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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凤栖旧事 269

凤栖旧事 支海民 3600 2026-03-09 07:25

  大家回头一看,有点吃惊,原来说这话的人是水上漂。水上漂在村子里没有人瞧得起,从来没有在人前说过话,说的话也没有人愿意听。可是这阵子,大家倒想听听水上漂的主意。

  只见水上漂侃侃而谈:“你们男人死要面子,我们女人在这种场合就有点不管不顾,孩子他爷还病着,我跟这孩子无依无靠,我去跟他们混闹,你们在后边为我撑腰,只要能把钱要回来,我跟这娃就不会饿死。”

  满屋子肃静,没有一个人讥笑水上漂,反而为水上漂的义举感动。是呀,郭宇村的女人都敢羞辱屈克胜老先生,谁还在乎他张德贵!人有时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能做出。大家没有异议,一致推举水上漂前去代表郭宇村跟张德贵谈判!

  水上漂出屋的瞬间,回过头看了疙瘩一眼,四目对视间,疙瘩心里一阵震颤,感觉那女人外柔内刚,眉宇间暗藏着一种智慧和力量,据说,罂粟田里脱裤子就是水上漂带头,让那些前来铲除罂粟的大兵和两位屈先生望风而逃。现在,水上漂又临危领衔,去跟那些头面人物斗智斗勇,女人是一本难以读懂的书,看似羸弱的女人关键时刻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刚过了不久只见那县长气急败坏地来了,一进屋子就埋怨郭宇村的男人:“郭宇村的男人还没有死光,你们干嘛派一个女人来跟我们谈判?”

  这时,棒槌开口了:“女人咋啦?女人不是人?我们的男人全部为国捐躯,郭宇村只剩下一些女人。今天你们如果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看我们这些女人不敢㞎到你们的吃饭锅里头!”

  本来,棒槌没有种大烟,村里人割大烟时棒槌也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去割,大家也不计较,反正一个孤儿寡母也割不了多少。谁知棒槌竟然割了一罐子烟土,卖了六百银圆,她把那些银元拿回家里跟自己原来存的银元对比,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她拿上那些银元去找刘媒婆,刘媒婆说她也感觉不对劲。

  县长被棒槌的几句话噎住了,感觉如鲠在喉,他“这、这、这”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疙瘩替县长解了围:“郭宇村大多数男人都被鬼子抓走了,这些女人迫不得已才种植罂粟,现在男人们都不在家,也只能由女人们出来说话。”

  县长说:“这些女人简直胡搅蛮缠,那个派去的代表要给张德贵当老婆,让自己的娃把张德贵叫‘爹’,还搂着张德贵的腿给张德贵跪下,把张德贵整得哭笑不得。”

  女人们一听,哗一下子炸开了锅:“县长大人,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我们这些女人们的小命全在你的手心攥着,你要我们今天死,我们活不到明天……”

  县长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不由得骂了一句:“全是一群刁民”!

  一直没有说话的春花(粘粘)嘿嘿一声冷笑:“县长大人说得对极了,我们全是刁民,没有我们这些刁民,你吃风㞎屁喝凉水!”

  良田爷看女人们都闹够了,才站出来说话:“不管怎么样,问题总要解决。我去跟张德贵说说,一下子让张德贵拿出那么多的钱也不现实,能否今天先拿出来一部分银圆分给大家,然后让大部分人回去,留下一些人继续跟张德贵周旋。”

  大家一想也只能这样。于是良田爷由疙瘩搀扶着来到张家的后院,进入张德贵的寝室,只见水上漂仍然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张德贵的大腿不放,张德贵的几个妈妈全都出来劝说,几个县长带来的文职官员站在一边看热闹,这哪里是在谈判,简直是在耍泼,张德贵自知理亏,也不敢把水上漂怎样,只能好言劝说。可是无论什么话,水上漂总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一个官员看良田爷进来,马上拉了一把椅子让良田爷坐下,张德贵看见疙瘩和良田爷犹如见到了救星,马上对良田爷说:“老人家你看看,这个女人闹腾得我实在没有办法?”

  良田爷不屑一顾:“活该!你以为老百姓就那么容易欺骗?”

  张德贵大呼冤枉:“我也是遭受了别人的愚弄,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一个什么‘表弟’,用清一色的骡子驮来了几驮子银圆,要跟我合伙做大烟生意,我也不知道那银圆有假,所以就酿成了现今这种局面。”

  疙瘩插话:“还是你财迷心窍。扳倒尻子门数数(骂人的方言),张家门里没有出来一个好㞞(骂人的方言)!”

  张德贵苦笑:“就是,这位大哥骂得在理。怨都怨我财迷心窍,让众位乡亲跟上我受累。大哥你劝这位大姐,我张德贵砸锅卖铁,也要把欠大家的钱还清!”

  疙瘩看水上漂的孩子在张德贵的躺椅上放着,正张开嘴大哭,但是无人敢抱那孩子,水上漂的胡搅蛮缠让大家发怵,疙瘩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看那孩子撒尿了,甩出一道长长的尿绳,疙瘩心里掠过一丝惊悸,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这母子俩就心神不宁。他抱着孩子走过去把水上漂拉起来,水上漂在地上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有点头晕,竟然将头靠在疙瘩胸前,俨然一对恩爱夫妻。疙瘩也不介意,把孩子交给水上漂,说:“张德贵已经同意赔偿,咱就看他怎样兑现!”

  水上漂的裤带松了,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着孩子,仍然不住地抽泣:“人不敢做缺德事,做了缺德事生下孩子没有尻子门!”

  张德贵的三个妈妈随声附和:“就是,这媳妇说话在理,其实张德贵也是被人骗了,我们家几辈子都没有做过烟土生意。”

  县长听见屋子里闹腾地停下来了,才走进屋子,他对疙瘩说:“难为这位大哥,先把你的媳妇带走。”

  水上漂也不脸红,只是哽咽着说:“大家选我当代表,我就不走!张德贵今天满足不了大家的要求,我们郭宇村的女人非要闹个你死我活!”

  县长威吓道:“你以为你们干下赢人事了,种植大烟同样违法,政府有权把你们的大烟全部没收!”

  水上漂一点也不怵,反而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着孩子向前走了一步:“你手里掌着大权,干脆连我们这些女人、老人、孩子‘全部没收’!老娘不活了,老娘跟你拼命。”一边说一边就往县长身上撞去。

  县长吓得倒退了几步,疙瘩上前一把将水上漂拽住,没想到水上漂手一松,裤子褪到脚底,男人女人们都不堪入目,纷纷迈过脸去。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由张德贵先按收购款的百分之三十给郭宇村赔付,余下的款额张德贵答应尽快筹备。

  郭宇村的男人女人们推举水上漂继续留在张家大院跟张德贵交涉,一直到张德贵把剩下的余款全部付清。

  可是张德贵提起水上漂发怵,水上漂如果留下来,张家大院就不得安宁。张德贵给疙瘩使了个眼色,把疙瘩叫到一边悄悄地给疙瘩说,他愿意把水上漂的欠款全部付清,只要水上漂答应离开他家。

  疙瘩替水上漂说话,他在郭宇村人面前说得非常婉转:“豆瓜媳妇有孩子,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爹,让他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我的想法是让漏斗子和板材留下。”

  张德贵让长工拉出了自己家里的所有牲畜,妇女们骑上骡马抱着孩子回家。尽管她们只得到了一部分赔款,可是仍然比种植粮食划算,女人们好像打了胜仗那样有说有笑,唯有蜇驴蜂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想起二哥张德贵对待蜇驴蜂不错,她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出于无奈,郭宇村的女人最先来到她家闹事,蜇驴蜂没有办法才跟着村里人一起来到娘家,虽然也补偿了几百银圆,可是心里头感觉不是滋味。

  张家大院内看热闹的人都走光了,张德贵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漏斗子跟板材被安排在张家的客厅内住宿,每日三餐由张家的仆人把饭送到客厅,两亲家本来不和,相互间一个不理一个,吃过饭,漏斗子到外边闲转,无意中碰见来喜,来喜邀漏斗子到他家去坐,漏斗子顺势来到来喜家。来喜家里彻底大变样,土墙上用石灰抹的白光,炕上的被褥崭新,地上摆着一个新躺椅,躺椅旁边放着茶桌,茶桌上放着电壶(暖水瓶)。来喜穿着圆口布鞋戴着瓜皮帽,知道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混得不错。

  来喜一咧嘴露出豁牙:“伙计,在郭宇村你老哥对咱不错,来喜我也知恩图报,这里有女婿孝敬的好茶叶,给老哥泡一壶。”

  漏斗子顺势在来喜家的躺椅上躺下,知道来喜把女儿嫁给了郭麻子,刚张嘴骂了一句:“你小子猪吃核桃,到人(仁)上了”。立马又把话头打住,感觉来喜今非昔比,那种玩笑不知道来喜介意不介意?

  来喜一边泡茶一边说:“这人睁开眼就是一天,闭上眼是一世,怎么活法都叫活人。那郭麻子咋啦,只要我女子不嫌,就是好女婿,板胡跟他那个瞎㞞爹一样,头上开窟窿脚底流脓,父子俩没有一个好货!”

  漏斗子随声附和:“就是,这辈子倒霉了,跟板材当亲,后悔有啥用?豹子媳妇已经怀上了孩子。”

  两个人一边品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谝,转瞬间谝到吃饭,来喜又留漏斗子在家里吃了一顿饭,漏斗子头上冒着热气,乐颠颠来到张德贵家的大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张德贵被五花大绑推上了门口停放的一辆汽车,汽车发动了,一路尘土开往凤栖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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