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还活着。

　　黑色花瓣上的溃烂，不仅没有扩大，反而缩小了一圈。花蕊那点惨白的光，亮了一分。

　　临时阵盘虽然溃散了，但它在溃散前，把一股精纯的地脉阴气注入了阴魂花体内。

　　够它撑一个月了。

　　陈源咧嘴，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查看自身状况。

　　生命力流失了三成——不是寿元，是当下的生命活力。

　　需要至少半个月调养才能恢复。

　　灵力耗尽。

　　词条树苗修复到了60%，但陷入沉睡——吃太多了，需要时间消化。

　　而最大的损失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右手掌心，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多了一道暗紫色的纹路——像树根，又像裂痕，从掌心延伸到手腕。

　　地脉阴气侵蚀的印记。

　　以后，他每次动用灵力，这道纹路都会隐隐作痛。而且，它可能会被高阶修士察觉，认出他动过地脉。

　　麻烦。

　　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陈源挣扎着起身，把断裂的镇魂木、黯淡的阴灵石残骸收起来。引阴符灰烬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他看向西侧那根镇煞柱——柱身底部，蛛网般的裂痕已经稳定，没有继续扩大。

　　还好。

　　他转身，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就是你找到的法子？”

　　陈源身体一僵。

　　缓缓转身。

　　苏晚晴站在三丈外，月光下，青白衣裙泛着冷光。

　　“苏师。”陈源哑声开口。

　　苏晚晴走上前，目光扫过他掌心的暗紫色纹路，又看向那株阴魂花。

　　“临时阵盘，用劣质材料，自己瞎摆。”她语气平静，“没死，算你命大。”

　　陈源没说话。

　　“地脉阴气侵蚀，掌心会留印记，持续三年。”苏晚晴继续说，“期间若再动地脉，印记加深，侵蚀入骨，神仙难救。”

　　她顿了顿：

　　“现在，你还要自己修阵吗？”

　　陈源沉默良久，摇头：

　　“不修了。”

　　“那这花怎么办？”苏晚晴看向阴魂花，“阵盘溃散前注入的阴气，只够它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它还是会死。”

　　陈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暗紫色纹路，又抬头看向阴魂花。

　　“我换条路。”

　　“什么路？”

　　“不修阵。”陈源说，“我让花自己活。”

　　苏晚晴挑眉：“怎么活？”

　　陈源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阴魂花前，蹲下身，伸出左手——不是右手，右手有印记，他不想让苏晚晴看见更多。

　　左手按在阴魂花的根茎上。

　　意识沉入识海。

　　看向那三十七个光点。

　　然后，他取出一枚乳白色的【灵气浓郁】，注入阴魂花体内。

　　没有反应。

　　阴魂花是阴属性灵植，【灵气浓郁】对它效果不大。

　　他又取出一枚嫩绿色的【快速成熟】。

　　注入。

　　这次有反应了——阴魂花的黑色花瓣轻轻一颤，溃烂边缘，停止蔓延。

　　但还不够。

　　陈源继续。

　　【根系发达】——增强吸收能力。

　　【抗病强化】——提升抗性。

　　【环境适应】——增强恶劣环境耐性。

　　他一连用了五片词条，全部注入阴魂花体内。

　　阴魂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花瓣颜色从死黑变成了暗紫色，溃烂彻底停止，花蕊的惨白光芒稳定下来，不再摇曳。

　　虽然还是病恹恹的，但……能活了。

　　不用修阵，也能活。

　　陈源收回手，额头冒汗——不是累，是心疼。

　　五片词条，就这样用掉了。

　　但他不后悔。

　　苏晚晴走上前，仔细查看阴魂花的状态，然后看向陈源，眼神复杂：

　　“你这是什么手段？”

　　“秘法。”陈源说，“家传的。”

　　苏晚晴没追问。

　　她沉默片刻，说：

　　“花能活，但状态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碎片效果消失，它还是会死——除非你继续用秘法维持。”

　　陈源点头：“我知道。”

　　“值得吗？”苏晚晴问，“为了株二品下等的阴魂花，用掉这么多珍贵秘法？”

　　陈源看向她，忽然笑了：

　　“苏师，你说过，药谷规矩——不问来历，不问手段，只看结果。”

　　“现在，花活了。”

　　“我合格了吗？”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笑得没什么温度，但眼里有一丝欣赏。

　　“合格。”她说，“但只是暂时。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它开花结果——哪怕只结一颗种子。”

　　陈源点头：“好。”

　　苏晚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

　　“掌心那道印记，不要让人看见。尤其是阵法院的人——他们认得出这是什么。”

　　说完，她走了。

　　陈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暗紫色纹路。

　　握紧拳头。

　　纹路隐入皮肤，看不见了。

　　但痛还在。

　　提醒他，今天的教训。

　　但也学到了东西：第一，自己不懂的东西，不要瞎搞。第二，词条碎片可以叠加使用，效果显著。第三，苏晚晴……似乎没那么难说话。

　　月光下，七十三号地的阴魂花，轻轻摇曳。

　　花瓣边缘，溃烂的痕迹，正在缓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