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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凤栖旧事 251

凤栖旧事 支海民 2831 2026-03-05 07:20

  前几天刘副军长还派手下来询问赵先生:“那张凤栖军事部署图有人来取走了没有?”

  赵吉仓先生回答说:“一直不见有人来取。”

  这天,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慌慌张张进入济世堂,进门时差点让门槛绊倒,老汉扶着门框站定。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药铺学习抓药的郭全中,郭全中也看见了老汉,惊诧地问道:“叔,你怎么来了?”

  郭宇村没有人知道豆瓜爹的名字,年轻人见了豆瓜爹都叫“叔”。豆瓜爹哎了一声,接着说:“孙子发烧,听说西医退烧快,想给孙子买点药。哪位是赵先生?”

  赵先生回过头,很客气地说:“我就是。发烧的状况有几种,你的孙子是怎么发烧的?”

  豆瓜爹回答:“可能是着凉了,买点退烧的药。”

  赵先生给豆瓜爹把药包好,告诉豆瓜爹怎样服用。

  豆瓜爹突然低声说:“有人派我从你这里取一样东西。”

  赵先生心里一紧张,接着回答:“您可能认错人了。”

  豆瓜爹反问道:“济世堂有几个人姓赵?”

  赵先生明白过来了,邀请豆瓜爹:““请到后堂说话。”

  由于双方从未见过面,也没有接头暗号,所以两人的对话很容易被别人听懂。当下祁先生跟铁算盘相视一笑。铁算盘倒也精明,慌慌张张从前门走出药铺,碰见一队巡逻的士兵,他拦住士兵说道:“请你们转告刘副军长,一个老汉前来取图。”

  士兵们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耽搁,立刻向上司汇报。豆瓜爹拿了图纸牵着马来到东城门口,被守城的士兵拦住。士兵们正欲在豆瓜爹身上搜索,一个军官慌慌张张过来,摆了摆手让把豆瓜爹放走。

  豆瓜爹不常进城,十多年前进城看了一回秧歌,那时城门洞子没有检查,来往的行人进出自由。他也不知道那些士兵为什么把他拦住又将他放走,出得城来翻身上马,突然浑身困乏,原来大烟瘾犯了。他想抽一口大烟,一摸身上怎么把火柴丢了?不得已拉着马朝前走,正好来到仙姑庵,在拴马石上拴好马,抬脚走进大殿,看见自己的老婆身穿皂衣、手执拂尘站立在菩萨旁边,内心里一阵委屈一阵辛酸,鼻涕眼泪淌了一脸,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双膝一软,竟然跪在老婆面前:“老婆子呀,你跟我回家吧,你一走那个家就像霜打了一样,全蔫了。”

  只见那老尼拂袖一甩,一点也不怜悯这个曾经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伴,怒斥道:“哪里来的大烟鬼,别玷污了佛门圣地!”

  卧榻上躺着的何仙姑倒还是显得仁义:“你老婆尘缘已断,你还是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豆瓜爹看何仙姑手里拿着长烟锅子,抬起衣服袖子抹一把鼻涕和眼泪,哀求道:“仙姑,能否把你的烟火借我一用?”

  何仙姑一边抽烟一边慢腾腾地说:“我借你火就等于害了你。老尼观察,你的大烟抽上时间不久,忍耐一会儿就会过去。”

  手执拂尘的老婆突然说:“老家伙,你给自己积点阴德,缺德事少做一点,不然的话,死了以后浑身生蛆都没有人管!”

  豆瓜爹突然灵醒了,惊出一身虚汗。“人在做,天在看。”别说关起门来做事无人知晓,任何亏心事都躲不过天眼!老婆子已经脱离了凡尘,肯定知道豆瓜爹心里头的秘密。看那菩萨对着他高深莫测地微笑,豆瓜感觉再说一句话都是多余。他低下头,倒退着出了仙姑庵,浑身一使劲,翻身上马,上了驴尾巴梁,摇摇晃晃,朝郭宇村走去。

  一阵山风刮来,浑身出奇得冷,豆瓜爹突然头就像爆裂了一样地痛,他好像感到死期已经来临,恍惚中无数鬼魅朝他走近,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大声地吼道:“手执钢鞭将你打……”

  猛然间,一个人钻出树林,拦住他的马头。豆瓜爹临死前也要潇洒一回,他可嗓子喊道:“是神是鬼爷都不怕!想要爷的命你就利索点!”

  那人拽住豆瓜爹的马缰绳,嘿嘿一声冷笑:“老家伙,你看看我是谁?”

  豆瓜爹不用看,凭声音他就判断那是豺狗子,他用衣服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滚下马,颤声问道:“有火没有?烟瘾犯了,抽一口。”

  豺狗子替豆瓜爹把烟点着,问道:“东西拿回来了没有?”

  豆瓜爹蹲在路边,把烟瘾过足,然后站起来,问道:“豺狗子,老子拼上命为你干事,你拿什么谢我?”

  豺狗子马上堆出一张笑脸:“老家伙你终于明白了一点缝隙,这天下迟早是日本人的,以后只要认真为日本人干事,好处大大的。”一边说一边把几枚银圆放在豆瓜爹的手心。

  豆瓜爹从身上掏出一张纸交给豺狗子,看那豺狗子飞快地钻进树林子不见了,这才翻身上马,突然间感觉浑身是劲,心想这大烟就是好东西,一抽浑身就来了精神,看那星星落了一地,仿佛是谁撒下大把碎银,十月天吹过来的山风也不再冷,身上好像穿着火龙衣,

  老马沿着山路朝前走,转瞬间来到自己家门口,看到屋子里亮着灯光,知道豆瓜媳妇还在等他。豆瓜爹推开柴门走进院子,豆瓜媳妇闻声出来甜甜地叫着:“爹,你咋才回来?”

  豆瓜爹心里暖暖的,迎着水上漂走过去,大烟产生的虚幻使得豆瓜爹有点忘乎所以,他摸出豺狗子给的几枚银圆,亲自放在儿子媳妇的手心,水上漂喜出望外,问爹:“爹,这钱是哪里来的?”

  豆瓜爹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答非所问地说:“我先给漏斗子把马还了,回来后再慢慢告诉你。”

  岂知漏斗子在身后调侃道:“我早都来了,看你‘两口子’正谝得热火,不敢打扰。”

  水上漂捂着脸回屋去了,豆瓜爹尴尬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漏斗子显得释然:“怪不得你老婆到仙姑庵出家,原来你老家伙老不正经。”

  豆瓜爹索性老脸一抹,有点不管不顾:“扳倒尻子齐数,谁家锅底没黑?你漏斗子也莫谝嘴!”

  漏斗子是个灵醒人,他知道这样的事情怎样处理,立马改口说道:“咱啥都没看到,啥都没听到,你们哪怕死了埋到一起,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我把马牵回去了,免得你再跑一回腿。”

  山村的土路上传来了漏斗子那破锣嗓子吼出来的酸曲:

  “歪嘴和尚瞎念经,

  驴骡交配白费工,

  墙上画的猫戏狗(不像话‘画’),

  地上跑着两条腿的猪(暗喻豆瓜爹)”……

  豆瓜爹听见了,嗓子辣辣的,喉咙里泛上来一股酸水,他知道漏斗子那个人肚子里藏不住话,可是这穷乡僻壤谁能管得住谁?

  屋子里水上漂甜甜地叫着:“爹,你饿了一天了,回屋吃饭吧。”

  水上漂十四岁被亲爹还赌债卖给别人,这辈子什么男人都见过,不靠老公爹靠谁?

  炕墙上的麻油灯慢慢地暗下去了,豆瓜爹终于一扑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水上漂给灯里添满油,灯又重新亮了起来,这才顾得上照看孩子,孩子在炕上滚着,稀屎糊了一身。

  水上漂一边给娃擦屎一边说:“爹,你先歇会儿,等我给娃把屎擦净了,再给你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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