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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云梦泽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2813 2026-01-29 14:45

  她疼得浑身冷汗,咬破了嘴唇,却从未发出过一声呻吟。

  老秃一开始还在旁边看热闹,后来似乎也被这小丫头的狠劲吓到了,或者是被那种修行的氛围感染了。

  它竟然也不再整天睡觉,而是学着阿青的样子,对着月亮……吞吐。

  虽然它吐出来的只是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但那双驴眼却变得越来越贼亮。

  季秋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喝酒。

  他很少直接指导阿青。

  只有在阿青练岔了气,或者剑招走偏的时候,才会扔一颗花生米过去,打在她的穴位上,帮她纠正。

  他就像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看着这颗在泥泞中挣扎的种子,一点一点地发芽。

  ……

  半个月后。

  两岸的景色变了。

  江南的婉约秀丽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

  水面变得极其宽阔,一眼望不到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腐烂的草木味。

  连天空都变得低垂压抑。

  前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泽。

  芦苇荡连绵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水鸟成群结队地飞起,遮天蔽日。

  云梦泽,到了。

  “先生,这就是云梦泽?”

  阿青站在船头,看着眼前这壮阔而荒凉的景象,手中的春雨微微震颤。

  她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似乎比外界要浓郁得多,但也混乱得多。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季秋摘下草帽,站起身,望着那片迷雾笼罩的大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好地方。”

  他指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荡:

  “小心点。”

  “这里面住着的,可不仅仅是鱼虾。”

  “还有很多几百年前为了躲避战乱、或者是躲避仇家逃进来的……老怪物。”

  “把剑拿稳了。”

  “咱们要去的地方,在泽心深处。”

  “那里有一座……鬼市。”

  ……

  入夜。

  云梦泽的雾,变了颜色。

  白天还是湿润的乳白色,到了子时,竟泛起了一层幽绿。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白天喧嚣的水鸟都仿佛在一瞬间死绝了。

  只有船底偶尔划过水草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抚摸船底。

  “把灯灭了。”

  季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阿青连忙吹灭了船头的油灯。

  随着光亮的消失,周围的黑暗瞬间压了过来。

  但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呼——”

  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成千上万团鬼火,如同从水底升起的星辰,在迷雾中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光路,通向大泽的最深处。

  “那是‘引路灯’。”

  季秋坐在船头,手里拿着酒壶,却没喝,神情难得的严肃:

  “跟着灯走。记住,不管水里有什么东西喊你的名字,或者拍船板,都别回头,也别出声。”

  “在这里,活人的阳气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会引来脏东西。”

  阿青紧紧握住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水下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船底,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老秃更是吓得浑身哆嗦,死死趴在船板上,连那只没毛的尾巴都夹紧了。

  ……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眼前的迷雾豁然开朗。

  阿青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城市。

  由成千上万艘大小不一的破船、木筏、甚至是巨大的棺材板,用铁索连环扣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水上陆地。

  无数盏挂着人皮灯笼的桅杆高高耸立,将这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阴森的绿意。

  这里人声鼎沸,却又诡异地安静。

  来往的“人”都戴着面具,或者是斗笠,行色匆匆,说话都压低了嗓子,像是在窃窃私语。

  云梦鬼市。

  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人鬼蛇神混杂之所。

  “到了。”

  季秋率先跳上了一块铺着发霉木板的码头:

  “下船。把老秃留在这儿,它那身肉太香,进去容易被宰了当下酒菜。”

  阿青把老秃拴在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上,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紧跟在季秋身后,踏入了这座水上迷城。

  一走进去,一股混杂着药香、腐肉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全是地摊。

  摊位上摆的东西,让阿青看得头皮发麻。

  左边一个摊位,摆着一排排风干的眼珠子,大小不一,有的还在转动;

  右边一个摊位,挂着几张刚剥下来的兽皮,上面还连着血淋淋的筋膜;

  还有一个摊位,竟然在卖“活人”。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孩童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插着草标。

  “那是‘药人’。”

  季秋似乎看出了阿青的震惊,淡淡解释道:

  “有些邪修练功走火入魔,或者需要试毒,就会买这些人回去。把他们泡在药缸里,喂毒虫毒草,养成了再吃肉喝血。”

  “吃……人?”

  阿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在破庙里杀人时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这……这里没人管吗?官府呢?”

  “官府?”

  季秋冷笑一声,指了指前面一个穿着官服、却戴着青铜面具正在挑拣“药人”的胖子:

  “在这里,官也是鬼,鬼也是官。”

  “这里只认两样东西:灵石,或者以物易物。”

  阿青沉默了。

  她看着笼子里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眼神却像死灰一样的女孩,手指死死扣住了剑柄。

  她想拔剑。

  但她知道,拔剑救不了一个世界。

  “走吧。”

  季秋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们要找的人在前面。别多管闲事,你现在的剑,连这里的看门狗都打不过。”

  阿青咬着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但那女孩空洞的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

  穿过熙熙攘攘的鬼市,两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艘孤零零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忘”字。

  船头坐着一个满头银发、脸上皱纹堆得像树皮一样的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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