。
光雾中的孩子,眼皮沉重地合上,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身体不由自主地沉向药液底部。
这是身体吸收药力达到极限,自我保护机制启动,陷入了沉睡。
“这个到顶了。”
村长隔空一抓,将那被光雾笼罩的孩子从药液中提溜出来,送到旁边等待的妇人手中。
妇人立刻用干燥温暖的兽皮将他裹紧,抱到一旁早已铺好柔软干草兽皮的木榻上安放。
噗通,噗通……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孩子身上光雾升起,然后被村长或石虎等人及时捞出。
这些孩子虽然坚持的时间长短不一,身上显化的光芒色彩和符文清晰度也各有差异。
但无一例外,经过这番药浴,他们的生命气息都明显壮大了许多。
鼎中药液的颜色,似乎也随着孩子们吸收药力而变得稍淡了一些,但其中蕴含的精华依旧磅礴。
水面之上,那赤髓火兕的虚影却越发清晰凝实起来,甚至开始缓缓绕着石鼎游走。
此刻,鼎中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坚持。
石柱身上的土黄色光芒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隐隐化作一件厚重的山岩甲胄虚影覆盖在身上。
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渍,那是身体承受力接近极限的标志。
身畔浮现的土黄色符文虚影也最为清晰,有数个已经隐约有了完整的轮廓。
另外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周身水蓝光芒荡漾如潮,一个身上赤火隐现如霞,也都到了强弩之末,身体颤抖得厉害。
唯有小秦野,他一直很安静。
没有痛呼,没有剧烈的挣扎,只是小脸紧绷,眉头微蹙。
双手依旧紧紧握着那块淡青色的传承骨,大半身子浸在赤金色药液中。
而他的身上,正发生着让所有围观大人屏息凝神,心脏狂跳的异象。
起初,周身也只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光,与其他孩子无异。
但随着时间流逝,那白光之中,开始一点一点地,渗透出其他颜色的光晕。
先是淡淡的赤红,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充满生机;
接着是温润的土黄,厚重沉稳,仿佛大地承载;
然后是清澈的水蓝,灵动柔和,似溪流潺潺;
再是充满生机的青绿,勃勃向上,如草木萌发;
最后,又透出一抹锐利而尊贵的淡金之色,虽极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高高在上的气息。
五色光晕,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团越来越浓郁璀璨的五色霞光。
霞光流转,如梦似幻,甚至隐隐发出风吟、地鸣、水流、木长、金鸣的微响。
在这五色霞光的深处,众人仿佛能看到,一道道符文虚影,正在皮肤下,血肉中,骨骼上若隐若现。
彼此勾连,仿佛在演化着某种天地初开般的奥秘。
而更让人惊异的是,秦野手中那块玄羽龙鹰的传承骨,在这五色霞光的浸润下,也微微发出共鸣般的轻吟。
骨头上那些银色的古老符文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隐隐有清风环绕秦野周身,将那五色霞光托举得更加飘逸灵动。
“五……五色霞光?!”一个见识稍广的长老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嘶——”
石虎倒吸一口凉气,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亲手捡回来的孩子。
周围所有汉子,包括那些抱着沉睡孩子的妇人,全都惊呆了。
“五色霞光,肉身启灵,显化五色异象……”
村长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
他年轻之时,也曾闯荡外界,见识过不少大教古国的天才后辈进行奠基仪式。
自然知道这启灵霞光意味着什么。
寻常孩童启灵,能激发肉身潜能,显化一层本命属性的光雾,便算合格,未来修炼相应属性的功法会事半功倍。
若能显化两色、三色霞光,便是百里挑一的小天才,肉身潜能深厚,可能具备兼容多种属性的潜力。
而四色霞光,已然是罕见的天骄之资,放在一些中型宗门势力里,都是核心弟子,会被重点培养。
至于这五色霞光,村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就算是在那些传承久远,俯瞰广袤疆域的古教圣地之中,也足以成为嫡传种子。
是真正有望踏上巅峰,窥探无上大道的苗子。
代表着其肉身根基雄厚到不可思议,先天与天地五行灵气亲和,潜能之巨,难以估量。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村长心中浪潮翻涌。
“原以为这孩子身世坎坷,目不能视,已是极大不幸。
谁曾想这肉身根基与潜能,竟恐怖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一直咬牙强撑的石柱,终于也发出一声低吼。
身上土黄色光芒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凝实的黄色光雾将他笼罩,
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另外两个孩子也紧随其后,光雾升腾。
村长立刻挥手,将石柱三人捞出。
此刻,巨大的石鼎之中,赤金色药液已经变得清澈了许多。
唯有中心区域,因秦野的存在,依旧氤氲着浓郁的赤金霞光。
而那独自端坐药液中的小小身影,周身五色霞光璀璨夺目,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水面上,那头赤髓火兕的虚影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再游走,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秦野正前方的水面上。
小秦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只觉得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力量。
冷热交加的剧痛早已被一种奇异的,如同母胎孕育般的温暖舒适感取代。
五色霞光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血肉欢鸣,骨骼轻响,沉睡的灵性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苏醒壮大。
就连双眼之处,也有些微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