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寻仇
鬼窟内的黑暗像是凝了实质的墨,将天地间的光亮尽数吞噬,唯有石志远与陈天明手中两团火折子的微光,在湿滑的通道里拖出两道摇曳的橘色光影。
石志远走在最前,手中长剑斜提,剑尖偶尔轻触石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洞内荡开层层微弱的回音。
陈天明紧随其后数尺,火折子的光映着他清秀的侧脸,藏锋芒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淡得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的青苔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水珠从石缝间渗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声响被洞内的空间放大,每一滴都像落在心中的针刺。
远处的潺潺水声愈发清晰,混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从地底深处飘来,缠缠绵绵绕在耳畔。
后方来处仿佛也传来了呼唤声,好似鬼魂在呼唤其回头,和潺潺水声交织着,像绞结的心脏落入水中,让人心惶惶。
陈天明回首,目光落在来处的通道,后方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招魂,在呼唤着自已和石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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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谭镇。
天光旭日,朝阳的光洒落在阁楼庭院房檐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镇内的市井烟火气已然升腾,货郎的吆喝声、茶馆的谈笑声都已一一编曲,唱颂着。
龙潭镇东头的通天河畔,一处青瓦石墙的大院便已喧闹起来,其石砌的院墙高大厚重,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侧的石狮子目露凶光。
院墙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敢靠近,远远绕开。
院墙上的几面黑色旗帜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五柄交叉长剑,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便是五剑帮的总舵。
大院依水而建,院外不远处鱼帮的一外码头,平日里两帮还算和睦,却也无过多交往,今日却因五剑帮的动静,让早起的鱼帮伙计心痒难耐,连挑货时眼晴都放到了五剑帮的大院中。
大院的伙房里,两口大铁锅支在土灶上,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的辛辣,飘满了整个院子。
空地上已经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白面馒头、酱牛肉、卤猪肉,还有几大桶粗粮粥和一坛坛劣酒,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院,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大院的庭院上,二三十名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帮众正列队站着,个个腰杆挺直,腰间绣着一柄小巧的黑铁剑纹,这是五剑帮的标识。
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却个个面目凶恶,腰间佩着柴刀或短匕,周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只是此刻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显然是被早早叫醒,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眼底更多的是兴奋,与垂涎欲滴。
五剑帮的帮众大多是龙潭镇附近好吃懒做的闲散汉子,或是吃不饱饭的猎户、樵夫,平日里跟着五兄弟混口饭吃。
今日见伙房如此大方,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交头接耳间,眼底都没有对要作恶的愧疚,只有对丰盛伙食的兴奋。
他们都知道,今日老大要带着众人去乱石山寻仇,砍了那坏了帮里好事的石志远和吴四。
大院正厅的门敞着,里面摆着一张四方八仙桌,上摆着酒菜,五个身形各异的汉子围桌而坐,正是五剑帮的五位当家——老大黑狗,老二黑牛,老三黑蛇,老四黑狼,老五黑虎。
这五兄弟是同父同母同的亲兄弟,五兄弟,还是亲兄弟,哪怕是寻常人家,都会变得不好惹,街坊邻居见了都得问声好。
而这五兄弟在龙潭镇的穷山恶水里摸爬滚打,凭着一身狠劲和不俗的武功,硬生生闯出了五剑帮的名头,在龙潭镇周边小有名气
桌上摆着大鱼大肉,还有烫得温热的烈酒,与伙房的大锅饭比起来,精致了数倍。
坐在主位的是老大黑狗,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一身黑色劲装绷在身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肉,颧骨微凸,眼神阴鸷。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玉带旁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正是他的随身兵器——黑煞剑。
此刻他端着酒碗,慢条斯理地抿着,面相平静,与他身上的凶戾气质格格不入,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他是五兄弟中唯一的先天武者,一手黑煞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剑招狠辣刁钻,招招致命,在龙潭镇的先天高手中,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目光扫过四个弟弟,一言不发,却让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左手边第一位是老二黑牛,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有余,满脸的横肉,眼睛却不大,透着一股憨厚,可那双手掌却比常人大上一圈,指节粗大,掌心满是厚茧。
他是后天境巅峰的武者,不仅会用黑煞剑法,其二还练得一双铁拳,一身横练功夫硬邦邦,寻常刀剑难入,性格耿直勇猛,是五剑帮的先锋,每次拼杀,都是他第一个冲上去。
此刻他正埋头扒饭,大碗的米饭就着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偶尔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上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沾在胡须上,他也不在意,抬手一抹,嘴里还嘟囔着:
“大哥,赶紧吃,吃完咱就去乱石山,把那石志远的脑袋拧下来,给黑虎弟出气,也让那吴四知道,咱五剑帮的人不是好惹的!”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堂屋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微微颤动,性子憨厚,却极为勇猛,是五剑帮的先
黑牛身旁是老三黑蛇,身形削瘦,面色青白,手指细长,如同毒蛇的信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透着一股阴柔狡诈。
他也是后天境,黑煞剑法练出了自己的特色,最是阴毒狠辣,专挑人周身大穴下手,而且擅长用毒,袖中藏着淬毒的银针,兵器对弈时,随剑飞舞,出其不意,常人难以捉摸,毒血攻心之下,不消片刻,便能取人性命。
他吃得极慢,用筷子夹着小块的酱牛肉,细细咀嚼,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像是在留意着什么,又像是在盘算着今日的寻仇之计。
老四是黑狼,生得獐头鼠目,颧骨突出,眼神里带着一股嗜血的狠戾,正是五年前屠了青峰山吴家满门的主谋。
他同样是后天境,剑法嗜杀,出手不留余地,最喜欢看着对手在自己剑下哀嚎,性格乖张暴戾,唯老大黑狗之命是从。
此刻他正把玩着腰间的长剑,指尖划过锋利的剑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石志远和吴四倒在自己剑下的模样。
最年轻的老五是黑虎,便是昨日在临水客栈闹事的光头汉子,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光头锃亮,臂膀上纹着一把黑铁剑,性格冲动易怒,剑法也是五兄弟中最糙的,可因最年幼,也最得兄长们爱护。
昨日被石志远坏了好事,还折了两个兄弟,心中憋着一股火气,此刻坐在桌角,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怒气冲冲,时不时狠狠拍一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正吃着,他脸上的愠怒却丝毫不减,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一碗酒下肚,狠狠拍了下桌子,骂道:“那石志远真是不知死活,竟敢管咱五剑帮的闲事,还有那吴四,一个断臂的废人,也敢找咱报仇,今日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黑狗放下手中的酒碗,阴郁的双眼微微睁开,一道冷光闪过,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黑牛的咀嚼声都停了下来,黑虎也闭上了嘴,悻悻地喝着酒。
“老五,安分点。”黑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是折了两个小的,丢了点脸面,今日便让那石志远和吴四,拿命来偿。”
“昨日之事,不仅是丢了咱五剑帮的脸面,更是让那石志远和吴四骑到了咱头上,今日我们倾巢而出,便是要让龙潭镇的所有人都知道,咱五剑帮的威严,不容挑衅!”
黑虎闻言,放下酒碗,“大哥,那石志远可不是寻常角色,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天明,看着也不简单,荷仙姑还护着他们,今日去寻仇,怕是没那么容易。”
昨日在客栈,李铁卖了荷仙姑的面子,放了石志远和吴四,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石志远的底细不简单,此刻想起,难免有些忌惮。
“荷仙姑?”黑狗嗤笑一声,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碗碎裂,飞洒在桌面上,“她一个装神弄鬼的老虔婆,也敢管我五剑帮的事?今日我便明着告诉你,别说她只是个会点旁门左道的老东西,就算是鱼帮的周沧澜来了,也拦不住我五剑帮寻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弟弟,沉声道:“石志远不过是个后天境的毛头小子,就算有几分本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那个陈天明,看着像个江湖过客,若是识相,便让他滚,若是不识趣,一并宰了;至于吴四那个断臂贼,五年前没斩草除根,让他苟活到现在,今日便断了他的根!”
黑蛇眯着三角眼,阴恻恻道:“大哥说得是,那荷仙姑不过是借着驱鬼招魂的名头,在龙潭镇混口饭吃,真要动起手来,她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倒是那石志远,听说和荷仙姑打了赌,要去乱石山鬼窟取东西,我们今日便守在鬼窟外,等他出来,来个瓮中捉鳖,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难飞。”
“还是老三想得周到。”黑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鬼窟地形复杂,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们进了鬼窟,必定会耗费不少气力,等他们出来时,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以逸待劳,定能一举拿下。”
黑牛放下碗筷,抹了抹嘴,瓮声瓮气道:“大哥,别废话了,赶紧带着兄弟们出发吧,我这拳头都痒了,今日非要砸烂那石志远的脑袋,为昨日折了的兄弟报仇!”
黑狼也附和道:“大哥,老二说得对,那吴四杀了我手下的兄弟,今日我要亲手挑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狗见四个弟弟都已战意盎然,点了点头,起身道:“好!今日便让龙潭镇的人看看,我五剑帮的仇,不是那么好报的!走,去给兄弟们发剑!”
说罢,他率先走出正厅,四个弟弟紧随其后,五人步伐沉稳,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院子里的吃美了的帮众们瞬间安静下来,个个敛声屏气,躬身行礼。
黑狗走到一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帮众,沉声道:“兄弟们,昨日在临水客栈,石志远和吴四那两个杂碎,坏了我五剑帮的好事,折了我两个兄弟,还让我五剑帮在龙潭镇丢尽了脸面!”
“今日,我便带着大家,去乱石山寻仇,斩了那两个杂碎,夺回我五剑帮的脸面!”
话音落下,台下的帮众们瞬间沸腾起来,个个振臂高呼:“斩了石志远!斩了吴四!为兄弟报仇!重振五剑帮声威!”
喊声响彻整个大院,连院外的鱼帮伙计都听得清清楚楚,都兴奋的连连抬头,想要朝内看去,而旁人听着纷纷绕着道走,生怕惹上了麻烦。
黑狗抬手压了压,台下的呼喊声瞬间停止,他继续道:“平日里,兄弟们跟着我五剑帮,吃香的喝辣的,今日到了拼命的时候,我黑狗也不会亏待大家!”
“今日出征,每人发一把铁剑,若是斩了石志远和吴四,赏银十两!若是活捉,赏银二十两!若是不幸折了,家里的老小,我黑狗替你们养着!”
这话一出,台下的帮众们更是兴奋,眼中满是贪婪与狠戾,十两银子,对他们这些闲散汉子来说,已是一笔巨款,更别说二十两了。
这时,两个帮众抬着一个大木箱走上高台,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二三十把铁剑,剑身长约三尺,剑刃锋利,剑柄缠着黑布,虽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却比他们平日里用的柴刀、短刃好用得多。
“老二,老三,发剑!”黑狗沉声道。
黑牛和黑蛇应声上前,一人拿起一把铁剑,挨个递给台下的帮众。
帮众们接过铁剑,个个爱不释手,用手指划过剑刃,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这些帮众,大多是暗劲、化劲的修为,平日里用的兵器杂七杂八,今日能有一把趁手的铁剑,战力瞬间提升了不少。
发完剑,黑狗再次开口:“今日行军,老四、老五在前探路,老二断后,老三左右策应,我压阵!所有人都要听号令,不可擅自行动,若是谁敢临阵脱逃,休怪我黑狗的剑不认人!”
“谨遵大当家号令!”帮众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黑狗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一声令下,五剑帮的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总舵,朝着龙潭镇外的乱石山方向而去。
五剑帮总舵在龙潭镇东头,众人走出大院,便踏上了青石板铺成的街道。
此时天已大亮,街道上的摊贩早已摆好了摊子,卖早点的、卖蔬菜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街道,在五剑帮众人出现后,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摊贩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五剑帮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剑帮在龙潭镇本就名声不佳,行事霸道,今日又带着二三十人,个个手持铁剑,面露凶光,一看就是要去寻仇,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路过一家杂货铺时,老板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黑狗拱手作揖:“大当家,今日带着兄弟们出行,是要去办大事啊?小店刚进了些上好的烧酒,大当家要不要带上几坛,路上解解乏?”
黑狗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用。今日我五剑帮寻仇,别挡着路,不然连你这小店一起砸了。”
杂货铺老板吓得连忙后退,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大当家慢走,慢走。”
走到码头附近时,几个鱼帮的小喽啰正扛着货物往船上搬,见到五剑帮的队伍,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瞭望。
此地为首的一个大汉嬉笑问道:“黑狗,今日这么般大阵仗,这是……”
“我明人不做暗事,五剑帮的事,也不藏着掖着。”黑狗打断他的话,眼神阴鸷,“今日我在乱石山寻仇,希望各方给我点面子,都别来掺和,不然,休怪我黑狗乱咬人。”
那鱼帮大汉,切笑一声,却也给了几分面子,随意摆了摆手,吊着尾音,应付道:“是是是,黑狗大将军,好大的威风,小的一定把话带到,一定把话带到……”
五剑帮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摊贩们纷纷收摊,行人避之不及,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五剑帮众人的脚步声和铁剑碰撞的声响。
街道旁的一处茶摊,几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见到五剑帮的动静,纷纷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这五剑帮今日这是怎么了?带着这么多人,还都拿着铁剑,这是要去打仗啊?”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商人低声道,他是从岑溪路来的,做药材生意,昨日刚到龙潭镇,还不清楚这里的势力纠葛。
旁边一个本地的货郎抿了一口茶,也压低声音道:“客官有所不知,昨日五剑帮在临水客栈闹事,想抢一对商客的血参,结果被一个叫石志远的年轻人坏了好事,还折了两个帮众,今日这是要去乱石山寻仇呢。”
“石志远?这名字倒是耳熟。”另一个商人皱着眉道,“我昨日在客栈听人说,这石志远和荷仙姑打了赌,要去乱石山鬼窟取东西,荷仙姑还发话,不让龙潭镇的势力为难他,这五剑帮今日去寻仇,怕是要和荷仙姑对上啊。”
“荷仙姑?那老虔婆可不好惹。”货郎撇撇嘴道,“她那点驱鬼招魂的本事,虽然有人说是旁门左道,可在龙潭镇,谁也不敢不给她面子,就连鱼帮的周帮主,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这五剑帮今日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惹荷仙姑护着的人。”
“那石志远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荷仙姑如此护着?”岑溪路来的商人好奇道。
“听说他是池塘村石坚的儿子。”货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那石坚二十年前可是龙潭镇的狠角色,一人打趴了池边的两个先天境高手,后来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前些日子奉仙台还下了通告,说他修炼魔功,成了魔修。这石志远是他儿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原来是石坚的儿子。”众商人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厉害,还能让荷仙姑护着,想来是沾了他父亲的光。”
“这五剑帮今日去寻仇,怕是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一个商人摇着头道,“那乱石山鬼窟地形复杂,石志远进了鬼窟,五剑帮就算人多,也未必能奈他何,更何况还有荷仙姑在背后撑腰,说不定鱼帮也会出手,这五剑帮今日怕是要栽跟头。”
“管他呢,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少管这些江湖恩怨,免得惹祸上身。”岑溪路来的商人道,“赶紧吃完茶,收拾东西离开龙潭镇,这地方太乱了,不宜久留。”
众商人纷纷点头,匆匆喝完茶,付了茶钱,便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茶摊,生怕被五剑帮的人盯上。
五剑帮队伍穿过龙潭镇的主街,朝着镇口走去,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连镇卫都躲在一旁,不敢上前盘问。
镇口的几个柴帮镇卫,正是昨日与陈天明交谈的老周几人,见五剑帮的队伍走来,个个都面露警惕,却也不敢阻拦,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好戏,目睹队伍从眼前走过。
老周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年轻镇卫道:“五剑帮这是倾巢而出了,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对付石志远了,今日乱石山怕是要见血了。”
年轻镇卫点了点头,道:“石志远虽有些本事,可五剑帮有黑狗这个先天境高手坐镇,还有二十多个帮众,石志远今日怕是插翅难飞了。”
“那可未必,”另一个镇卫插嘴道,“石志远敢与荷仙姑打赌,定然有几分本事,而且那乱石山鬼窟凶险,五剑帮未必能轻易得手,说不定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周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乱石山都不是好去处,我们还是守好镇口,别去掺和这些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几人纷纷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五剑帮的队伍,看着他们走出镇口,朝着乱石山的方向走去,直到队伍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提高声量,热烈地交谈着。
而此时的五剑帮队伍,已经走出了龙潭镇,踏上了前往乱石山的道路。
从龙潭镇到乱石山,约莫有十几里的路程,道路崎岖,多是碎石路和泥土路,平日里只有樵夫、猎户和采药人才会走。
五剑帮二三十人,个个手持铁剑,步伐整齐,浩浩荡荡地走在道路上,声势浩大,惊飞了路旁树林里的不少鸟雀。
黑狼和黑虎走在队伍最前,两人皆是后天境的修为,脚步轻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认前方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行。
黑狼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神里带着嗜血的狠戾,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黑虎则扛着一把大刀,步伐沉重,脸上满是怒气,时不时咒骂几句石志远和吴四,恨不得立刻冲到乱石山,将两人碎尸万段。
队伍中间是黑狗、黑蛇和十几个帮众,黑狗走在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看似悠闲,实则周身的气息早已提到了极致,先天武者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帮众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黑蛇则走在黑狗身侧,三角眼滴溜溜转,时不时瞟向道路两侧的树林,像是在提防着什么,袖中的银针早已备好,若是有埋伏,他便能第一时间出手。
队伍最后是黑牛和剩下的帮众,黑牛生得虎背熊腰,走在最后,如同一座小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
他的双手握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不耐烦,时不时催促着前面的队伍:“走快点,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到乱石山?”
道路两旁的树林里,草木暗沉,寒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恶鬼的哀嚎。
冬日的山野,一片萧瑟,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偶尔能看到几只野兔、山鼠从树林里窜出来,见到五剑帮的队伍,吓得连忙躲回树林深处,不敢露头。
队伍就是比独行走的慢,走了许久,队伍终于抵达了乱石山的外围。
乱石山的地形远比想象中更为崎岖,一座座石峰拔地而起,怪石嶙峋,灰白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鬼神的獠牙利齿,透着一股狰狞之气。
寒风穿过石峰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野鬼的低泣,听得人心底发寒。
黑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乱石山,沉声道:“所有人原地休整,老四、老五,带两个人去前面探路,看看鬼窟的入口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大哥!”黑狼和黑虎应声,各带了一个帮众,朝着乱石山深处走去。
剩下的帮众们纷纷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三三两两畅快的交谈着。
他们吃了顿极好的伙食,虽走了一路,却也不值得饥饿,哪怕带着干粮,也没有吃的心思,交谈间也格外放松,并不觉得此次行程有什么危险,只有手中依旧握着铁剑,才能看出众人的一丝警惕。
黑牛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瓮声瓮气道:“大哥,这乱石山也太邪门了,阴风阵阵的,那石志远和陈天明,真的敢进这鬼窟吗?”
黑狗靠在另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淡淡道:“石志远和荷仙姑打了赌,若是不进鬼窟取东西,便要娶那老虔婆,他就算明知鬼窟凶险,也不得不进。”
“至于陈天明,不过是个江湖过客,想来是为了鬼窟里的什么机缘,才跟着石志远一起进去的。”
黑蛇眯着三角眼,阴恻恻道:“大哥说得是,那石志远年轻气盛,最要面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输给荷仙姑。”
“我们只需守在鬼窟外,等他们出来便是。这鬼窟地形复杂,他们进去后,必定会耗费不少气力,说不定还会遇到里面的阴祟,等他们出来时,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以逸待劳,定能一举拿下。”
“老三,你安排一下,让兄弟们分散开来,埋伏在鬼窟入口的山谷外,留几个人守着山谷的两侧,防止他们从侧面逃跑,再留几个人守着山谷的出口,断了他们的后路。”
黑狗睁开眼睛,沉声道,“我和你在山谷外的高地上坐镇,老二在山谷左侧,老四、老五在山谷右侧,一旦发现他们出来,便立刻发动攻击,别给他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是,大哥!”黑蛇应声,立刻起身,开始安排帮众们埋伏。
二三十个帮众,在黑蛇的安排下,迅速分散开来,有的躲在石峰后,有的藏在草丛里,有的趴在土坡上,个个手持铁剑,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鬼窟入口的山谷方向,等待着石志远和陈天明出来。
黑牛带着三个帮众,埋伏在山谷左侧的石峰后,他靠在石峰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谷入口,双手握成拳头,指节粗大,随时准备冲上去拼杀。
黑狼和黑虎带着四个帮众,埋伏在山谷右侧的草丛里,黑狼的手中握着短剑,眼神里带着嗜血的狠戾,死死地盯着山谷入口,仿佛已经看到了石志远和吴四倒在自己剑下的模样。
黑虎则扛着长剑,脸上满是怒气,时不时低声咒骂几句,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石志远碎尸万段。
黑狗和黑蛇则坐在山谷外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山谷入口的一切动静。
黑狗端着一壶酒,慢条斯理地抿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山谷入口,仿佛胜券在握。
黑蛇则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袖中的银针早已备好,若是石志远和陈天明出来,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用银针封住他们的大穴。
不多时,黑狼和黑虎探路回来了,走到高地上,对着黑狗拱手道:“大哥,鬼窟的入口在山谷尽头的黑石崖半山腰,被藤蔓遮掩着,我们去看了,洞口有些新痕迹,想来是石志远和陈天明已经进去。”
“进去了?”黑狗嗤笑一声,“那日本小子还真敢进去?不过也好,就先等着吧,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帮众,沉声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石志远和陈天明进去也有一阵子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一旦他们出来,便立刻发动攻击,斩了石志远,那个陈天明,若是识相,便让他滚,若是不识趣,一并宰了!”
“谨遵大当家号令!”周围的帮众们齐声高呼,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狠戾,在这寂静的乱石山深处,显得格外诡异。
寒风穿过石峰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孤魂野鬼的低泣,山谷外的石峰后、草丛里、土坡上,二三十道黑影埋伏在那里,个个手持铁剑,目光警惕地盯着山谷入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黑狗坐在高地上,端着酒碗,目光平静地望着山谷入口,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今日,他要让龙潭镇的人知道,五剑帮的仇,不是那么好报的;石志远和吴四,今日必死无疑!
黑蛇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石志远和陈天明出来,他便先甩出淬毒的银针,封住他们的大穴,让他们失去反抗之力,然后再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牛靠在山谷左侧的石峰后,双手握成拳头,指节粗大,脸上满是不耐烦,时不时瞟一眼山谷入口,心中暗道:“石志远,你快出来吧,老子的拳头都痒了,今日非要砸烂你的脑袋!”
黑狼和黑虎埋伏在山谷右侧的草丛里,两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山谷入口,眼中满是嗜血的狠戾。
黑狼的指尖划过短剑的剑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吴四,五年前你侥幸逃脱,今日,我要让你全家团聚!
黑虎则扛着长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石志远,昨日你坏了我的好事,今日我要让你碎尸万段,为我折了的兄弟报仇!
山谷外的气氛,愈发凝重,一股浓烈的杀气,在乱石山的深处弥漫开来,连周围的寒风,都仿佛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而此时的鬼窟内,石志远和陈天明正借着微弱的火光,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艰难前行,他们还不知道,山谷外,五剑帮的二三十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们出来,来个瓮中捉鳖。
乱石山的风,依旧在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一曲悲凉的序曲。
山谷外的黑影们,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山谷入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