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这辈子一直跟别人分享男人,黄昏时分为自己觅得一个麻子。光脸也好麻子也好,只要是个男人就行。麻子怪,麻子怪,十个麻子九个怪,怪人有怪招,萝卜沾上麻子,把郭麻子服侍得熨帖。
郭麻子自从娶了栽毬娃的大媳妇萝卜以后,把那官场的失意和人生的晦气一股脑儿丢弃,关进四合院内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度开了蜜月。
郭家的老宅院自从发生了那起惨案以后,基本上成为鬼宅,村子里无论大人小孩一般不去涉足,可是外边来的客人不计较那些,大门上的铁锁不时有人打开,各种人物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四合院成为客人们不掏钱的驿站。
高墙外热火朝天,大院内死水一潭。如若不是看见那屋顶上一缕青烟直上云天,郭宇村的人也不会想到四合院内竟然有人居住。只见大门紧闭,不见有人出来进去,每日早饭后,四合院的水眼(下水道)内,钻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看见齐壮实郭宇村人不由得想起铁匠豁豁,萝卜来到郭宇村时名义上是豁豁的老婆,豁豁死后徒弟栽毬娃索性将萝卜连羔带母一起据为己有。栽毬娃有的是力气,服侍两个女人不在话下,移民部落的人们不管别人的家长里短,谁家的锅底没黑?
那齐壮实倒也乖巧,见了郭麻子叫“爹。”一开始郭麻子很不习惯,还纠正孩子:“你应当叫叔。”谁知道萝卜却对郭麻子说:“就让娃叫你爹,叫爹亲热,你们父子俩前世有缘。”
郭麻子心想有一个蛮儿子也不错,于是借驴上坡:“那就叫娃娃姓郭。”
萝卜挖郭麻子一眼:“姓郭就姓郭,反正肉烂了都在一个锅里。”
这仅仅是夫妻俩达成的协议,还没有在正式场合宣布,宣布的仪式叫作“过继”,郭麻子好像很看重过继一个蛮儿子,他打算跟杨九娃商议。
一家三口在一起吃过早饭,郭壮实便找村里的孩子玩耍,那孩子不走正门走偏道,从水眼里钻出。孩子走后夫妻俩坐在炕上,四只眼睛互相交流,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郭麻子这一生作孽太多,到老来一无所有。不过,天遂人愿,给他送来一只萝卜。萝卜开花,让郭麻子看着舒服。他怎么越看这萝卜越像是他的发妻,那个吃苦耐劳的河南女人,耧胡(种麦子的一种旧式农具,俗称耧,耧胡是耧里边安装的一颗形状似杏核的物件,用来掌握种子的稀稠)在耧斗里哐当,媳妇牵着毛驴沿着犁沟端直朝前走,郭麻子一边摇耧一边吼着酸曲,晚秋的田野里弥散着湿漉漉的水汽,小夫妻好似在云雾之中耕耘,那是一段永远值得怀念的岁月,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让人回味。
可是廉颇已老,郭麻子已经难振当年的雄风,炕上的那点活路有点力不从心。萝卜也才四十岁刚过,四十岁的女人如狼似虎,对男人的需求永不满足,况且这辈子也嫁过几个男人,从男人那里学得一些技巧,萝卜知道老男人怎样调理,关起门来进入两个人的世界,郭麻子被折腾得浑身困乏,可是他又不敢发作,只得告饶:“萝卜,今夜困了,明天再弄,行不?”
萝卜心有不甘,睡在郭麻子身边细想,猛然间想起了贤麻草,贤麻草曾经让骡驹子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男人,贤麻草能帮助男人重振雄风,贤麻草是个好东西!
第二天天还未亮,萝卜就早早起来,悄悄下了炕,开了大门,来到场院,看疙瘩家柴门紧关。萝卜站在栅栏外高喊:“菊花姐姐——”
菊花从睡梦中惊醒,掀开窗帘一看,栅栏门外站着萝卜。菊花知道萝卜已经改嫁郭麻子,郭麻子跟萝卜结婚时疙瘩还前往四合院恭喜。这个村子乱糟糟,女人嫁男人就像拾野菜那样容易。
菊花不想开门,一想起这个女人把亲生骨肉扔掉喂狼就感觉恶心。可是洋芋是个热心肠,人家大清早找你肯定有什么难事,这年月谁不帮谁?洋芋三下五除二穿上裤子,一边开门一边问萝卜:“你找菊花作甚?”
大家都是过来之人,说话也无所顾忌,那萝卜说得直接:“洋芋姐姐,我想再要一些贤麻草,郭麻子炕上的活路不行了。”
菊花隔着窗子喊道:“贤麻草只能帮助男人生津,要想黏合(舒服)给你家男人多吃一些驴鞭狗鞭。”
疙瘩娘出来了,埋怨三个媳妇:“我说你们娃娃儿子一大堆,说话怎么不知道害羞!”
萝卜转身离去。女人知道驴鞭狗鞭是什么,张鱼儿那个老家伙在世时常吃那玩意,狗鞭比驴鞭管用。可是村里的狗全部死光了,到哪里去找狗?
女人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萝卜不缺钱,跟白菜分家时分得一老瓮银圆,萝卜缺的是男人,没有男人,女人彻夜难眠。萝卜去了一趟瓦沟镇,无意中撞见了狗剩,狗剩这几年也活得人模狗样,听说入赘了瓦沟镇一家寡妇。萝卜给了狗剩一把银元,要狗剩给她买一条狗。狗剩拿着钱乐滋滋离去,萝卜害怕时间长了郭麻子生疑,于是急匆匆回到郭宇村。
过了一天以后,狗剩拉一条狗来到郭宇村,虚张声势地到处找萝卜,打听得萝卜住在四合院,于是把四合院的大门猛敲,嘴里喊着:“萝卜,我给你把狗买来了!”
萝卜把大门打开,把狗剩和狗放进院子。郭麻子出来站在台阶上问道:“萝卜,你买狗作甚?”
“治病。”萝卜喜滋滋地回答。
郭麻子低头一看,狗剩拉来的是一条母狗。
萝卜大失所望,质问狗剩:“你怎么买来一条母狗?”
狗剩振振有词:“你光说要我买一条狗,就没有交代要公母。”
郭麻子突然之间明白过来,笑得开心:“既然买回来了就养活着,赶冬天下一窝狗崽。”
萝卜仍不甘心,看见豆瓜爹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逗孙子玩耍,走上前询问:“老叔,您活得岁数大,肯定经验丰富,您知道什么药能治好男人的那个病?”
豆瓜爹看眼前的女人尻子好像凉粉坨坨那样颤颤巍巍,心里明白女人问啥,故意反问了一句:“啥病?”
女人如实回答:“郭麻子夜里不起性。”
豆瓜爹也是一条老淫棍,招招手让萝卜过来,然后在女人的尻子上拧了一把,悄悄地告诉萝卜:“给郭麻子抽点大烟。”
萝卜心存侥幸,萝卜荒芜的土地需要耕耘,萝卜心想偶尔抽一两次也不会怎样。
可是郭麻子很快地发现,萝卜给他做了手脚。不过郭麻子不会埋怨萝卜,那个女人也太可怜,总想种好自己的菜园。郭麻子借口有事,逃到杨九娃的山寨,两个挚友无话不说,郭麻子直言自己遇到了难堪。杨九娃理解郭麻子,同时告诉郭麻子,他自己的境遇更惨,香玉比萝卜还年轻,杨九娃根本就没有男人的功能……
郭麻子闻言不语,男人难人,做人难,做男人更难,难就难在不能酣畅淋漓地征服女人!反正都一把年纪了,谁对谁也就不再顾忌,郭麻子说,他不打算下山了,就在山上住一个时期。女人一旦发情跟母猪无异,总是要想尽千方百计达到目的,感觉中他没有能力对付女人,只有逃避。
两个挚友正在畅叙衷肠时一辆小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山,车上下来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年轻人见了郭麻子立正敬礼,然后说:“报告郭副参谋长,刘长官请你回一趟凤栖。”
郭麻子忐忑不安地坐车回到凤栖,刘长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郭麻子,只见郭麻子衣衫不整,一身疲惫,见了刘长官也不知道敬礼。刘长官有笑意停在脸上,交给郭麻子一把钥匙,然后调侃道:“郭长官,你比我有面子,胡老二在长安给你购置了一幢公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