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的尖叫渐渐平息，只剩下四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白沫顺着嘴角一直留到了地上。

　　贾芸没有动，只是目光扫过尸体，挥了一下手。

　　倪二立马会意，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开始翻看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芸哥儿，有发现。”

　　倪二从最前面那具山羊胡的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贾芸接过，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截杀贾芸，阻其入江南。

　　王尚。”

　　“又是王家想要杀我的。”

　　贾芸将这封信塞进怀中，语气平淡，

　　“和山谷里那些山贼一路货色，只是换了层皮。”

　　周清欢站在一旁，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手靠在大腿上，手指甲几乎嵌进大腿肉里。

　　她本以为自己方才下毒时的动作极快，天衣无缝，贾芸一定会死在自己的毒药下面。

　　可谁知道从哪里冒出四个不速之客将自己计划给全盘打乱了。

　　此刻见贾芸又看向地上的尸体，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酒里有毒，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谁下的毒，总得查个明白。”

　　贾芸转过身，目光扫过慌乱的驿站伙计和缩在角落的掌柜。

　　他的语气平静，但给周清欢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她偷偷抬眼，见贾芸的目光并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驿站的后厨方向，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二叔，把店里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一个不许少。

　　力霸天，谁敢反抗就砍谁。”

　　贾芸吩咐道。

　　“明白。”

　　两人齐声应下。

　　倪二带着两个人举着刀大步流星地往后厨走去，没多久就带着后厨的厨子、帮工，还有之前门口那两个伙计，一并来到了大厅厅。

　　加上缩在柜台后的掌柜，一共七个人，个个面带惊慌，低着头不敢吭声。

　　贾芸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方才那四位客官喝了毒酒身亡，你们谁能说说，这酒是怎么回事？”

　　没人应声，前厅里只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周清欢站在人群边缘，在心里反复盘算：

　　贾芸还没有怀疑自己，他现在盯着驿站的人，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可万一有人想起来是自己倒的酒该怎么办？

　　贾芸站起身，走到掌柜面前，低头盯着他：

　　“不说是吧？

　　掌柜的，这酒是你店里的，酒壶是谁递的，谁倒的，你该清楚。”

　　掌柜跪倒在地上，颤抖着说：

　　“公子饶命！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酒是伙计端上去的，倒酒的是那位姑娘......”

　　他说着，手指指向了周清欢。

　　周清欢已经下了决断，想要装可怜到，于是她控制自己，浑身一僵，脸色也瞬间变了，嘴角哆嗦着辩解：

　　“我......我没有。

　　我只是给贾公子他们倒了酒，谁知道这酒里有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看上去楚楚可怜。

　　贾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而看向那个端酒的伙计：

　　“酒壶是你拿给这位姑娘的？”

　　那伙计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闻言连忙摇头：

　　“不是我！是后厨的刘师傅让我拿的，我只是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厨的厨子刘师傅闻言立马急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拿毒酒了？

　　那酒都是库房里存着的，平日里待客用的，怎么会有毒？”

　　“是你让我去库房取的那坛女儿红，还说让我赶紧送上去，别耽误了客官喝酒。”

　　伙计梗着脖子反驳。

　　贾芸看着他们互相推诿，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这驿站里面一定有人有问题，要么是王家的眼线，要么是被胁迫。

　　而此刻的周清欢心里一定是翻江倒海。

　　贾芸等了一会儿，声音也冷了下来：

　　“都闭嘴！

　　一个个说，从掌柜开始，把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不许漏一个字。”

　　掌柜闻言定了定神，颤声说道：

　　“今日一早开门，就来了不少客人，那四位客官是巳时来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只点了酒，没点别的。

　　后来贾公子你们来了，那位姑娘说要住店，小的就让伙计安排了房间。

　　再后来，姑娘下楼倒酒，那四位客官非要让姑娘也给他们倒，

　　然后......然后他们就喝了酒，中毒死了。”

　　“你有没有见过这四位客官之前来过？”

　　贾芸追问道。

　　“没有，从来没见过。”

　　掌柜的连忙摇头。

　　贾芸转向那个端酒的伙计：

　　“你去库房取酒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比如酒坛被动过手脚，或者有其他人在库房附近？”

　　伙计仔细回想了一下：

　　“没有异常，酒坛都是封好的，库房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取了酒就直接送上去了，中途没经过别人的手。”

　　“刘师傅，你让伙计取酒的时候，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贾芸又看向厨子。

　　刘师傅脸色发白：

　　“没有，我就是让他取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给贵客送去，别的什么都没说。

　　公子，小的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啊！”

　　贾芸依次审问下去，后厨的帮工、门口的另外两个伙计，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见过异常情况。

　　每个人的说辞都看似合理，却又相互印证不了，仿佛这毒酒是凭空出现的。

　　周清欢站在一旁，听着贾芸一一审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有人看出破绽，怕贾芸突然转头怀疑自己。

　　她几次想开口辩解，又怕言多必失，只能强装镇定，时不时抹一下眼角的泪水，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

　　贾芸审了半个时辰，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这才走到周清欢面前，语气温和：

　　“清欢姑娘，你倒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

　　比如酒的颜色、气味，或者那四位客官有什么异常举动？”

　　周清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慌和委屈：

　　“我......我没注意。

　　当时他们非要让我倒酒，我心里害怕，倒完就想走，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

　　贾公子，我真的不知道酒里有毒，你要相信我。”

　　贾芸笑了笑，语气真诚：

　　“我相信你。

　　你一个弱女子，怎么会下毒害人？

　　想必是别人暗中做了手脚。”

　　听到这句话，周清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暗暗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要脱力了。

　　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却没看到贾芸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