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城血战
寅时的寒雾裹着霜气沉在城头，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焰光映着守兵们绷紧的脸，城下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许胜江的大军如黑云压境，凤南关降兵被绳索捆着推在最前，哭嚎着喊“降者免死”，战鼓咚咚，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颤。
南门箭楼里，张大强拄着长刀立着，左肩箭伤刚换的粗布包扎处已渗出血迹，他目光扫过城下，喉间沉喝：“记死将军令！西门是佯攻，南门才是死线，谁敢擅调西门一兵一卒，军法处置！”身为什长，他领着凤南关四百残兵做城防教头，这几日早把金阳城新兵磨出了章法，此刻南门千余守兵，老兵带新兵，垛口后弓手列阵，擂石滚木码得齐整，只待许军来攻。
话音未落，西门方向陡然爆发出震天喊杀——赵拓的三千精锐果然开始佯攻，云梯密如林，箭雨斜射城头，西门守兵的亲兵慌慌张张奔来：“张什长！西门告急，许军快攀上城了！”
“慌个屁！”张大强抬手劈落一支冷箭，眼都没斜，“按章法来！射声队压着，擂石专砸云梯根，不许出城接战！敢放一人上城，唯你是问！”亲兵不敢多言，跌跌撞撞折返，西门守兵果然按令行事，弓手封死攀城路，擂石砸得云梯噼啪断裂，赵拓的兵喊得凶，却始终近不了城头半步，不过是徒耗气力的牵制。
这边刚稳，许胜江的玄色令旗猛然挥起，五千主力如潮水般朝着南门猛冲！十数辆冲车撞在城门上，“咚——咚——”的闷响一声比一声沉，震得守兵耳膜发颤，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垣，许军士兵踩着同伴脊背往上爬，玄色战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嘴里吼着破城的狂叫。
“弓手射云梯！滚石手砸冲车！”张大强扬声怒吼，自己也抄起长矛，狠狠刺向刚翻上垛口的许军，矛尖穿透甲胄，那兵士惨叫着坠下城头，血溅在他的战甲上。新兵们虽被阵势吓得手心冒汗，却被身边老兵带着死战，有人箭中胳膊，咬着牙拔箭继续扔擂石；有人手指被砍伤，依旧死死攥着滚木往下砸——他们都记着张大强的话，退一步，身后的百姓就没了活路。
城头的血很快淌成细流，冲车把南门撞出了裂纹，数架云梯已搭上箭楼，张大强见势，一把抓过烽火筒点燃，两道黑烟直冲天际——这是南门告急的信号，调李大牛的预备队！
校场方向，李大牛早领着千余预备队列好盾墙长矛阵，见二道烟起，当即怒吼一声：“跟俺上！守住南门！”三列盾墙如铜墙铁壁般推向城门，长矛从盾缝里刺出，直取攀城许军的脚踝，城下许军骑兵想冲散阵型，却被提前布下的拒马拦阻，马蹄踏在拒马上，战马嘶鸣，骑兵被掀翻在地，李大牛挥着卷刃的长刀冲在最前，一刀劈翻骑兵头目，吼声震彻战场：“盾墙死守！谁敢退，俺先砍了他！”
他的预备队这几日被练得熟稔，盾墙死死抵着许军冲击，长矛不停收割性命，更有兵士拎着火折子，冲上去砍断冲车木轮，将火折子掷在车身上，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三辆冲车。城下许军攻势一滞，许胜江在阵前看得脸色铁青，再挥令旗，派死士扛着云梯拼死冲锋，城头的厮杀更烈了，擂石滚木越用越少，守兵们的兵器也砍卷了边，却没人肯退半步。
张大强挥刀砍翻一名攀上垛口的死士，肩头伤口被扯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余光见东侧垛口被撕开一道缺口，十数名许军冲了进来，当即吼道：“老兵跟我堵缺口！”说着便提刀冲去，刀光起落间，血花四溅，身后的老兵紧紧跟上，用血肉之躯堵住那道缺口，新兵们见状，也红了眼，抄起身边的兵刃冲上去支援。
就在这时，王青领着鹰嘴崖归队的兵士疾驰而来——鹰嘴崖粮道袭扰得手，他按周曦令，留少数人守粮道，亲率主力回援南门，此刻见城头缺口告急，当即扬声：“跟我冲！把狗贼赶下去！”兵士们如猛虎下山，从缺口侧后杀入，许军腹背受敌，瞬间乱了阵脚，张大强见状，乘势挥刀猛砍，二人合力，硬生生将缺口重新堵上，又用擂石将云梯推下城头。
许胜江见南门久攻不下，缺口被堵，西门赵拓始终破不了城，更听闻粮道被袭，军心已然浮动，知道今日再攻也是徒劳，狠狠啐了一口，挥下撤军令旗。战鼓急鸣，许军如潮水般退去，城头守兵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守住了！我们守住金阳城了！”
张大强拄着长刀，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李大牛快步上前扶住他，自己胳膊也被流箭擦过，渗着血珠，却憨声喊：“强哥！守住了！咱真守住了！”王青也走过来，肩胛旧伤因急战隐隐作痛，他抬手扶住张大强，目光扫过满是血污的城头，低声道：“先找医兵处理伤口，别硬撑。”
三人并肩站在垛口前，望着许军退去的方向，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寒雾，洒在斑驳的城墙上，洒在他们染血的战甲上。周曦带着亲兵走来，银甲上也沾着血渍，她望着三人，眸中满是赞许：“张大强，王青，李大牛，今日若不是你们三人各司其职，死守不退，金阳城必破！你们，是金阳城的底气！”
林海太守也领着民夫和医兵赶来，百姓们捧着热水、干粮和金疮药，挤到城头边，不停往守兵手里塞，嘴里念叨着：“多谢几位官爷！多谢你们守着咱的家！”医兵快步上前，为三人处理伤口，张大强疼得龇牙，却还咧嘴笑着对王青和李大牛说：“咱哥仨，又挺过一关。”
王青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和汗，李大牛啃着干粮，含糊道：“许狗贼肯定还会来，咱接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