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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雪夜,讨一杯热酒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3093 2026-01-29 14:45

  大周,景隆二十四年。

  除夕。

  这场雪下得真大。

  像是要赶在天亮之前,把这座在此矗立了六百年的神京城,生生埋进土里。

  朱雀大街上早已没了往日笙歌燕舞的繁华气象。

  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马蹄声、甲胄碰撞的肃杀声,以及百姓门窗紧闭后透出的压抑哭声。

  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墨色的天幕都烧得通红。

  今夜,是叛军入城的日子。

  也是大周皇朝最后的一个除夕。

  在这个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夜晚。

  位于朱雀街尾的一家名为忘忧轩的小酒肆,却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孤灯。

  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熄灭。

  “哐当!”

  酒肆那两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寒风裹挟着碗口大的雪片呼啸灌入,瞬间吹灭了柜台上的烛火。

  大堂内空空荡荡,掌柜和伙计早就在三天前卷铺盖逃命去了。

  只剩下靠窗的一张油腻方桌旁,还坐着一个青衫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许,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眼疏朗。

  只是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透着一股子大病初愈般的慵懒。

  他一只脚随意地踩在长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糙陶碗。

  目光却透窗而出,望着那漫天大雪出神。

  对于闯入者带来的寒意与杀气,他似乎毫无察觉。

  “踏、踏、踏。”

  沉重的铁靴踏碎了地上的积雪,也踩碎了酒肆内最后的宁静。

  一队身披黑甲、浑身浴血的骑兵在门口勒马停驻。

  为首的将军翻身下马,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粘稠的血。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酒肆内原本淡淡的酒糟味。

  “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那将军满脸横肉,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中杀气腾腾。

  他一声令下,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甲士鱼贯而入。

  凶神恶煞地掀翻了桌椅,将后厨和地窖翻了个底朝天。

  一番折腾后,一无所获。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角落里唯一的活人身上。

  那青衫年轻人却仿佛是个聋子、瞎子。

  他依旧盯着窗外的雪,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荒腔走板: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图碎银几两;百年阳寿亏尽,买不来黄土一方……”

  “啪!”

  一只覆满铁甲的大手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震得那只陶碗里的残酒溅了出来。

  那将军狞笑着凑近,刀尖直指年轻人的鼻尖。

  喷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星子:

  “小子,全城的人都在逃命,你为何不跑?是不是皇室余孽留下的探子?”

  年轻人终于停下了哼唱。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倒映着将军狰狞的面孔和皇宫方向的冲天火光,却没有任何一丝凡人该有的恐惧。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跑?”

  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一根如玉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像是掸去灰尘一般,拨开了面前沾血的刀尖。

  “这神京城的雪景,我是看一场少一场了。为什么要跑?”

  他的声音不大,温润如玉,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将军被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激怒了,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暴虐。

  他狞笑道:“看雪?好雅兴!老子送你去阴曹地府看个够!”

  说罢,他双臂筋肉暴起,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扬起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年轻人的脖颈。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将人连肩带背劈成两半。

  然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长刀,在距离年轻人脖颈三寸处,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并非有人格挡,也没有什么护体罡气。

  而是……那刀竟然在融化。

  就像是蜡油遇到了烈火,又像是春雪遇到了骄阳。

  那坚硬无比的钢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软,化作滚烫的铁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桌面上。

  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孔洞,冒出刺鼻的青烟。

  热浪扑面而来,却没能伤到那年轻人分毫。

  甚至连他那一袭单薄的青衫都未曾烤焦半点。

  “当啷!”

  将军只觉得手中一轻,随后是一股钻心的灼痛。

  他瞪大了眼珠子,惊恐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焦黑刀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多年的战场厮杀经验告诉他,这是遇上了传说中的……

  “妖……妖法……”

  他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坐在地,胯下瞬间湿了一片。

  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甲士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如见鬼魅,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

  那年轻人却看都没看那一地的狼藉。

  他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轻轻放在被烫得坑坑洼洼的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掌柜的不在,这酒我便自取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

  刹那间,酒肆后厨那口早已熄灭的大锅下,猛地窜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没有温度,却在眨眼间将温酒器里的残酒烧得滚烫。

  酒香四溢,瞬间压过了血腥气。

  年轻人提起滚烫的酒壶,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好酒。可惜,以后怕是喝不到了。”

  他赞了一声,随后提着那只怎么喝都喝不完的酒壶,迈步向外走去。

  经过那瘫软在地的将军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

  那一瞬间,将军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星河转动,看到了沧海桑田。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这皇位谁坐都无所谓。”

  “但这神京城的桃花,是我两百年前亲手种下的。”

  “若是这把火烧坏了一棵桃树……”

  年轻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我就让这天下,再换个姓氏。”

  那将军呆呆地跪在地上,他猛然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两……两百年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向桌面那枚留作酒资的铜钱。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铜钱上的铸文。

  那上面刻着的年号,并非当今的景隆,也非前朝的永徽。

  那是早已消失在史书尘埃里,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属于三百年前那个辉煌盛世的年号

  “贞观”。

  恍惚间,将军猛然想起了军中老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个神话。

  传说在那遥远的贞观盛世,曾有一位国师,喜着青衫,爱饮烈酒。

  不敬鬼神,不拜君王,曾一指断江,护佑大唐三百年国运不衰。

  那个人的名字,似乎唤作……

  季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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