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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画皮撕下,请君入瓮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3107 2026-01-29 14:45

  书生的手指在颤抖,指尖在那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影……影子……你的影子呢?”

  他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尖锐而走调。

  酒肆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那捕快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空荡荡的地面,又缓缓抬起头。

  那张阴鸷的脸上并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笑容。

  “被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嘶哑的男声,而是一种尖细、轻飘飘的,像是戏台上唱戏的假嗓子。

  “本来还想等你们身子暖热了,气血活络了再动手的……毕竟,陛下喜欢吃热乎的。”

  捕快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的嘴角越裂越大,越裂越大,最后竟直接裂到了耳根。

  “滋啦——”

  一声裂锦般的脆响。

  就在书生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捕快那身捕快的制服、连同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皮,竟然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没有鲜血,没有骨肉。

  那层皮就像是脱掉一件旧衣服一样,轻飘飘地滑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纸人。

  竹篾为骨,白纸为肤。

  脸颊上涂着两坨极不协调的胭脂红。

  一双眼睛是用浓墨画上去的,死气沉沉,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邪气。

  这是一具皇家术士用秘法扎成的纸兵。

  “啊——!!!”

  那青楼女子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手中的琵琶咣当落地,摔成了两半。

  书生更是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叫吧,叫吧。”

  纸人迈着僵硬却奇快无比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恐惧的味道,最是鲜美。”

  它那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青楼女子。

  伸出一只惨白的纸手,指尖如刀,直刺女子的心口:

  “就先取你的心头血,给陛下润润喉。”

  “不……不要……”女子绝望地后退,直到背脊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那纸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衣襟的瞬间。

  “太吵了。”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尖叫与绝望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金石坠地,瞬间压过了满屋的嘈杂。

  纸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僵硬地转过脖子,脸朝后,看向了窗边那个一直被它忽略的青衫人。

  季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旧提着那只青玉酒葫芦。

  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烟灰,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不悦。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坏我的酒局?”

  纸人那双墨点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它虽然没有痛觉,但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同寻常。

  “装神弄鬼!你也一起死!”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放弃了女子,身形如鬼魅般一折,化作一道白影直扑季秋。

  那纸做的利爪上黑气缭绕,带着腐蚀血肉的尸毒,直取季秋的咽喉。

  这一击快若闪电,远非凡人能挡。

  书生和女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溅五步的惨状。

  然而。

  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没有传来。

  “嗡——”

  只是一声轻响,像是古钟轻鸣。

  季秋没有拔剑,甚至脚下连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轻描淡写地按向了扑面而来的纸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纸人的额头上。

  纸人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在距离季秋胸口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嘶吼,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那只手,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五指山。

  “这就是所谓的万民化生术吗?粗鄙不堪。”

  季秋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指尖轻扣。

  “收。”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青玉酒葫芦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吱——!!!”

  纸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它那坚韧如铁的身躯,竟然在瞬间扭曲、变形,化作了一缕缕浓郁的黑烟。

  那黑烟中,似乎还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哀嚎,那是被它吞噬过的神京百姓。

  与此同时。

  书生的恐惧、女子的悲苦、老妇人的痴念……

  这满屋子发酵到了极致的情绪,也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五色烟霞。

  伴随着那纸人的黑烟,一股脑地钻进了那小小的葫芦口中。

  不过眨眼功夫。

  凶神恶煞的纸兵消失了。

  满屋子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一空。

  只有那青玉酒葫芦,在微微震颤,里面传来了如同江河奔涌般的哗啦声响。

  季秋重新塞上葫芦塞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取满城惊惶,佐以邪祟阴魂……”

  他举起酒壶,仰头,毫无顾忌地痛饮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书生和女子仿佛产生了错觉。

  他们看到那个青衫年轻人的身上,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如玉。

  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眸子里,更是爆射出两道金色的神芒,直冲斗牛!

  在这双金色的法眼之下,这间破旧的酒肆仿佛变得透明。

  季秋的目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漫天风雪,直接看向了那座巍峨阴森的皇宫。

  在他的视野里,整座神京城都被笼罩在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之中。

  而那罗网的阵眼,正是皇宫深处那座正在疯狂运转的炼丹炉。

  “原来如此。”

  季秋放下酒壶,呼出一口带着浓郁酒香的白气。

  “为了多活三年,便要拉着这全城百姓陪葬。这大周的气数,确实是尽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屋内那几个早已呆若木鸡的凡人,径直向着大门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并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这壶酒味道不错,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作为报酬——”

  “我帮你们把这天,捅个窟窿。”

  “嘭!”

  酒肆的大门轰然洞开。

  风雪依旧狂暴,但那风雪在靠近那个青衫背影的三尺之内时,竟自动分开,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书生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尽头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才颤抖着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这……这就是……仙人吗?”

  而在那张油腻的方桌上。

  一只缺了口的陶碗静静地立着,碗中残酒尚温。

  旁边用手指蘸着酒液,写着半句尚未干涸的残诗。

  笔走龙蛇,透着一股欲破天而去的狂傲: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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