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处,边缘区向核心区过渡的中间地带。
如果说大荒外围的古木森森与开阔平原,尚且带着几分蛮荒粗犷却并不陌生的地貌。
那么这真正的过渡地带,则完全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这里的天地法则似乎都更加紊乱,自然面貌呈现出一种割裂又共存的奇特状态。
老村长带着小秦野刚刚绕过一片终年不熄,岩浆如河流般缓缓流淌的赤红火山群。
灼热的气浪扭曲视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息,脚下是滚烫的黑色岩石。
但仅仅翻过一道并不算高耸的山脊,眼前豁然一变。
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沼泽特有的腐殖质与水生植物气息。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幽深泽国。
墨绿色的水面漂浮着大块暗红苔藓与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水底升起,破裂时散发出迷离的彩雾。
远处,形态扭曲的枯木如鬼影般矗立水中,藤蔓垂落如巨蟒。
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就这样被一道不算宽阔的山脊硬生生分割,泾渭分明。
“爷爷,为什么这里的地貌相差这么大?”
小秦野趴在爷爷背上,透过玄水真鳄皮缝隙好奇地张望,小脸上满是惊异。
此刻,爷孙二人正身处一个隐蔽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构成的洞穴深处。
这洞穴入口极为刁钻,隐藏在一条飞瀑之后的水帘洞内。
若非最后时刻,包裹他们的玄水真鳄皮气息濒临枯竭,引来了几只在高空盘旋的秃鹫妖兽袭扰。
迫得他们不得不从一处陡坡滑落,坠入下方湍急河流,又被暗流卷入瀑布之后,也不可能发现这处隐秘所在。
洞穴内干燥异常,与洞外的水汽形成鲜明对比。
村长在进入后第一时间便以神息仔细探查,确认此处并无活物气息,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将小秦野放下,自己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在激流中护住两人,尤其是对抗暗流与隐藏礁石,耗费了他不少气力。
但也多亏了这场席卷大荒的兽潮,将这水域中原本可能存在的凶悍水兽也尽数裹挟走了,否则方才的遭遇只怕更为凶险。
听到这个疑问,老村长一边运转功法恢复,一边开口解释道:
“这里已不是边缘区,算是踏入了大荒真正的中间过渡地带,此地的生存法则,比之外围要残酷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能在此地占据一席之地的凶兽异兽,大多已开启灵智,智慧不低。”
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壁瑰丽的紫水晶:
“你所见地貌迥异,根本原因在于占据该区域的强大生灵血脉不同。
它们经年累月在此栖息修炼,释放自身本源气息。
天长日久,那强大的力量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甚至改造周围的环境,使之逐渐趋近于最适合它们自身生存的形态。
火山区域,或许盘踞着掌控火焰的霸主,那片泽国,则多半是水系或毒系凶兽的巢穴。”
调息完毕,老村长站起身,体内损耗恢复了大半。
伸手轻轻掰下洞壁上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紫水晶。
入手微凉,触感却并非纯粹的晶体,反而带着一丝玉石般的温润。
将水晶凑到眼前,借着洞外瀑布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
只见水晶内部并非完全通透,而是有着无数细如发丝、天然形成的淡金色纹路。
老村长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站起身,不再局限于原地,而是沿着洞壁开始仔细摸索探查。
粗糙的手掌抚过那些形态各异、却都晶莹璀璨的紫水晶簇。
片刻之后才停下动作,眼神中已满是欣喜之色。
“没想到,当真是没想到,竟能在此地见到这种异兽的痕迹,果然是福祸相依,天意难测!”老村长喃喃自语。
说着掌心向上,一团柔和却明亮的神曦缓缓亮起。
手腕轻轻一抖,那团神曦便分裂成数十点,轻盈地飘飞出去,均匀地悬浮在洞穴各处上空,将原本昏暗的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
紫色水晶在神曦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晕。
整座洞穴仿佛瞬间化作了传说中的紫晶仙宫,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小秦野被这突如其来的瑰丽景象惊呆了,小嘴微张。
老村长这才转过身,面对孙儿,耐心解释道:
“小野,看来咱爷俩这番落难,运气倒是不错,若我所料不差,这里应是紫晶犰的洞穴。
你看到这洞中无处不在的紫水晶了吗?这并非天然矿脉。
而是这种奇异生灵在漫长修炼过程中,其本源气息浸润岩层,逐渐生长催化而成。”
他指向洞壁:“紫晶犰,乃是秉山脉精金紫气而生的罕见异兽。
古简有载:其状如覆盂,背负六棱晶甲,其音如击石,见则其邑有兵革之象。
它更像是整条矿脉精华孕育出的山精地灵,而非纯粹的血肉繁衍之兽,数量极其稀少,踪迹难觅。
虽是异兽,非凶兽之属,但因其身负山岳金精之力,一旦发怒,杀伤力恐怖绝伦,等闲凶兽霸主都不敢轻易招惹。”
随着洞穴被彻底照亮,内部的全貌也完全展现。
洞穴入口虽窄,内部却异常宽敞,并且向深处延伸。
满目皆是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紫水晶,有的如利剑倒悬,有的如花朵绽放,有的如帘幕垂落。
在神曦映照下,紫光氤氲,宛如一片凝固的紫色星云。
村长牵起小秦野的手,谨慎地向着洞穴深处走去。
之前他已用神识大致扫过,确认没有活物,此刻行进速度便快了许多。
这洞穴内部结构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通道曲折迂回,岔路众多。
许多水晶柱毫无规律地生长,形成天然的迷宫障壁,极具迷惑性。
若非确认安全,以老村长的谨慎,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以神念探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数条狭窄的晶簇缝隙,眼前骤然开阔。
他们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极为宽阔的圆形洞窟。
这里的紫水晶品质似乎更高,色泽更深邃,光芒更内敛,而洞窟中央的景象,更是让见多识广的老村长也呼吸一滞。
洞窟中央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由最纯净的紫晶铺就,光滑如镜。
在这紫晶地坪的正上方,约莫一人高的半空中,静静地悬浮着一株树。
一株完全由紫水晶构成的树。
它不高,约莫七八尺,却形态完美,枝干虬劲,叶片分明,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通体晶莹剔透,紫意盎然,内部流淌着比外围水晶更加浓郁璀璨的金色脉络。
就这么静静悬浮,自发地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紫色光晕,将整个洞窟中心映照得一片迷离。
而在紫晶树正下方的地面上,匍匐着一具巨大的遗骸。
那遗骸长约一丈六尺,背高近八尺,整体形态依稀可辨似一头放大了数倍的犰狳。
但其周身并非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块块厚重无比、边缘锋利的六棱形紫晶板甲。
这些晶甲即便在主人逝去后,依旧闪烁着冰冷的金属与晶体混合的光泽。
板甲之间的连接处,隐约可见已经彻底灰暗,失去活力的血色脉络网络。
它静静趴伏在那里,头颅微微垂下,朝向紫晶树的方向,仿佛在守护。
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沉重巍然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老村长提起小秦野,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紫晶地坪上,落在那遗骸与宝树之前。
“紫晶玉树,如此完整且灵性盎然的形态,真是世所罕见。
恐怕是这头紫晶犰一生本源所凝,是其精华显化!”
老村长仰望着那株悬浮的宝树,眼神炙热,却又带着谨慎。
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周身泛起淡蓝色、如水波般柔和却坚韧的神曦。
这神曦如同触手缓慢小心翼翼地向那株紫晶玉树蔓延而去,一点一点,将其包裹。
直到淡蓝色神曦将整株宝树彻底包裹成一个光茧,村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捏法印,低声念诵了一句古咒。
那光茧缓缓收缩,带动其中的紫晶玉树也同步缩小。
最终光茧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里面隐约可见微缩的树影。
老村长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抬手一招,将那光团摄入掌心,妥善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挥手,将一直安静待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小秦野叫到身边。
“这东西,你看它晶莹剔透,美丽非凡,实则内蕴极度凝练的金精山岳之气与庚金杀伐之力,天然便是攻防一体的至宝胚子。”
老村长指着原本宝树悬浮的位置,心有余悸道。
“若无特殊法门收取,贸然触碰,轻则被其中锐气所伤,重则可能引动其中沉寂的力量反噬,死无全尸。
但只要方法得当,稍加炼化,打入自身神魂烙印,便是一件了不得的天然异宝,威力无穷。”
随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具庞大的紫晶犰遗骸,尤其是遗骸旁边的已经石化的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至于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洞穴,一处巢穴,倒不如说,是一座墓。”
“一座这头紫晶犰为自己选定的长眠之地。
它在此耗尽最后的生命本源,滋养催生出那株代表其一生精华的紫晶玉树,然后安然逝去。
就是想借用这紫晶玉树来滋养后代,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这蛋并没有孵出来,而是一同死去。
外面的复杂迷宫,洞口的瀑布遮掩,或许都是它为了确保自己后代安宁,不被惊扰的布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