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陈源去了趟坊市。

　　棚户区的“源草堂”已经挂了牌，但还没正式开业。李寡妇正在店里擦拭货架，见她四岁的儿子小石头蹲在门口玩泥巴。

　　“陈叔叔！”小石头眼睛一亮，扔下泥巴跑过来。

　　陈源摸了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娘。”

　　布包里是五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买十包腐殖土、三斤青苔石粉，剩余的钱存着”。

　　李寡妇接过布包，看了眼纸条，没多问，只低声说：“柳三娘的人上午来转过一圈，问你还回不回来住。”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你入了宗门，来往都由不得自己。”李寡妇顿了顿，“但他们好像不信。熊奎让我带话，说最近棚户区不太平，让你尽量别回来。”

　　陈源点头：“我知道了。店里还缺什么？”

　　“货架齐了，但货还没上。廖掌柜那边答应先赊一批低阶灵草给我们，但要求三个月内结清。”李寡妇苦笑，“我算过，就算生意好，三个月也赚不回本钱。”

　　“货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源说，“你先顾好小石头。”

　　离开源草堂时，陈源感觉后背像被针扎着——有视线在盯着他。他没回头，径直走向百草堂。

　　廖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陈小子，听说你让阴魂花开花了？”

　　消息传得真快。

　　“侥幸。”陈源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我想买些东西。”

　　“说。”

　　“二十包腐殖土，十斤青苔石粉，再来五斤‘沃土散’的原料——我知道配方，自己配更便宜。”

　　廖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你要这么多土料干什么？七十三号地那点地方，两包腐殖土就够了。”

　　“我想试着改良七十五号地。”陈源面不改色，“那块地荒了太久，土质已经坏了，不多下点本钱救不回来。”

　　“七十五号地……”廖掌柜眯起眼，“那是黄字区最差的一块地，之前死了三批火云草，连筑基期的灵植师都摇头。你一个练气六层，哪来的自信？”

　　“总得试试。”陈源说，“赌约还有两个月，阴魂花就算结果了，那块地还是我的。我不想一直守着个废地。”

　　这话合情合理。修士最重“地利”，一块好药田的价值甚至超过同阶法器。如果真能改良七十五号地，陈源在药谷的地位将完全不同。

　　廖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有志气。不过……”他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库房里现在只有一半。剩下的，得等三天后下一批货到。”

　　“一半也行，先给我。”

　　“腐殖土两灵石一包，青苔石粉一灵石一斤，沃土散原料我给你按成本价，三灵石一斤。”廖掌柜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总共……七十四块下品灵石。零头给你抹了，七十块。”

　　陈源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还剩余五块中品灵石，禁地回来后苏晚晴预支的三个月底俸，又问李寡妇拿了拿了60块灵石。

　　他数出七十块灵石，一枚枚放在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里，廖掌柜的眼神闪了闪：“陈小子，我多嘴问一句——你改良土地，真只是为了种灵植？”

　　陈源抬头：“不然呢？”

　　“没什么。”廖掌柜收起灵石，转身去后库取货，“就是觉得，你花钱的手笔，越来越不像个练气六层的灵农了。”

　　半刻钟后，陈源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走出百草堂。

　　布袋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但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钱袋——只剩下十二块下品灵石，连一瓶最差的补气丹都买不起。

　　而青元藤还需要更多的投入：专用的“青木灵液”配方要买，防护小范围“聚灵阵”的阵盘要租，如果真要大规模培育，还得申请“灵植变异实验”的许可——那又是一笔钱。

　　“得想办法赚钱……”

　　他低声自语，拐进一条小巷，想抄近路回药谷。

　　刚走进巷子一半，前方突然出现三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阵法院的张师兄。他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身后跟着两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三人正好堵死了巷子的出口。

　　“陈师弟，这么巧啊。”张师兄笑道，眼睛却冷得像冰。

　　陈源停下脚步，慢慢放下肩上的布袋。

　　“张师兄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张师兄直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就是听说，你不仅在七十三号地种活了阴魂花，现在连七十五号地都敢碰了？”

　　“宗门规定，黄字区弟子有权改良所辖药田。”陈源平静地说。

　　“规定是规定，但做人……得懂分寸。”张师兄在陈源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扫过那个大布袋，“买这么多土料，野心不小啊。怎么，觉得一朵阴魂花开了，就能在药谷横着走了？”

　　“不敢。”

　　“不敢？”张师兄突然伸手，拍了拍陈源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明显的灵力压迫，“陈师弟，师兄今天教你个道理：在飞羽宗，有些地你能碰，有些地……你碰了，会出事。”

　　陈源感觉右臂的印记剧烈灼痛。

　　血参的魂魄在躁动，对那些压迫过来的灵力产生本能的敌意。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低头道：“多谢师兄教诲。”

　　“懂事就好。”张师兄收回手，看了眼布袋，“这些东西，师兄我先帮你保管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阵法院找我拿。”

　　他身后两个弟子上前，就要去拎布袋。

　　陈源突然抬脚，踩在布袋上。

　　“嗯？”张师兄眯起眼。

　　“师兄。”陈源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这是我用全部身家买的土料。你要拿走，可以——按宗门规矩，弟子间不得强夺财物。你若执意要拿，我现在就去执事堂敲鸣冤鼓。”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

　　张师兄的脸色阴沉下来：“你威胁我？”

　　“不敢。”陈源说，“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张师兄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陈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四灵根、练气六层、靠着苏晚晴赏口饭吃的记名弟子，也配跟我讲规矩？”

　　他踏前一步，练气九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源感觉呼吸困难，全身骨骼都在那股威压下咯吱作响。右臂的印记疯狂灼痛，血参的魂魄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脚还踩在布袋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巷子外传来人声，是几个散修结伴走过。张师兄眼神闪了闪，终于收敛了威压。

　　“好，很好。”他盯着陈源，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些破土，那就留着吧。不过陈师弟……”

　　他凑近陈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阴魂花还有七天就要授粉。我听说，最近药谷周围不太平，总有‘野鼠’溜进来啃食灵植。你可要……看好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弟子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陈源还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月牙形的血印。

　　脚底的布袋沉甸甸的。

　　他弯腰，重新扛起布袋，一步步走出巷子。

　　午后的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望向药谷方向。

　　---

　　日落时分，陈源回到七十五号地。

　　他把腐殖土和石粉仔细铺在青元藤周围，又用剩下的灵石在坊市换了一小瓶“促根水”，稀释后浇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碎石堆边，看着那七株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青藤。

　　词条视野里，一行新的字缓缓浮现：

　　【青元藤（快速生长期）】

　　【当前灵气产出：每株每日0.15块下品灵石（预计七日后达到0.3块）】

　　【共生建议：宿主可尝试以‘血参印记’为媒介，建立深层灵气循环通道，提升吸收效率】

　　陈源伸出右手，掌心树形印记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轻轻按住一株青元藤的茎。

　　印记与藤蔓接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木灵气，顺着指尖流入体内。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像春夜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他闭上眼。

　　丹田里，《长息术》艰难运转着，将那些木灵气一点点炼化。效率依然低下，但至少……有来源了。

　　夜色渐深。

　　药谷各处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火，那是其他弟子在挑灯夜战。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是后山禁地方向。

　　陈源保持着手按青藤的姿势，一动不动。

　　右臂的印记不再发痒，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这根手臂本来就该按在泥土上，就该与这些草木相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极轻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

　　他猛地睁眼，看向七十三号地——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猫着腰，迅速接近那朵盛开的阴魂花。

　　黑影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刃身在月色下泛着不祥的幽绿色。

　　淬了毒的刀。

　　陈源的血瞬间冷了。

　　他想起张师兄那句“野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