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狂暴的兽潮洪流之中,凭借蛮力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即便是踏入气海境的修士,也会被这无穷无尽的凶兽活活耗干真元。
更何况这兽潮之中,必然隐藏着指挥调度的,更为恐怖的存在,这种东西绝对强的可怕。
面对这种天灾般的局面,唯一的生路,不是对抗,而是融入。
老村长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一把将小秦野拽到身边。
腰间那看似破旧的兽皮储物袋光芒微闪,一块带着湿滑黏液,腥气扑鼻的巨大鳄鱼皮被直接取出。
那皮囊暗青带黑,鳞片粗糙坚硬,边缘还沾着未干涸的暗红血液,正是那玄水真鳄的外皮。
“披上!”
老村长低喝一声,将这尚带余温与浓烈阴寒气息的鳄皮往自己身上一裹,将小秦野也紧紧揽入怀中,用宽大的皮囊覆盖住大半。
同时体内一股温和的神曦透出,小心翼翼地刺激着鳄皮上残留的玄水真鳄本源气息。
“嗡……”
一股阴冷蛮横,带着上古凶兽淡淡威压的气息顿时从鳄皮上弥漫开来。
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老村长和小秦野两人身上那与凶兽格格不入的人族气息牢牢包裹掩盖。
下一刻,老村长足下发力,抱着小秦野一个纵跃,如同猿猴般跳上了身旁一棵需要数百人合抱的巨树虬枝。
下方,兽潮洪流依旧奔腾不息,烟尘滚滚,万兽嘶吼。
也正如村长所料,下方涌过的受潮洪流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丝毫的攻击欲望,依旧随着大部队疯狂地向大荒外围扩散。
“呼……”
老村长靠在粗壮的树干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还好这玄水真鳄刚死不久,这身皮囊残留的本源气息还算鲜活灵动,倒是瞒过了这帮失了智的畜牲。”
他低头对着怀中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秦野沉声说道:
“小野,你要记住,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不可失了冷静,兽潮与兽潮也是不同的,你看下方这群畜牲。”
老村长指着树下奔涌而过的狂暴洪流:
“这里面,青鳞犀与赤炎豹本是天敌,裂地熊见到铁羽鹰群通常也会躲避,但此刻却齐头并进,甚至互相踩踏也毫无所觉。
这说明,它们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裹挟了,基本的猎食本能与领地意识都已丧失,只剩下一个被强行灌注的目标。”
“这力量固然可怕,但正因其目标单一且强制,反而留下了可供钻营的空子。
我们掩去了人味,在它们眼中,便不再是需要清除的目标。”
小秦野在爷爷怀中,屏住呼吸,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从脚下奔腾而过的恐怖浪潮。
这里面有他认识的各种凶兽,也有许多前所未见的奇异物种:
通体赤红、背生骨刺的怪蟒;形如小山、甲壳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龟;生着三颗头颅、喷吐着不同颜色毒雾的怪鸟……
它们此刻全都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爷爷,这么海量的凶兽,到底是什么力量,才能把它们全都变成这副毫无理智的模样?
而且这次好像也没有看到上次那种笼罩大荒的雾气,仅仅就是那两道声音吗?”
这也是小秦野最疑惑的地方,大荒何其之大,怎么三言两语就让这么多凶兽失了智?
老村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极其忌惮地再次望了一眼大荒核心区的方向。
“小野,你要记住,境界与境界之间,亦是天差地别的。
气海境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人力终究有穷,难以抗衡天地之威、众生之力。
因此气海境之后,修行的路,就不再仅仅是修身了。”
村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避讳着什么,最终只是模糊地道:
“那是在修命,并非一人之性命,而是关乎更广阔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个境界的玄奥,不能多言,不可明说,冥冥中自有感应与忌讳。
因此其中的奥秘,只有靠你将来自己去探索体悟了。”
小秦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他看着脚下似乎永无止境、源源不断的兽潮,再次问道:
“爷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借着这身皮的气息,慢慢挪回村子吗?”
老村长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现在整个大荒都被兽潮覆盖,村子有祖传秘宝遮掩气息。
只要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内应当出不了大问题,但我们绝不能现在回去。”
说到这里,老村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万一在开启秘宝防护,接引我们进去的瞬间,气息泄露一丝一毫。
在这被兽潮彻底激活的大荒里,就如同黑夜中的火把,立刻就会引来最狂暴的攻击,那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说着目光再次投向核心区,声音低沉:
“这是里面那几个真正大凶直接下的命令,它们的感知范围与敏锐程度,绝非外围这些失了智的凶兽可比,我们不能去赌。”
老村长摸了摸身上已经开始有些发干,气息微微减弱趋势的鳄皮。
“而且,这身玄水真鳄皮的气息维持不了多久。
若是换上普通凶兽的皮囊,气息斑杂弱,未必能完全遮盖住我们二人身上的人族之气,风险太大。”
“小野,咱们不往外走了,趁着这个机会往里面走!”
“往里面?”小秦野吃了一惊。
“对,往大荒深处,核心区的方向走!”老村长解释道。
“兽潮不可能是真正无穷无尽的,它也是分批次、有次序的,最先被驱赶的,往往是外围和中层的凶兽。
如今这么多高等级凶兽都被强行操控,离开了它们经营多年的老巢领地,倾巢而出。
那么,它们那些原本防卫森严,气息盘踞的老巢,此刻反而可能成了灯下黑,最空虚也最安全的地方。”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发声,尽量收敛一切气息波动。”老村长最后叮嘱道,随即看向小秦野。
“小野,把你感悟的那枚风之符文全力加持在爷爷身上,我们得加快速度,逆着兽潮的边缘移动。”
小秦野重重点头,小手轻轻搭在爷爷环抱着他的手臂上,屏息凝神。
下一刻,淡青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现,一枚复杂而灵动的符文虚影微微闪烁,散发出轻盈迅捷的道韵。
老村长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去了千钧重担,周遭空气的阻力大减,身法速度能凭空快上五成。
没有犹豫,看准兽潮洪流边缘的相对空隙,如同一只披着鳞甲的巨大蜥蜴。
借着树木岩石的掩护,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大荒更深处潜行而去。
就在老村长带着小秦野逆流而上,试图在绝境中寻觅一线生机之时。
大荒外围,那些依靠大荒资源建立起来的人族聚集地,已然迎来了真正的末日。
对于狂暴的兽潮而言,那些散发着浓郁人族气息,符文光芒闪烁的城池,醒目得刺眼。
阵法根本挡不住这冲天而起的人族气息,平日里之所以不攻击,那是因为有理智。
但现在所有的理智都已经消失,脑海中只有毁灭一切的命令。
“吼!!!”
一头体型大得惊人的披甲犀牛仰天狂啸,它身高近百米,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
浑身覆盖着厚重如岩石,边缘锋利的灰褐色鳞甲,四蹄踏动间,大地轰鸣,裂开道道沟壑。
最恐怖的是,这种恐怖的巨兽并非单独行动,而是整整一群,超过十头。
它们排列成恐怖的冲锋阵型,如同战车集群。
在披甲犀牛群的带领下,后方是无穷无尽,形态各异的凶兽异兽,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毫无花哨地冲出了茂密的山林,撞上了人族聚集地。
除了天云城外,这大荒边缘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人族聚集地城池,而此刻就是一方小城,人口不过十万余。
城墙高耸,表面铭刻着防御符文,此刻在城主与众多修士的全力催动下,升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顶住,给我顶住!!”
“弩炮,符文箭!瞄准那些披甲犀牛的眼睛和关节!!”
“不要怕,阵法还在,全力输送增援,维持住阵法!!”
城墙上,守军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箭矢如雨,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术法轰击在兽潮前锋上,炸开一团团血花。
当场就有数十上百头凶兽倒下,但这对于庞大的兽潮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轰!!!”
第一头披甲犀牛狠狠地撞在了淡金色光幕上。
那足以抵挡气海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护城大阵光幕,剧烈地凹陷,扭曲。
犀牛头上那根黝黑缠绕着破灭符文的独角,此刻更是光芒大放,如同钻头般疯狂侵蚀着阵法能量。
“不好,那犀牛角专破符文阵法!!”有老修士惊骇大叫。
咔嚓——嘭!!
仅仅三次冲撞,淡金色的光幕便如同琉璃般彻底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而正在城墙上拼命维持阵法的各个修士,当场被反噬的喷出一口鲜血,生死不知。
失去了阵法保护的城墙,在那披甲犀牛高达百米的恐怖身躯和沉重如山的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轰隆!!”
大段大段的城墙直接崩塌,碎石纷飞,烟尘冲天。
披甲犀牛群践踏着废墟冲入城内,紧随其后的凶兽洪流瞬间将缺口扩大。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一头身形庞大如山岳的巨象,长鼻猛地一甩,如同一条恐怖的血肉巨蟒。
卷起惊慌失措奔逃的数千上万人族,轻易地送入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后方,无数凶禽俯冲而下,利爪抓穿屋顶,尖喙啄食生灵;
地面凶兽横冲直撞,房屋倒塌,火焰四起,惨叫与哀嚎瞬间淹没了整座城池。
城中心,数道属于气海境修士的强悍气息陡然爆发,带着决死之意冲向领头的几头巨兽。
“孽畜受死!”
剑光如虹,刀气裂空。
一名气海境中期的将领,手持长戟,燃烧精血,一戟将一头赤炎豹的头颅斩下半边。
但他的勇武也瞬间引来了更多的攻击。
三头铁羽鹰尖啸着俯冲,翅翼如刀交错切割;地面,两头三尾狰喷出腐蚀性的毒雾;
远处甚至有一头隐藏在兽群后方的狰狞蜥蜴,张口吐出一道炽热的岩浆火柱。
“噗——”
那名将领仅仅支撑了不到五息,护体真元便被无数攻击撕裂。
身体在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炸成一片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城池各个角落。
个人的勇武,在如此规模,如此狂暴,且同样不乏强大个体的兽潮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连半个时辰都没撑到,这座曾经容纳十余万人的城池,已经化作一片彻底的废墟。
残垣断壁间,唯有尚未熄灭的火焰在燃烧,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地面上铺满了各种残骸,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兽潮过后,只留下死寂与毁灭。
同样惨烈的一幕,在短短时间内,于大荒边缘数十上百个人族聚集地上演。
无论是拥有一定防御力量的中型城池,还是仅仅依靠木栅栏和勇气的小型村落、猎户据点,没有任何一个能够逃脱。
符文被蛮力撞碎,城墙被巨兽踏平,修士被兽海淹没。
哀嚎与抵抗的声音,迅速被震天的兽吼与崩塌声所取代,血与火,染红了边缘的天空。
甚至,有数股规模最大,最为狂暴的兽潮主力,在彻底荡平了沿途所有障碍后,并未停歇。
反而汇聚成更加可怕的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继续向前,一路冲杀直至戾霄关。
“咚!!!”
“咚!!!”
“咚!!!”
沉闷如远古战鼓擂动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疯狂震颤,响彻云霄。
一面漆黑如墨,表面流淌着暗金色古老符文、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巍峨巨关,横亘在了无边兽潮之前。
关墙上,戾霄两个杀气冲天的古篆大字,在漫天烟尘与凶煞之气中,隐隐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