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杀采花贼
确定了几个高度疑似的藏身处后,林辰并未采取效率较低的大范围粗略筛选,而是凭借“教学相长”反馈形成的直觉,结合地形分析、区域特征以及“采花蜂”可能的舒适区与行为模式,重点锁定了“铁匠铺后旧宅区”。
理由有三:
其一,该区域明暗线索都指向明确且细节具体(“奇怪味道”、“异常动静”),可信度相对更高。
其二,此地虽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周围仍有少量住户和流动摊位,便于目标利用人流观察外围动静,也符合其“藏匿于人群边缘”的策略。
其三,旧宅区内结构复杂,多连通、背阴、有隐蔽阁楼地窖,非常适合一个需要频繁变换装扮、制作或隐藏物品(如迷烟材料、赃物)的人短期或较固定栖身。
他没有仓促进入。
在锁定此区域后,他以“青竹”身份,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于白日和黄昏分两个时段,对旧宅区外围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观察。
绘制出大致的建筑布局图,标注出可能的出入口、观察点、监控死角以及连接附近街巷的通道。
同时,他通过“医师林辰”的渠道,了解到此地近期并无大的流民聚集或帮派变动,仍是熟悉的环境。
“引蛇出洞”或“打草惊蛇”皆易失目标。
林辰决定采用最稳妥也最考验耐心的方式——守株待兔。
在一个无月的沉黑夜晚,子时前后,林辰以“青竹”装扮,悄无声息地潜入旧宅区外围。
他没有直接进入核心区域,而是选择了外围一处半塌的、视线能覆盖旧宅区核心地带尤其是出入路径的残破屋脊,利用《锁身咒》将自身气息与生命波动收敛到极致,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潜伏下来。
他的耐心远超常人。
两个时辰过去,除了偶尔掠过的野猫和风吹动瓦片的细微响动,目标区域寂静无声。
就在黎明前最为黑暗、也是人最为困倦的时刻,一丝极其细微、若非林辰练气圆满的敏锐感知力绝难察觉的异动,从旧宅区深处那幢铁匠铺正后方的双层旧宅二层某扇窗户内传来。
似乎是极轻的脚步挪动,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极其淡薄的甜腥气——正是某些低级迷烟原料可能带有的气味,虽然已被尽力掩盖。
“就在那里。”林辰心中断定。
他并未立刻行动。
又耐心等待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同伙或意外动静,才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然从屋顶滑下,借着断壁残垣的阴影,以《流云身法》中最高明的潜行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绕行到旧宅的后方。
后墙有一扇钉死的木窗,以及一道通往疑似厨房的后门,门楣上方的木格窗破损了小半,是极佳的观察与切入点。
林辰贴近墙面,透过破损处向内窥视。
屋内一片漆黑,但练气圆满带来的微弱夜视能力,让他勉强能分辨出大致轮廓。这里堆放着一些干草和破烂家什,角落有一堆熄灭很久的炉灶。但没有疑似人的迹象。
目标在楼上。
林辰没有鲁莽地强行破门,而是掏出一枚特制的、边缘磨得极其锋利的薄铜片,顺着门缝缓缓插入,凭借着对灵力精准的操控,极其细微地拨动内部的简易木插销。
几乎无声无息,后门便被他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闪入,如同雾气般融入室内的黑暗,同时《锁身咒》运转到极致,确保自身动静降至最低。
楼梯在房屋另一侧,老旧不堪。
他没有踏足其上,而是在一楼角落屏息凝神,放出更多感知,捕捉楼上的动静。
呼吸声,极其轻微、压抑且带有某种病态亢奋的气息起伏。
隔着一层楼板,还能听到纸张或布料的轻微摩擦声。
林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纸包,里面是他这几日专门调配的、融合了好几种麻痹性草药的麻痹粉。
他将其涂抹在几枚特制的、极其纤细的牛毛针尖之上,而后,将一根普通的柳叶刀(不带麻痹粉)准备好。
接着,他调整呼吸,识海中模拟出《流云身法》中最迅猛无伦的突进路线,手指间夹住那几枚涂抹了麻痹粉的灵力针(未激发形态,仅作为粗坯),准备在突进的同时,配合那柄柳叶刀,完成快速制服或击杀。
一切就绪。他不再犹豫。
骤然间,一楼暗影中一道模糊的影子电射而出,几乎没有任何风声和先兆。
林辰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短短的楼梯,在腐朽的木板发出轻微呻吟之前,已经冲到了二楼!流云身法·穿云式!
二楼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个身材矮瘦、穿着不合身宽大灰布衣的中年男子,正跪在一个简陋木箱前,半低着头,似乎正在清点箱内的东西,手中还拿着一块色泽斑驳的旧布料和一个造型古怪的小铁盒。
猛然听到动静,他豁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普通但眼睛细小、正因惊骇而骤然睁大的面孔。
他的反应堪称迅疾,几乎在林辰破门而入的瞬间,右手已本能地向腰间一个特制的蛇皮囊摸去——那里必定藏着常用的迷烟!
同时,左手猛地一掀木箱盖,似乎想遮挡或利用箱内物品。
然而,林辰的速度太快,准备也太充分。
在“采花蜂”的手指刚触及蛇皮囊的刹那,数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寒芒,已经从林辰指尖无声射出!灵力针·透穴!(虽然未附带攻击性灵力,但穿透力远超寻常飞针)
噗噗噗——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三枚涂抹了麻痹粉的细针,精准无比地没入“采花蜂”右手手腕、左肩以及脖颈侧面的一处大穴。
“呃!”采花蜂闷哼一声,右手瞬间酥麻无力,刚掏出的一个蜡丸状物事叮当落地。
左臂的酸麻也让他掀起的箱盖砸了回去,没能形成有效遮挡。
更要命的是,脖颈受针处传来的强烈麻痹感直冲大脑,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僵直感迅速蔓延。
几乎就在同时,林辰手中的柳叶刀已经化作一道青影,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其心口!
生死关头,采花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力气向旁边一扭。
噗嗤!刀尖未能刺中心脏,却深深扎入他左胸偏上的位置,直透肺叶!
剧痛混合着麻痹感席卷全身,采花蜂再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撞倒在身后的破旧木箱上,大口血沫从嘴角涌出,眼神迅速涣散,带着惊骇、不甘与绝望,望着眼前这个如同从幽冥中走出、下手狠辣无声的“刺客”。
林辰没有立刻拔刀,而是欺身上前,手腕一抖,又是一道细微的麻痹针刺入对方太阳穴附近,彻底断绝其任何装死或反击的可能。
同时,他迅速拔出柳叶刀,在衣角上搭去血迹,收刀归鞘。
整个过程,从破门、突进、发射麻痹毒针、出刀补针,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呼喝叫喊,只有如同死神亲吻般的迅捷与致命的精准。
确认“采花蜂”彻底断气,林辰这才缓步上前,开始搜查现场。
木箱里是些零散的金银首饰(明显是赃物),几套破旧但款式不同的衣物,一些制作简陋的假胡须和人皮面具(边缘粗糙,技术不高),以及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调配迷烟的残留粉末和一些制作易容物件的工具(颜料、胶水、毛发)。
并非什么高深技艺,更接近于熟能生巧的手工活和某些基础药物知识的结合。
林辰快速清理掉麻痹针的痕迹(针体淬药后迅速溶解,不留明显证据),将自己可能留下的细微足迹等也处理好。
然后将目标首级割下,用随身携带的油布和生石灰简单处理,收入一个特制的布囊中。
就在他准备收敛更多赃物作为证据,并销毁现场痕迹时,目光突然落在了采花蜂之前倚靠的那个破旧木箱内壁。
内壁似乎有个夹层,被刚才的撞击震开了一丝缝隙。
林辰用刀尖小心挑开,里面赫然藏着一卷颜色陈旧泛黄、以某种韧性不错的兽皮制成的小册子和一方巴掌大小、质地不明的薄玉片**。
册子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和几幅简笔画,标题模糊难辨,内容也多有损污。
但打开册子,握住那玉片的瞬间,林辰感觉玉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若非他灵力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与册子上的部分文字隐隐呼应。
“这是……”他心头一震,迅速将册子与玉片收好。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再停留,迅速清理好自己可能遗留的一切痕迹,又将现场故意弄得更加混乱(像是经过激烈搜刮和打斗),最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在黎明将至的夜色中。
回到“青竹”身份的租住小院,天色已蒙蒙亮。
林辰处理完毕首级(准备用于交任务),然后立刻开始检查那卷小册子和玉片。
册子上大部分文字他虽不识,但那几幅简笔画却异常清晰,描绘的是一个模糊人影,面部肌肉呈现出多种奇异的、非常规的扭曲和收缩状态,旁边还有一些类似穴位的气血运行标注,以及一些奇特的、以手势配合呼吸的动作图解。
文字虽有缺失,但依稀可辨“幻面”、“易形”、“纳息”等字眼。
而当他尝试将一丝极微量的灵力注入那玉片时,玉片竟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内部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与册子上的部分文字和图画结合,传递出一种极为简略、但性质明确的法术意念:
《幻身咒·基础篇(残)》——消耗微量灵力,配合特定的面部肌肉细微调动、气血局部引导、以及简易的意念专注,可临时改变自身脸部轮廓、五官细微特征及声音特质,维持时间短暂(约半炷香到一炷香),对灵力消耗少,但对施术者自身的面部肌肉控制力与意念专注度要求较高。
这只是基础篇,而且是残篇!
真正的《幻身咒》或许有机会影响身形、甚至气息,但这篇残卷只涉及了最基础的“改容易音”。
然而,这篇残卷对林辰的意义,远超之前的所有预想!
首先,这证实了此贼的“易容变装本事”,并非纯靠手工和江湖技巧,而是弱化版的、粗陋的、用武者气血运行和肌肉控制模仿并勉强驱动“咒法”原理的成果!
难怪其效果时好时坏,且仅能维持短时间。
其次,这份残卷,恰恰填补了他在“伪装”、“欺骗”类法术上的空白,与《锁身咒》(收敛气息)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虽然只是基础,但给了他从原理上理解和改进此类法术的“种子”。
最后,这无疑是此次猎杀除了实战经验和首级悬赏外,最珍贵的附加收获!
薄册之上,记录着这干脆利落的暗夜猎杀与意外收获:
“守株待兔,重点潜伏于‘铁匠铺后旧宅’。于黎明前出击,以灵力针(淬麻痹毒)与柳叶刀配合,瞬间制敌击杀,首级已获。”
“于其巢穴中,搜得寻常赃物、简陋易容工具,无奇处。然在其箱底隐秘夹层,偶获《幻身咒·基础篇(残)》(以玉片为引,册子为注)!”
“此咒法乃可消耗微量灵力,短暂改变颜面轮廓、五官细微特征及音色之基础伪装术。采花蜂正是凭此残法,结合武者气血与肌肉控制,勉强实现其‘粗浅易容变装’之手段!料其所得亦为残本,未能深入。”
“此乃珍贵收获!与《锁身咒》相配,可初步完善吾之伪装匿形体系,且提供了一种新的、关于法术与实际生理操控结合的观察样本。”
“首命任务完成,实战初验身手。待稍后,便以‘青竹’身份,前往‘四海阁’交任务,结算悬赏,同时开始研究这部意外得来的伪装类咒法残卷。”
天色大亮,街道上渐渐热闹。
小院中,林辰望着那枚蕴含咒法印记的玉片和泛黄的残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暗夜猎杀,除一恶,获一果。
实战的冰冷与法术的玄妙,于猎杀之后,共同融入了他愈发丰富的手段体系之中。
仙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步步为营,处处留心,则机缘遍布,宛若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