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杨九娃坐着窝子（一种两人抬的滑竿），带着楞木，还有一个人面生，直奔凤栖城而来，楞木在城门洞子下马，拿出子房的手谕，守城的卫兵验过，一挥手放三人入城。杨九娃的窝子（滑竿）在李明秋家门前落下，一行三人进入李家客厅。

　　李明秋对杨九娃带来的客人抱拳，问道：“客官面生。”

　　那客人还礼，直言道：“在下在靳之林手下谋事，姓曹，名武直。久闻李掌柜大名，今日特来登门拜访。”

　　李明秋暗自思忖，杨九娃也真是，带个醋葫芦（对山西人的蔑称）来干啥？不过表面上却热情有加：“幸会，靳之林乃太原城里有名的商贾，李某二十年前就去过太原城，太原城里的莜面疙瘩吃起来有味。”

　　曹武直坐下，满香进来为客人泡茶，曹武直端起茶杯姿势优雅地喝了一口，然后说：“其实山西与陕西仅一条黄河之隔，凤栖到太原跟到长安差不多一样远的路程。过去咱们常有生意往来。我这次来凤栖的主要目的是想购置一批烟土，货到付款。”

　　那曹武直端直坐着，神态自然，显出儒商的优雅风度。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日本鬼子的战线收缩，无暇顾及黄河沿岸的防卫，两岸老百姓的商业往来多了起来。

　　李明秋说：“客人还没有吃饭吧？叫驴子酒馆的驴肉是凤栖一绝，李某带客人去吃驴肉。”

　　曹武直咧嘴笑了一下，显得极不自然。细心的李明秋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不过他不动声色，站起身，带着三人去叫驴子酒馆吃饭。吃完饭，李明秋安排三人在凤栖东城门外的驿站歇息，然后迅速来到刘长官的官邸，说：“有个叫作曹武直的晋商来到凤栖，想直接从凤栖接运一批大烟。”

　　刘长官认真问询了曹武直的来历，把李明秋大加夸赞：“亲家，这个人疑点很多，最主要的破绽是货到付款。款到发货是黑道生意铁定的规矩，黑道老大绝不会丢了蒿子撵船！”

　　不知道怎么搞的，李明秋对刘子房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成见，老感觉这个亲家像一团迷雾，一堆泡沫，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面目。不过这阵子李明秋却对刘子房有点佩服，这个人没有做过黑道生意，却懂得黑道生意的规矩。看样子这曹武直是个赝品，不过李明秋还是觉得稳妥一点，打电话询问一下胡老二什么都会明白。

　　刘长官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他想起了最近以来的几起失密事件，刘长官说得含糊其词：“亲家，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李明秋不好再说什么，这个亲家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总是留一手。他随即告辞，回到自己的小院，看见杨九娃和楞木已经在客厅等他。

　　李明秋问道：“你带来的那个曹什么有什么异常表现？”

　　杨九娃气急败坏：“曹武直说他看李掌柜对他不信任，他去长安直接进货，一边说一边从槽头牵出马，骑上马扬长而去。”

　　李明秋大呼一声：“哎呀杨兄，你真糊涂，那个曹什么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