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调查员来说，梦境，永远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总是听到这样的故事。某人在梦境里见到了城市上空的阴云，结果城市的另一端就真有一群邪教徒在捣鼓什么。或是在梦里听到了呢喃的呓语，第二天深海的遗迹就浮出了水面。或者在梦里点燃了房屋，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被子湿湿的……”

　　“总之，梦境往往具有某种预兆作用。”

　　“这往往是因为普通人的灵性……其实随你怎么叫，灵魂、灵感都行。这座城市太大了，现实侧与隐秘侧就像是两条并行的河流。偶尔，它们会发生碰撞，侵袭。但并非每一个裂口都能容纳体型较大的实体鱼类通过，很多时候，只是两滴水。”

　　“这两滴水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什么具体的影响。它们太过微弱，管理局的天眼自然也无法察觉。但总会有普通人，一些……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运气好的家伙。机缘巧合之下，拐过一个不知名的弯道，进入一个破旧的房间……在那墙壁与地面的连接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短暂的，一眼瞥过。”

　　“那独属于人类，独属于智慧生命的一部分。超于意识之上的，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总会让他们发现，一些可能连意识主体都忽略掉的东西。”

　　“到了晚上，那些东西则会以另一种形式——梦境出现。”

　　回到这辆淡蓝色涂装的代步车上，二人分享着调查中的所见所得。王令先讲了乔明的梦境。元依表示赞同，并表示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当然，我们也得学会分辨梦境的真假。”她说“毕竟这东西总是光怪陆离的，很多时候我们认为的可疑点，说不好就只是别人的一场噩梦。”

　　“但现在还不好下判断。”王令说“已知的信息无法得出什么结论。就只有三点。第一，梦的内容，这个梦的主体是关于一截楼梯，一截空地上突兀出现的，很高很高，看起来十分古怪的楼梯。”

　　在提到昨晚自己也做了相同的梦后，王令询问张继强有关梦中楼梯的具体细节。后者挠了挠头，答不上来。他说自己也不清楚。不记得那截楼梯看起来是长什么样的。张继强对其的唯一描述是‘看起来很熟悉’。

　　“我只记得这些了。”他说“我就记得梦里我对楼梯的感觉是很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一样。我记得梦里我就在想，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想了好久也没想清楚，最后睁眼醒来，天都亮了。”

　　“还有。我能记得很清楚的一点是楼梯很高。呃，不知道多少层，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延伸上去。像是一直能通到天上。楼梯上面是什么我也看不清，天上没有云，很晴。但那阶梯就一直向上，不断延伸，一直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车内，回忆结束。王令继续先前的话题。

　　“除内容之外，第二点，就是感染力。”

　　“死去的乔明曾经提到，靠近楼梯，他会觉得孤独。十分孤独。我询问的张继强也是一样。这个梦境似乎有着较强的情绪感染力。”

　　“第三点，传播。”

　　“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昨晚。昨晚乔明跳楼自杀，张继强也开始做这个梦……时间如此准确。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存在某种联系。”

　　以上，王令对自己负责的询问做出了总结。

　　接下来该轮到元依了。

　　“我主要询问了店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她说“另外在场的共有三人。不过这三人与死者并不亲近，并不知道太多。他们也提到了乔明的怪梦。看来他曾把这件事当做一时谈资。”

　　“此外还有一点。”

　　元依继续说。

　　“乔明的经济状况似乎出了问题。最近曾多次向三人借钱。”

　　“借钱……”王令想了想“好像张继强也提到过。不过他只是说乔明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可能乔明也向他借过钱，不过他没把这当成什么奇怪的事。”

　　线索至此便告一段落。

　　“糟糕的经济状况，怪梦，还有曾经提到过的家里闹鬼……”

　　王令还是很难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

　　“因为做了怪梦，影响到了死者的精神状态？”王令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鬼故事“比如说，他在梦里，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爬上了阶梯。现实里也就上了楼，然后莫名其妙地摔死了？”

　　“只能说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元依摇了摇头“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事例吗？树和人的。当时的调查员们也是欣喜地从屋子里救出了人。可后续……你也知道。”

　　档案中记载。回归正常人类社会后。在树干里的人与日记被发现的那天。被救出来的‘人’再次搭建了一座肢体城堡。

　　用的都是新鲜的材料。

　　“接下来。我们可以去乔明的家里看看。”元依说“那里可能会留下什么痕迹。另外，鉴于你提出的‘梦境杀人’的可能性。我会向上级报告。申请一个最低等级的现实保护程序。”

　　“现实保护？”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他会因为某些不可避免的必要原因进行一次体检。他看不懂那些专有名词的项目，也不会知道里面包含着一次隐秘检测，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一旦真正查出了什么，他将获得来自管理局的保护。”

　　“哦！”尽管已经从资料里看过一次这些内容，但填鸭式的书面教育远不及亲身经历的事例让人印象深刻。王令不由得感叹：“管理局真靠谱啊。”

　　“那当然。”元依骄傲地说“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打压异己、欺上瞒下、对内勾心斗角相互算计、对外虚张声势一触即溃。一个部门能拉八百多多个小群搞办公室政治的野鸡团伙吗？”

　　“呃那倒也不至于——”

　　“放心吧。”说话的时候元依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一眼，随即发动汽车。

　　“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了。”

　　其实不用提醒，在她拧钥匙打火的时候王令就已经这么做了。速度非常快。

　　他问开车的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一趟管理局。”元依说“好消息，你的装备今天终于到货了。我们这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