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听得院内有人大声说话,文慧的脸色大变,她拉着哭腔为自己申辩:“那些人全都认识我,你让我以后怎么活人?”
胡老二却不慌不忙,嘱咐文慧穿戴整齐,然后洗了一把脸,在镜子上照了照自己,院内人等得心急,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敲门。正在这时门开了,只见胡老二满面红光,手里拉着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大家面前。
中午的太阳艳艳地照着,一群鸟雀鸣叫着从半空飞过。那小姑娘看起来极不情愿,用一只手遮住脸。胡老二却显得落落大方,当众宣布:“昨夜晚一只凤凰飞进鸡窝,被胡某逮了个正着,承蒙大家高抬,胡某宣布,这小妞从今往后就是胡某的姨太。”
满院皆惊,大家不知道这出戏从哪里演起,有人认识文慧,这不是郭文涛的媳妇吗!大家心里疑惑太多,可是没有人敢跟胡老二对峙。
突然间那文慧哇一声哭了:“各位大叔大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文慧已经是有夫之妇,我的丈夫就是郭文涛”。接着文慧挣脱了胡老二的手,面对胡老二跪下:“这位大叔请你行行好,放过文慧一马,文慧为你烧高香。”
院子内还是没有人能够听得明白,那文慧怎么能跟胡老二住在一起?看样子胡老二动了真情,竟然要将一个村姑纳妾,这是一桩疑案,只有当事人能够说得明白。
李明秋最早从惊愕中清醒过来,面对胡老二抱拳:“哎呀胡大哥,想不到你还是一个情种,穷乡僻壤的野村姑多得很,随便掏钱买一个就是,大可不必对一个村姑动了真情。”
胡老二放下脸来:“李明秋你说什么话?胡老二绝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这个小妞胡某要定了,管她的丈夫是谁!”
同行者自然还有邢小蛮。昨天刘军长连夜赶回凤栖,邢小蛮、李明秋和郭麻子没有一同前行。大家商量好今早一同回凤栖,想不到大清早王世勇派人来山寨通报,郭宇村来了一个长安的黑老大。
李明秋二十年前跟胡老二就有交往,老朋友来了他不可能不去探视,郭麻子更不用说,他每一次去长安都去胡老二家里做客,杨九娃、邢小蛮久闻胡老二的大名,这一次想亲眼见一下胡老二其人。于是大家结伴而行,想不到胡老二风流到家,在郭宇村竟然抓住一只雏凤。
邢小蛮一下子蹦到胡老二面前,面对胡老二打躬作揖:“小蛮向胡大哥恭喜,大凡英雄都是情种,吕布戏貂蝉,千古绝唱。来日洞房花烛夜,小蛮定当前往讨吃喜糖。”
院子内的不快气氛一下子消弭,大家发出了会心的笑声,胡老二将邢小蛮左看右看,看到最后终于释然:“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是邢小蛮!”
邢小蛮大笑:“好人有好名声、坏人有坏名声,怕的是没名声,看来邢小蛮臭名远扬,连胡大哥都能一下子猜对。”
惺惺惜惺惺,胡老二一下子喜欢上了邢小蛮的直爽和放浪,歪起头问道:“想不想跟上大哥闯荡?”
邢小蛮不胜惋惜:“可惜大哥迟来了一步,昨日在黄河岸边,邢小蛮已经面对刘长官立下军令状,死死活活绑在刘长官的战车上。”
正在这时,王世勇派人过来喊大家吃饭。
郭麻子的几十个散兵游勇,听说长安来了一个黑道大亨,大家也不去割烟了,一大早就将四合院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老兵们穿着破旧的军装,一个个脸上积着厚厚的污垢,有的打着长长的哈欠,有的蹲在路边围在一起抽大烟。反正他们对人生失去了希望,活一天算一天。看见郭麻子和李明秋在四合院外下马,老兵们一起向郭麻子招手,郭麻子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老兵们还算通情达理,主动让开一条道,让凤栖县的几个头面人物鱼贯而入。不一会儿那些人簇拥着胡老二从四合院内说说笑笑地走出,老兵们也没有人上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那些人后头。胡老二看那么多的散兵游勇,好像问了郭麻子一句什么,郭麻子跟胡老二解释了半天,说了些什么老兵们没有听清。
王世勇知道这黑道老大的分量,中午专门准备了六七桌酒菜,可是他没有想到老兵们会来,这些散兵游勇们一脱下军装就无法无天,他们也管不了许多,纷纷上前把酒桌坐满,郭麻子的权威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杨九娃气急,要对那些老兵们动粗。胡老二友善地笑笑,问老兵:“你们想不想重新扛枪?”
老兵们互相看着,不知道怎样回答。营长没有去抢占座位,这时候也站在一旁,他看胡老二不像是戏弄这些老兵,代替老兵们说出了心里话:“人到了这种时候干啥都行,大哥是不是想让我们为您牵马拽蹬?”
想不到胡老二竟然眼圈红了:“我知道你们是杨虎城将军的老部下,我汽车上有一百多支卡宾枪,决定把你们重新武装,这些枪原来打算捐赠八路军,因为八路军真心抗日,现在我临时改变主意,不过枪口必须对外,有种的死在抗日战场上!”
老兵们全都离了座位,齐刷刷跪在地上:“胡大哥,胡神仙,胡先人!你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心里头的上帝!我们这些人被蒋委员长打入旁门另类,其实人人都有一颗报国的心。”
这种场面谁也未曾预料,大家全为胡老二的壮举震撼。李明秋带头,大家一起上前把那些老兵们扶起,一百多支卡宾枪被从汽车上卸下来,胡老二亲自把那些枪支颁发给老兵,剩下的一分为二,一部分赠送给八路军小分队,另外一部分送给杨九娃和他的那些土匪。胡老二建议郭麻子重操旧业,带领他这些老兵东渡黄河,为打击日本鬼子建功立业。
郭麻子摇头:“郭某年事已高,心灰意冷,只想偏安一隅,安度余生。”
胡老二骂了一句:“郭麻子你不是咱秦人的真种!”
郭麻子也不介意,苦笑一声:“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酒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凉,厨师把那些饭菜端下去重新热了一遍,胡老二带头,大家依次入席,可是那些老兵们一个个端着枪站得笔直,谁也不愿意前去占领座位。呼啦啦来了郭宇村的许多女人,每个女人都肩挑一只瓦罐一个馍笼,瓦罐里盛着稀饭,馍笼里放着黄澄澄的糜子馍,她们是来为老兵们送饭,老兵们是女人们雇佣的不掏钱的长工。
四合院跟蜇驴蜂的家仅一墙之隔,四合院发生的一切蜇驴蜂已经明白。养女弱门之家,没有男孩子的人家受尽了欺负,可是蜇驴蜂也没有办法,这一家五口首先要吃饭,反正有六七个老兵替她家割烟,这年月谁还顾忌什么贞操,活命才是第一。
昨晚文慧吃完晚饭后不辞而别,蜇驴蜂知道二女儿去了四合院,文慧对郭文涛依然一往情深,天天念叨文涛啥时候能够回来,谁都是从那个年龄段过来,蜇驴蜂理解女儿的心。半夜里村子人声嘈杂,蜇驴蜂坐起来,隔着窗子看见,村子里来了一长溜汽车和许多人。那些人吃完饭后来到四合院内歇息,蜇驴蜂这才想起,她的女儿文慧正住在四合院内。
蜇驴蜂并不担心那些人会把文慧怎样,郭文涛已经靠不住,苦日子过够了,这年月谁还顾什么脸皮!看样子这些人有些来头,假如女儿能够攀上高枝,也不枉活一世人!这个世界她算看透了,有钱还得有势。
好容易挨到中午,蜇驴蜂看见一行头面人物从四合院鱼贯而入,她把耳朵搭在墙缝里细听,听见了长安城里的大亨要将女儿文慧纳妾,那一刻蜇驴蜂五味杂陈,自古到夫荣妻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文慧你可不要错失主意!
一行人从四合院内走出,凤栖镇的头面人物众星捧月一般,把长安来的大亨围在中间,蜇驴蜂看见,那大亨拉着文秀的手不放,而文秀却有些害羞,用一只手捂住脸。看见那大亨五十多岁,能给文慧当爷爷,蜇驴蜂的内心划过一刀,止不住地流血,那种愧疚稍纵即逝,兵荒马乱的年月顾不了许多,只要那大亨对文慧有意,有这一点足够……蜇驴蜂想到吃完饭后那伙人肯定要来家里找文慧她娘商议,拿出了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新衣,把自己稍作收拾,蜇驴蜂本身就长得苗条,稍作打扮就犹如出水芙蓉。这边蜇驴蜂刚把自己打扮完毕,院子里就听见了一阵嘈杂之声,那长安来的大亨紧紧地拉住文慧的手不放,看蜇驴蜂从屋子出来,立马眼前一亮,怪不得这个雏凤长相不一般,龙生龙凤生凤,原来她娘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胡老二佯装要给蜇驴蜂下跪,早有旁边的卫兵把胡老二扶住,岳母跟“女婿”对比,那女婿比岳母看起来还大许多。邢小蛮向前对蜇驴蜂打躬作揖,口内念念有词:“胡大哥看上了你家小姐,前来提亲,想必姨娘不会推辞。”
蜇驴蜂一辈子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脸一红一赤,说话有点词不达意:“你们都这样了我还能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