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避开天后的眼睛
赫尔墨斯从悬崖边纵身一跃,他本能地向脚踝注入一丝神力。
“轰——!”
刹那间,两团金光在他的脚下轰然炸开,还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嗡鸣声。
这动静简直像是在对着赫拉大喊:“快来看啊!这里有鬼!”
赫尔墨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忘了这是宙斯的东西。”
他在半空中将两只脚后跟“嘭”地一声,重重地互磕了一下。
“肃静!”
伴随着这道律令,嗡鸣声戛然而止,那两只金翼凉鞋黯淡下去,僵硬地贴合在他的脚踝上。
失去了飞鞋的驱动,赫尔墨斯感觉身体猛地一沉。
他皱了皱眉,调整姿态,像一只蝙蝠无声地滑入了茫茫夜色。
“真是够了……”
赫尔墨斯在风中抱怨着。
“这是给在阳光下宣读神旨的仪仗队穿的,根本不是在阴影里干活穿的。”
……
特萨利平原入口,坦佩谷。
这里是两座高山之间的狭窄缝隙,也是风的必经之路。
赫尔墨斯贴着佩内奥斯河的支流低空滑翔,为了不惊动周围的气流,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体。
然而,当他飞临峡谷上方时,腰间的双蛇杖突然传来一声嘶鸣。
赫尔墨斯抬头望去。
今晚的特萨利没有星星,漫天的乌云在某种宏大意志的驱使下,诡异地堆叠在一起。
在微弱的月光映衬下,那些云层构成了一个横跨百里的巨大眼睑形状。
它悬挂在天顶,半闭半合。
中间那条漆黑的缝隙像是一道深渊,正对着大地缓缓呼吸,那是“天后的瞌睡”。
而在坦佩谷的入口处,一道绚丽的七彩虹光化作了一道横贯峡谷的光栅,死死封锁了所有的空域。
那是伊里斯的神力残留,她把自己的权柄像路障一样扔在了这里。
赫尔墨斯在空中急停,他看着那道光,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过不去。”
只要他还在飞,就绝对无法穿过这道光。速度再快也没用,因为光比他更快。
“为了不吵醒那个女人,连飞都不行了吗?”
赫尔墨斯不得不降落,像个凡人刺客一样钻进了峡谷侧面茂密的黑松林里。既然天空是禁区,那就走地面的阴影。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利用灌木和岩石的掩护,绕过那道光栅一点点向着山谷深处挪动。
终于,在绕了一大圈远路后,他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眼前一座被野玫瑰包围的白色小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一盏灯光。
赫尔墨斯掸去了长袍上沾染的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他拿着双蛇杖,隔空对着那扇窗户轻轻一划。
“呼。”
一缕气流顺着窗缝钻了进去,掐灭了那盏危险的灯光。
屋内传来一声惊慌的低呼。
趁着黑暗降临的瞬间,赫尔墨斯推门而入,看着那位正缩在床脚的美丽宁芙。
“女士,别出声,黑暗是您今晚唯一的保护伞。”
他手中的双蛇杖在黑暗中微微一亮,吐出了那枚琥珀金手环。
即使在黑暗中,那手环上也流动着一丝雷光。
宁芙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他的?”
“是。”
赫尔墨斯将手环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示意这是唯一的交接点。
“他让我转告您:今晚没有雨,但雷霆与您同在。”
这句情话显然击中了宁芙的软肋,她扑在桌上,颤抖地抚摸着那枚手环,像是抚摸着爱人的脸庞。
“他为什么不来?是因为那个女人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赫尔墨斯,似乎要把他当成倾诉的对象,甚至想要去抓赫尔墨斯的衣袖。
赫尔墨斯后退了一步,抬起双蛇杖隔开了宁芙伸过来的手。
“女士。”
赫尔墨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微笑着打断了她的哭诉。
“如果您不想明天早上变成一头在草地上吃草的牛,或者一棵立在路边的树,请收起您的想法。”
“我是信使,只负责传递闪电的意志。至于思念和眼泪……请恕我无法代劳。”
“可是……总要有个回音……”
“当然,回音是交易的一部分。”赫尔墨斯拿出一枝月桂叶,递到了宁芙的唇边。
“吻它。”赫尔墨斯轻声说道:“留下您的气息,这就足够了,他会懂的。”
宁芙流着泪,颤抖着在那片叶子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递给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收回了手,将那片叶子收到了蛇杖空间中。
“女士,请学学门外那条佩内奥斯河吧。它流过这片充满秘密的土地千万年,却从不对着天空喧哗。”
“因为它知道,沉默是流得更远的秘诀。”
“祝您好梦。”
说完,他根本没等宁芙反应过来,便像一缕烟雾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
奥林匹斯神王殿前,宙斯像一座雕塑等在那里。
当赫尔墨斯落地时,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黑松林寒气。
为了绕开伊里斯的封锁和赫拉的视线,回程的路同样漫长且低效。
宙斯转过身,目光落在他那身略显尘土的长袍上,眉毛一挑。
“看来今晚的风,不得不绕了点远路啊。”宙斯意味深长地说道。
赫尔墨斯心中微微一动。
这老狐狸。
如果自己被赫拉发现,那么在他心中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但赫尔墨斯没有抱怨,也没有解释路途的艰辛。
老板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他取出那枝完好无损的月桂,双手呈上。
“路确实有些曲折,父亲,但风总是能找到缝隙的。”
宙斯接过那枝月桂,翠绿的叶片上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吻痕气息。
他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做得好。”
宙斯满意地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这一次,身为父亲的亲昵感真实了许多。
“你的嘴很严,腿也很快,最重要的是……你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说完,他从虚空中一抓,掏出一个密封的陶罐扔给了赫尔墨斯。
“拿着吧,这是昨天宴会上剩下的,这批的年份和味道都还不错。”
赫尔墨斯稳稳地接住。
这是奈克塔,众神之酒。这不仅仅是一罐酒,这还是神界的硬通货。
“感谢您的慷慨。”赫尔墨斯掂了掂陶罐的沉重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宙斯摆了摆手,拿着那枝月桂叶转身回神殿去了。
他现在心情大好,大概是去回味那段不用负责任的浪漫。
……
赫尔墨斯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向着自己的驿站走去。
回到屋子里,赫尔墨斯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布仔细擦拭着金翼凉鞋。
泥土被擦去,露出了凉鞋原本的金光。
但在赫尔墨斯眼中,这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神器,此刻却显得如此笨拙和过时。
“这是宙斯给的神器,太亮了。”
“我需要一双新鞋……一双能无视赫拉的视线,能让伊里斯连我的尾气都吃不到的鞋。”
他抬起头,看向了爱琴海的西北方向。
那里有一座终年被火山灰覆盖的岛屿,那里住着全奥林匹斯脾气最古怪手艺也是最好的神。
而且众所周知,他也非常讨厌赫拉。
赫尔墨斯轻轻抚摸着那罐神酒。
“资金有了,痛点有了。”
“既然现在的规则不合脚……那就去找那位能重铸规则的大师聊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