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临行
时间飞逝。
随着时间推移,山庄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多了起来。
自陈天明在祠堂认下追杀魔修的惩罚,转眼已是夏去冬来,眼看着立冬,他却迟迟没有下山的动静。
起初还有人敬佩他的胆识,后来便有闲言碎语悄悄蔓延——
“听说那魔修凶得很,陈纠察莫不是怕了?”
“嘘,小声点。当初他斩陈虎陈忠时多勇猛,怎会怕?许是在准备,稳妥行事。”
“准备又有啥用?魔修哪是那么好对付的,我看啊,多半是有去无回……”
这些话大多藏在竹林阴影里、厨房烟火旁,没人敢当着陈天明或竹君卫的面说,却像雾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山庄的每个角落。
下人们听了,大多默默摇头,想起陈天明的品德,心里替他着急。
那些本就对他心存不满的仙陈子弟,却暗自窃喜,等着看他退缩或是殒命的笑话。
可到了立冬,陈天明就和云伯去了祠堂,不出意外,主峰族老果然定下了石坚这号人物。
陈天明也定下冬至过后,立即下山的期限。
这事很快传开了。
山庄里的风言风语渐渐歇了些,却多了几分凝重。
人人都知道,冬至一过,这位堪称竹君子在世的赘婿,便要踏上九死一生的征程。
竹君卫们每次见到陈天明,眼神里都带着敬佩与惋惜,行礼时格外恭敬。
下人们则愈发尽心地打理着他家中的琐事,仿佛想在他离开前,多为他做些什么。
……
冬至的云溪山庄并不凛冽寒冷,青竹依旧苍翠,只是叶尖染了些微霜色,远远望去,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
待到了黄昏,一抹橘红色的残阳透过竹林,洒在陈天明家的庭院里。
庭院角落种着些花草,是陈小雪牵头种下的,有耐寒的山茶,有常青的兰草,还有几株三角梅。
此刻仍开着零星的红花,为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冬至夜,是一年中最长的夜。
厨房里早已升腾起袅袅炊烟,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漫过院墙,飘向远方。
陈天明的八位妻妾各自忙活着,动作轻柔却利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偶尔垂下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陈玉淑站在廊下,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锦裙,外面套了件薄棉袄。
她是大户小姐出身,如今虽是平妻,却依旧带着几分温婉端庄。
一旁的冬儿帮忙抱着陈平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陈玉淑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是不久前刚怀上的第二胎。
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小盆洗净的荠菜和一碗碎虾仁。
“平安乖,娘给爹爹做翡翠珍珠酿,等爹爹回来就有的吃了。”
陈玉淑抬手,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庞,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抬手,将荠菜切碎,与虾仁、红米混合在一起,又加了些盐和少许料酒调味,动作娴熟而轻柔。
从前在山下,她何曾做过这些粗活?
可明日夫君便要下山追杀魔修,魔修何等凶险,夫君此去,怕是一去不复返……
陈玉淑正低头搅拌着馅料,心中却酸楚难忍。
此时,厨房方向传来笃笃的切菜声,清脆而有节奏。
是陈可欣站在案板边,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专注地切着一块腊肉。
陈可欣手脚麻利,此刻穿着一身布裙,袖子挽到小臂。
腊肉是去年腌的,挂在屋檐下风干了一整年,色泽红亮,油脂欲滴。
陈可欣将腊肉切成薄片,又切了些芋头,码在一个白瓷碗里。
她要做的是腊味合蒸,这是她最拿手的菜,简单却下饭。
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稳,可仔细看,便能发现陈可欣握刀的手过于用力。
她怕,怕这顿饭之后,便再也没机会给陈天明做菜了。
“姐姐,腊肉切得真匀。”
旁边传来一声轻柔的问候,是陈可卿。
她正坐在小凳上,观望着灶火的大小,时不时添柴吹火。
陈可卿和陈可欣是姐妹,性子却更温婉些。
此刻她穿着淡绿色的布裙,怀了第二胎的小腹微微隆起。
她要做的是清炖竹荪鸡汤,
鸡汤要炖得久些才入味,她早早便将鸡放进了砂锅,此刻火光映在她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红晕。
她时不时侧耳听着锅里的声响,仿佛那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能稍稍缓解心中的不安。
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婴儿的咿呀声。
是柳儿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孩子三个月,是个女孩,取名陈桉然。
柳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要做的是鸡蛋羹,这是最朴素的一道菜,却最暖心。
她将孩子交给奶妈,快步走到灶台边,打下鸡蛋,用勺子轻柔搅拌。
心里默念着愿夫君尝到这口温润,在山下时,永远记得家中有热饭等他。
陈云汐要做的是栗子焖鸡。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年前就要生了,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袄,丫鬟扶着,小心挪动着脚步。
她怕自己动作慢,早早便开始准备,此刻正往锅里加着调料,眼神专注,却时不时皱一下眉,显然是腰酸得厉害。
陈清禾要做的是黄芪山药排骨汤。
孕期的身子让她动作轻缓,却透着医师的严谨。
排骨早已焯水去腥,与切好的山药块一同炖煮,汤汁咕嘟冒泡时,她俯身轻嗅,暗自确认药材配比。
只愿这碗温补汤品,能为夫君补足元气,助他在凶险途中抵御风寒,平安归来。
陈小雪要做的是清炒冬笋藕片。
陈小雪挽着青影浮白裙袖口,手中菜刀起落间,将新鲜冬笋与莲藕切成匀薄片。
起锅热油,姜片爆香后倒入食材快速翻炒,清甜香气瞬间弥漫。
她眉眼专注,翻炒的动作利落,心里只盼这纯粹的本味,能让夫君记住家的温暖,无论前路多险,都有牵挂可依。
陈安岚要做的是红烧五花肉。
陈安岚穿着劲装,虽有孕在身,让她身形略显笨拙,却依旧灵动有力。
糖色裹着肉块泛出琥珀色,她加入八角与酱汁,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焖。
先天境的力道让她握锅铲的手沉稳有力,眼底却藏着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