蜇驴蜂自从三女儿文英四女儿文爱嫁给栽毬娃的两个儿子以后,招赘进屋的顾俊山又被疙瘩招上山当了土匪,家里就剩下蜇驴蜂和她襁褓中的小儿子。蜇驴蜂抱着小儿子站在屋子门口看见村里的大人小孩提着烟罐罐从村子里的土路上走过,心如止水,不嫉妒也不羡慕。蜇驴蜂对财富已经失去了兴趣,感觉前所未有的空虚。天黑时分齐结实、齐壮实两个弟兄背着他们的铺盖,两个女儿提溜着包裹跟在身后,四个孩子灰头土脸地来到蜇驴蜂家门口,仿佛四个逃荒要饭的乞丐。
蜇驴蜂把孩子放在炕上,关切地问道:“你们吃了没有?”
两个女儿到底有点憋不住,失声痛哭。
齐结实甜甜地叫了蜇驴蜂一声:“娘”!然后说:“那个混球连长看见二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嫌我们是累赘,把我们赶出家门。娘,你可不要嫌弃我们,明天一大早起来我们就去割烟,我们也给咱们挣一大瓮银圆。”
蜇驴蜂没有再问什么,心里却想,问题怕不是那么简单。但是蜇驴蜂从心底欢迎女儿女婿回来,那种孤独无助的日子过够了,过怕了,蜇驴蜂什么都不缺,缺少的是家的温馨和温暖。蜇驴蜂说:“你们既然来了,我也不会赶你们走,今夜先在这个家里将就一晚,明早就把隔壁那四合院收拾一下,年翠英几年都没有回来,你们暂且住在四合院内,等大烟割完以后咱们另外修建新屋。”
栽毬娃的两个儿子继承了铁匠爹爹栽毬娃的传统,嘴甜,齐结实、齐壮实把被子放下,齐声喊道:“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打也行,骂也行,把女婿当作你的亲生儿子对待。”
蜇驴蜂憋不住,吭一声笑了:“你俩碎崽娃子不用嘴甜,水缸里没水了,一个担水,一个劈柴。”
两个孩子答应一声:“好嘞”。说干就干。两个女儿帮忙做饭,一会儿饭做熟了,大家又围在一起吃饭。吃完饭,齐结实、齐壮实过隔壁屋子去睡,蜇驴蜂这才问两个女儿:“你们的公婆为什么把你们赶出门?”
文英、文爱哇一声哭了:“娘,当兵的都不是好东西,那个连长总想占我俩的便宜,被结实和壮实抓住暴打了一顿,婆婆不但不替儿子和媳妇说话,反诬我们长得跟狐狸精一样,专门招惹男人。家里骡驹子临死时留下的银圆几辈子花用不完,白菜不靠我们挣钱。人家现在有了儿子,嫌我们是累赘。”
隔壁屋子里,听得见两个女婿睡得正香,甚至打起了呼噜。蜇驴蜂突然对这两个二愣子女婿有点喜欢,他们虽然还不懂人生的险恶,最起码知道保护自己的媳妇,两个女儿如果不是这两个二愣子女婿保护,早已经成为豺狼们餐桌上的佳肴。
晚上想得太多,早晨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文英和齐结实、齐壮实都出去了,家里只留下文爱一人,蜇驴蜂问那三个孩子去了哪里?文爱说:“他们去割烟。早晨起来大家商量,耽搁一天工夫就少一天的收入,让文爱留下来做饭送饭,晚上回来后再收拾屋子,反正有块住的地方就行。”
蜇驴蜂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有些感动,过日子就应该这样,无毒不丈夫。
母女俩把饭做好,文爱送饭时蜇驴蜂叮咛了一声:“你今天就不用割烟了,回来帮我收拾隔壁院子的屋子,屋子收拾好了,你们就搬过去住。”
可是文爱送饭以后一直不见回家,蜇驴蜂左等右等,等得心慌。她抱着孩子把门虚掩上,沿着小路去寻找文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