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炉心引血
走到石室角落,那里乳白色的光最淡,阴影最浓。盘膝坐下,后背贴墙,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树形印记在暗处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
然后他闭上眼,运转《长息术》。
这次不一样。
以前灵气入体,像溪流汇入池塘,得慢慢引导、炼化。
现在灵气刚进来,识海里的词条树苗就轻轻一摇——根系扎进经脉,像无数张嘴,把灵气吸进去,过滤一遍,再吐出来时已经精纯温顺,直接沉入丹田。
效率高了至少三倍。
而且树苗本身在“生长”。
不是长高,是根须在识海虚空里延伸,每延伸一寸,陈源就多一分对周围能量的感知。
比如现在,他能“闻”到石室墙壁里那股温和能量的源头——在玉石深处,有个拳头大的乳白色晶核,缓慢释放着类似月华的能量。也能“听”到裂缝外,血池干涸后,地底深处传来细微的、粘稠的流动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这时【命源感知】在被动生效。
陈源睁开眼,看向掌心。
印记不再发烫,反而温温的,像握着一块暖玉。他心念一动,试图主动激发能力。
视野变了。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但所有物体表面都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墙壁是乳白色,地面是灰白色,空气里漂浮着极淡的血红色雾丝——是刚才战斗残留的血气。而裂缝外,那片黑暗里,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光晕,正缓慢搏动。
血炼核心。
它没消失,只是藏起来了。
陈源收回感知,吐了口气。能力好用,但消耗不小,刚才那几息,丹田灵力少了半成。
才拿出那枚《血骨篇》玉简。
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这次浮现的文字比刚才多:
“血骨宗炼体三重境:一重‘铜皮铁骨’,二重‘气血如汞’,三重‘骨生符文’。此地血炼核心乃上古血骨宗‘试炼炉心’,以地脉血气淬炼弟子体魄,辅以《血骨篇》残法,可速成铜皮铁骨境。”
“然炉心失控,反噬弟子,血骨宗遂封禁此地,以七具‘血卫’镇守。后血骨宗灭,此地遗落,为飞羽宗所得,改为惩戒禁地。”
“炉心需血气供养,久饥则醒,醒则觅食。血卫已失其三,炉心将醒。”
下面是小字注:“修此篇者,需以地脉血气淬体,辅以血炼核心共鸣,痛楚非常,意志不坚者慎修。”
陈源看到“痛楚非常”四个字,扯了扯嘴角。
所以这禁地原本是个炼体试炼场,后来出问题了,变成吃人的地方。飞羽宗知道这事,还故意把犯错的弟子扔进来——喂炉心?
他想起池边那七具尸骸,还有刚才那三个“血卫”。
王墨让他进来“洗掉污染”,恐怕没指望他活着出去。更多是借炉心的手处理掉他这个麻烦。
陈源扯了扯嘴角。
“真看得起我。”
他盘膝坐下,把玉简贴在额头。
文字流入识海。
《血骨篇》的修炼路数和《铜皮功》完全不同。《铜皮功》是靠灵力硬磨,一点点把皮肤骨骼磨硬,讲究的是水磨工夫。
《血骨篇》走的是霸道路子——引地脉血气入体,强行冲刷骨骼血肉,把杂质冲掉,把血气炼进去。
像锻铁。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效率高,但危险。
血气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冲毁经脉,或者让人神智癫狂,变成只知道杀戮的血兽。
陈源看完第一遍,睁开眼。
他右臂抬起,掌心树形印记对着裂缝外那团暗红色光晕。
【命源感知】全开。
光晕深处,炉心的符文结构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符文在缓慢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动周围地脉血气涌动,像心脏泵血。
陈源找到其中一个符文——最简单的一个,形状像倒挂的钩子。按照《血骨篇》记载,这是“引血符”,专门引导血气入体。
他尝试调动一丝灵力,模仿那个符文的纹路,在掌心虚画。
第一笔刚画完,裂缝外的炉心猛地一颤!
一股精纯的血气顺着无形的连接涌来,撞进陈源掌心。
不是刚才那种暴烈的、带着怨念的血气,而是经过炉心符文过滤过的、相对温和的“炼体血气”。
但还是疼。
像有烧红的铁水从掌心灌进去,顺着手臂烧向肩膀。
陈源咬紧牙,按照《血骨篇》的法门引导这股血气,在左臂骨骼里运行。
左臂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不是骨头断了。是骨头表面的旧有结构被冲垮,血气钻进去,开始重新构筑。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血气耗尽。
陈源低头看左臂。皮肤表面没什么变化,但用手捏一捏,能感觉到骨骼硬度明显提升了一截。而且皮肤下隐隐多了一层血色纹路——那是血气炼入骨骼后自然浮现的“血纹”。
效率比《铜皮功》高了至少十倍。
但代价也大。就刚才这十息,他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把左臂骨头一寸寸敲碎又粘起来,痛得额头冒汗。
他歇了口气,继续。
这次画符熟练了些,引来的血气多了一分。还是灌入左臂,继续冲刷。
第二次,第三次……
到第五次时,左臂骨骼的血纹已经连成一片,像血管网一样覆盖整条手臂。他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骨骼里传来的、沉重而坚韧的力量。
《铜皮功》练了那么久,才到五层。
《血骨篇》半个时辰,左臂骨骼的强度已经超过铜皮功五层的全身。
但只有左臂。
陈源停下来,喘着气。
不是累,是痛。每一次冲刷都是酷刑,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右臂。
右臂有地脉印记,有血参虚根,还有词条树苗的共生通道。如果引血气进去,会不会冲突?
试试。
陈源抬起右臂,掌心再次画符。
这次引来的血气更多——炉心似乎“认识”了他的气息,主动多送了些。
血气涌入右臂。
然后,异变发生了。
地脉印记率先反应——它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疯狂吞噬涌入的血气,转化成精纯的能量反哺给陈源。
血参虚根紧随其后,扎进血气里,过滤、提纯,把其中蕴含的“血炼法则碎片”剥离出来,融入自身。
词条树苗的根系伸过来,把剩下的血气一口吞了。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三息后,血气消耗殆尽。
右臂骨骼也浮现出血纹,但颜色比左臂淡,纹路也更复杂——隐约能看出树的形状,和掌心的印记呼应。
而且不疼。
一点不疼。
反而有种吃饱了的满足感。
陈源愣了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所以《血骨篇》对我来说,就是个喂饭的勺子?”他低头看右臂,“饭进了你嘴里,我捡点渣?”
右臂没反应。
但掌心树形印记微微发烫,传递过来一丝模糊的“赞同”。
陈源摇摇头,继续。
这次他同时引两股血气,一股入左臂硬扛,一股入右臂走捷径。
左臂疼得他牙关打颤。
右臂暖洋洋的很舒服。
两股血气在胸口汇合,开始向躯干骨骼蔓延。
《血骨篇》的修炼速度,快得吓人。
两个时辰后,陈源全身骨骼都覆盖上了血纹。最密集的是双臂和脊椎,胸口和腿骨稍淡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
身体轻了。
不是体重减轻,是骨骼强度提升后,支撑力更强,动作更顺畅。他随手一拳砸向石壁——没用灵力,纯肉体力量。
“咚!”
石壁凹进去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拳面完好,连红印都没有。
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是铜皮功五层的三倍。
而且他能感觉到,骨骼里的血纹在缓慢吸收周围的血气,自动强化——这功法竟有“自修”特性。
陈源低头看双手。
左手血纹赤红,右手血纹暗金带树形纹路。
一苦一甜,倒是公平。
他重新坐下,开始运转《长息术》。
木属性灵气涌入体内,按照习惯的路线运行。但刚走完半个周天,问题就来了——以前灵力运行顺畅的经脉,现在被血纹覆盖的骨骼“挡”住了。
不是真的挡住,是灵力流经这些骨骼时,会被血纹吸收掉一部分。
就像水流过满是孔洞的石头,会渗漏。
《长息术》效率骤降。
陈源皱眉,尝试加大灵力输入。但血纹像个无底洞,吸多少都不见满。
他停下来,看向识海里的词条树苗。
树苗似乎明白他的困境,根系轻轻一抖——那些扎进经脉的根须开始调整位置,避开血纹覆盖最密的区域,重新开辟出几条细小的“灵力通道”。
同时,树苗的叶片开始分泌出一种翠绿色的汁液,汁液顺着根须流入经脉,包裹住灵力,让灵力在流经血纹区域时不被吸收。
《长息术》又能运转了。
但效率还是比原来低了两成。而且每运转一个周天,树苗就要消耗一部分自身储存的能量来分泌汁液。
陈源算了一下。
以后他修炼《长息术》,至少需要原来1.3倍的灵气,才能达到原来的速度。否则就是原地踏步。
代价。
这就是修炼《血骨篇》的代价——肉身强化,但灵力修行受阻。除非他有源源不断的灵石,或者找到更好的木属性功法,否则练气六层可能就是他的天花板。
陈源靠在石壁上,闭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棚户区那八亩地,药谷的阴魂花,半截血参,苏晚晴说的“灵植师是育道”,王墨那张看似温和的脸。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睁眼。
练气六层稳固了,离七层还差临门一脚。
铜皮功第五层彻底圆满,骨骼表面的金属纹理清晰可见。
词条树苗又长高了一寸,根须在识海里扎得更深。
而裂缝外,那团光晕安静得像睡着了。
陈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走到裂缝边,侧身挤出去。
血池还是干的,那团光晕悬在池底上方三尺,缓缓旋转。
陈源没靠近,绕开它,走向洞窟深处——刚才血丝蔓延过来的方向。
那里有条通道。
之前被血雾遮着,现在露出来了。通道倾斜向下,石阶粗糙,边缘有开凿的痕迹。
陈源走下去。
通道不长,二十几步就到头。尽头是个小石室,比上面那个小一半,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摆着个石台。
台上放着一本册子。
纸页泛黄,边缘破损,封面写着三个字:《禁地录》。
陈源翻开。
第一页:“飞羽宗惩戒禁地管理细则……”
第二页:“禁地血炼炉心每三年需投喂一次,投喂物以蕴含灵气之物为佳,血肉次之……”
第三页:“若炉心躁动,可投《血骨篇》玉简安抚,玉简可重复使用……”
后面是历任守禁弟子的记录。
最近一条是七年前写的:
“炉心食欲日增,投喂灵石已不足压制。上报执事堂,未得回复。恐有大变。”
再往后没了。
陈源合上册子,放回石台。
他转身走回通道,抬头看上面那片暗红色的光。
所以王墨让他进来,不是要他死——至少不是立刻死。是想用他身上的血气,加上可能有的灵石,喂一次炉心,让它再安静几年。
只是没想到,陈源身上有血参,有词条树苗,没被吃掉,反而把炉心暂时喂饱了。
“真是……”陈源摇头,“废物利用得挺彻底。”
他走回血池边,看着那团光晕。
光晕缓慢旋转,
陈源伸手,掌心树形印记微微发热。
【命源感知】下,他能“看”到光晕深处,炉心的真实形态——不是什么心脏,是一团复杂的符文结构,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核。晶核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丝丝血气。
它在衰弱。
到时候,它会彻底失控。
陈源转身,走向来时的裂缝。
该出去了。
三天禁闭,差不多到了。
走到裂缝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炉心安静地悬在那儿。
石室里那本《禁地录》还在台上。
陈源想了想,走回去,把册子揣进怀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裂缝,挤出去,穿过石室,走出那道散发着乳白色光的裂缝。
重新站在暗红色的禁地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
禁地入口,那两个执事堂弟子还在。
看见陈源走出来,两人都愣了下——他们以为出来的会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半疯的血人。
但陈源看起来……很正常。
除了衣服有点破,脸色有点白,其他和三天前进去时没什么区别。甚至眼神更锐利了些。
左边那人下意识看向陈源的右臂。
袖子卷着,露出的手臂皮肤正常,只有掌心有个淡淡的树形印记。没有血气污染,没有溃烂。
“你……”右边那人开口,“你的地脉印记……”
“洗掉了。”陈源说,“禁地的血气很管用。”
两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但陈源身上的确没有血气污染的迹象,而且禁地令牌交还时,上面的“血炼”二字已经彻底磨灭,变成一块普通木牌。
按规矩,他们只能放行。
陈源走出禁地峡谷时,天刚蒙蒙亮。
晨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肺里没了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深处。
那团暗红色的光晕,还在那里悬着,缓慢旋转。
《血骨篇》在他怀里。
炉心和他之间,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他引了它的血气修炼,它就记住了他的气息。
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陈源转身,朝药谷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