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的阅读速度很快。在从日记中得知这地方确实闹鬼且那所谓的鬼多半是个隐秘实体后，他就已经向元依发出了警示。后者坚持让他读完。对于调查员而言，只要还未出现明确的危险源，搜索资料就应被放在第一位。

　　好在后面的日记本身也不长。乔明的死亡时间是九月九日。日记在九月八日便戛然而止了。

　　听完乔明日记里的描述，元依思考了一会：“瘦长人……”她皱着眉头“总觉得，在管理局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但她还是没想起来。这也正常。毕竟不是过目不忘的超能人类。而那所谓的‘在管理局资料里见过’，则大概可能是视线掠过的瞥视。在某个落满灰尘的档案袋里，偶然间发现了类似的描述。

　　关于日记中描述的事情。瘦长人......听起来很像老家那边的都市怪谈。不过大概仅有的相似之处也就在名字与长相上。王令倒是回忆起了更多细节。今天更早的时候，与张继强谈话时，对方也提到过，在死亡的前三天左右，乔明总是看起来怪怪的。上班心不在焉，做事漫不经心，说话也爱答不理。

　　不过那时，包括后续讲述这一切时，张继强都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乔明经常这样。半夜出去喝酒、泡吧、蹦迪......总之有太多可能性了。

　　主卧完成后，接下来，则是唯一剩下未搜索的区域，次卧。

　　“走吧。”

　　元依起身，目光犀利，转身就要离开。可还没走出两步，她发现王令没有跟上。面前没有预想之中的落在脸上的光线。元依忽然愣住了。等等。是不是，有点不对？

　　她同时听到了身后王令的疑惑。

　　“门，是在这个方向吗？”

　　元依记得很清楚。从客厅进入主卧，正对着的便是那张床。可现在，离开的门却到了床的另一侧。

　　那扇门敞开着，门外却不是熟悉的，客厅的场景。而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走廊，一路延伸，看不见尽头，仿佛一直通向无底的深渊。

　　“看来，那位瘦长人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开。”元依说着，同时看向王令。

　　“我们走吧，希望这是最后一段路了。”

　　元依依旧想打头阵，这次王令拦住了她：“这次我来吧”。他说。能看出来元依状态并不好，解除控制后，她脸上始终留着一抹难掩的疲惫。考虑到接下来的行程，王令觉得还是自己走在前面比较好。

　　毕竟自己不吃控。

　　他给出的理由也大差不差。自己倒了还有元依救命，姑娘要是倒了他多半就得抓瞎。元依也是个顾大局的人，点头同意了。

　　“对不起。”

　　就在王令抬腿迈入黑暗走廊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的姑娘这样说。

　　王令当场就立了——汗毛倒立，前世看过的诸多文学作品在这一刻如走马灯般浮现。不能吧，他在想的是这姑娘又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或者压根就是哪来的卧底。主角即将进入最终场景，队友突然反水，边道歉边给主角一刀——最后止不住地抱着尸体痛哭。这边王令都快脑补出八百万字连续剧了，他又听元依说道。

　　“本来，应该是我保护你的。”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就是这样的嘛。”元依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老带新，这是管理局的传统。虽然没有哪里是明文规定，但大家都是这样做的。除非是极个别的特殊情况，否则，都是能力越强的越冲在前面，自然也是越先死。”

　　“你都说了除非是极个别的特殊情况。”王令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安慰这姑娘。但此刻，他心目中，一个长久萦绕的疑问解开了。

　　一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大脑怪物就能让一位老练的调查员瞬间失去战力。如纯白圣母那般的神祇降世，单是其存在本身便能让强大的深潜者们发疯。如此严峻的形势下，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王令从前始终没想明白。但现在，他觉得或许自己找到了答案。

　　现实世界、出租屋内......随着虚无中的巨人睁开眼睛，‘王令’在同时攥紧了拳头。

　　似乎，自己也为这份力量的存在找到了理由。

　　“哦，没什么没什么。”察觉到了王令的沉默，元依立马收住了情绪。她在心底懊悔于自己方才的表现——大概是因为从认识到现在王令始终很靠谱，尤其是经历过刚才的事，自己居然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些......安全感。甚至于忘记了对面其实是个刚入行的新人，任由一丝软弱打破坚硬的外壳，流了出来。

　　但王令还是没说话。

　　元依更慌了，她担忧于是不是自己的软弱行为让王令产生了恐惧。或是其他类似的情绪。这种降低士气的行为对于调查员来说总是不好的。不行不行，自己可是管理局的老人，十二小队的前辈。元依清了清嗓子，刚想继续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却不料王令居然慢慢转过了身，一手狠狠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元依！”

　　“怎，怎么了！”

　　姑娘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

　　“但现在，你不用这样了！”

　　王令另一只手狠狠竖起大拇指。

　　“因为！你的强来了！！！”

　　......

　　元依那种一脸懵逼外加看傻子的眼神大概王令一辈子也忘不掉。

　　......

　　二人进入走廊，卧室的温暖灯光在身后不断远去，直到超过视野的极限，彻底消失。黑暗里没有声音，走廊不宽，二人并排前行的话会显得有点拥挤。为了方便突发状况时尽快反应，二人按照原定的计划一前一后。手电筒的细长光线照亮前路，一切又显得有些模糊，失真。黑暗中没有声音，脚步之外，耳畔便剩心跳。

　　回忆起刚才的一切，王令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谁懂啊家人们。就是看气氛有点太正经了，又想起前世的一个梗。自己憋笑一会后才讲给同伴。结果对面不仅不理解，好像还顺着梗的思路把自己当傻子了。

　　王令：嘶。

　　好吧他真的嘶出了声音。

　　元依又被吓了一跳。这姑娘现在对一切风吹草动保持高度敏感。不过她倒也没去纠结王令的一惊一乍。因为同时，有新的声音传来。

　　黑暗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