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迷雾渐起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山间的鸟鸣清脆,远处海源镇方向传来隐约的鸡犬相闻之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许红尘站在木屋门口,与十丈外的荀余遥遥相对。
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空地,空地上草叶凝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荀卫长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许红尘语气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荀余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林淡淡道:
“海源镇后山,倒是个清静地方。”
“我若是你,也会选在此处隐居。”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许红尘心中一紧。
“荀卫长说笑了。”
许红尘面色不变,“李某只是途经此地,暂作歇息。”
“途经?”
荀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雾隐岛到海源镇,走海路要三日,陆路更是崎岖难行。”
“李账房身负重伤还能‘途经’至此,这份毅力倒是令人佩服。”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许红尘眼神微沉,荀余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还知道他受伤。
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已经观察他一段时间,甚至目睹了他从香火世界返回时的狼狈。
这份心机与耐心,让许红尘背脊生寒。
“荀卫长既然来了,不妨直言。”
许红尘不再绕弯,“雾隐岛有何事需要李某回去?”
荀余收起笑意,正色道:
“三日前,灵眼泉出现异动。”
许红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哦?什么异动?”
“泉底禁制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荀余盯着许红尘的眼睛,说出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十息便重新闭合,但泄露出的灵气波动远非寻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岛主亲自查看后断定,禁制已到了自然衰弱的周期。”
“下次月圆之夜,很可能就是禁制最薄弱之时,甚至有可能自行开启。”
许红尘脑海中,迅速闪过羊皮册上的记载。
“月圆之夜,以香火引之”。
若荀余所言属实,那这次月圆之夜,或许就是他进入洞府的最佳时机。
甚至可能不需要消耗太多香火,便能趁禁制自行开启时潜入。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下。
太巧了。
黑风大王刚灭荀余就找上门来,还带来如此“好消息”。
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跷,许红尘绝不相信。
“灵眼泉之事,与李某何干?”
他缓缓道,“李某不过是陆家一个账房。”
“且如今早已离岛,雾隐岛的隐秘不该再参与。”
荀余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李账房何必自谦?”
“你能从听涛崖密道安然离岛,能避开雾隐卫的重重巡视,还能在灵眼泉留下香火印记。”
“这份本事,可不是普通账房该有的。”
许红尘心中一凛。
香火印记!
当初在灵眼泉潭底,他确实曾以香火探查禁制,留下了一丝极微弱的愿力痕迹。
但那痕迹极为隐秘,若非对香火之道有极深了解,绝难察觉。
荀余居然能发现,这意味着什么?
“荀卫长误会了。”
许红尘神色如常,“李某对灵眼泉一无所知,更不知什么香火印记。”
“是吗?”
荀余不置可否,“那或许是我看错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李账房可还记得当初你告知我荀乐消息时,我曾说过欠你一个人情?”
许红尘点头:“荀卫长重诺,李某自然记得。”
“那今日我便还你这个人情。”
荀余缓缓道,“灵眼泉异动之事,除岛主与几位核心守卫外,岛上无人知晓。”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一个踏入仙道的机会。”
荀余目光深邃,落在无边的虚空之中。
“禁制若开,洞府中的《水元筑基诀》残篇便可能现世。”
“而你手中的那枚玉片,应该就是开启洞府的关键信物之一。”
许红尘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荀余竟然连玉片都知道!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对方对他的了解恐怕远超出他的预估。
“荀卫长为何要给我这个机会?”
许红尘直视荀余,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显露在脸上。
“若真如你所说洞府开启在即,雾隐岛大可将我手中的玉片夺去,何必多此一举?”
“问得好。”
荀余赞许地点头,“因为那洞府,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许红尘五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让许红尘感到压迫,又能让两人清晰看到彼此的表情。
“灵眼泉下的禁制,名为‘三元封灵阵’。”
荀余缓缓道,“此阵有三重门户,需三枚信物同时催动方能完全开启。”
“你手中的玉片是其一,岛主手中有一枚,还有一枚下落不明。”
许红尘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若荀余所言为真,那羊皮册作者青衫文士当年很可能只得到一枚玉片。
所以即使有筑基中期修为,也未能破开禁制。
“所以荀卫长的意思是?”许红尘试探道。
“岛主想邀你合作。”
荀余直言不讳,“月圆之夜,持玉片共探洞府。”
“届时所得之物,按出力多少分配。”
许红尘沉默,脑海中思绪转动。
这条件听起来很优厚,甚至优厚得有些不真实。
雾隐岛岛主是传闻中的金丹修士,若要强夺他手中的玉片,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谈什么合作?
除非……
“洞府内有危险?”许红尘忽然问。
荀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
“岛主推测,那洞府很可能是某位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
“内里不仅有传承,更可能有护府禁制、机关傀儡,甚至守府灵兽。”
他顿了顿,继续道:
“岛主虽为金丹,但寿元将尽实力已不复巅峰。”
“且那洞府禁制对修为越高者压制越强,反倒是气血境的武者,受到的压制最小。”
许红尘恍然。
原来如此。
雾隐岛岛主需要“探路石”,而身怀玉片又只有气血境修为的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某如今身负重伤,恐怕难当此任。”
许红尘淡淡道,他实在不愿将自己的性命系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荀余笑了:“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抛给许红尘。
玉瓶入手温润,瓶身刻着细腻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瓶中是三颗‘回春丹’,乃岛主亲手炼制。”
“服下一颗,三日内外伤可愈;”
“三颗同服配合你自身功法调息,七日便可恢复八成实力。”
许红尘打开瓶塞,一股清新药香扑鼻而来。
只闻一口,便觉胸腹间郁结的气血都通畅了几分。
确实是疗伤圣药。
“岛主诚意十足。”
许红尘合上瓶塞,“但李某仍有一事不明。”
“请讲。”
“荀卫长为何如此热心?”
许红尘直视荀余,“你为我传递消息赠我丹药,总不会只因当初那个人情吧?”
荀余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中,竟带着几分萧索。
“因为荀乐,因为晏云,也因为老娘他们......”
他低声道:“我查过了,当初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而当时与他们在一起的,就是你,许红尘!”
许红尘浑身一震内力下意识运转,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荀余却摆摆手:“不必紧张。”
“虽然他们的死与你有关,但罪魁祸首是曹阎与玄台司。”
“当初他们生活困苦,而你给他们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无非是出于好心。”
“后面给他们报仇,还为他们收尸立碑……”
“所以这份情,我记着。”
他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
“前些年我回不来,没想到最后得到的竟是死讯。”
“你告诉我时虽隐瞒了部分真相,但我能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
这一刻,许红尘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许红尘缓缓道。
“所以我想让你活。”
荀余正色道,“与岛主合作虽有风险,但总好过被他强逼着去送死。”
“且洞府中若真有筑基机缘,对你而言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可以拒绝,但我要提醒你。”
“岛主既然知道玉片在你手中,便绝不会放过。”
“今日是我来,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岛主亲至。”
“到那时,便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话已说尽。
许红尘握紧手中玉瓶,脑海中飞速权衡。
荀余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但核心意思应该没错。
雾隐岛岛主盯上了他,不去就是死路一条;
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获得机缘。
更何况,他本就打算去灵眼泉。
如今有人邀请还提供丹药疗伤,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月圆之夜是何时?”许红尘问。
荀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七日后。”
七日后!正好是香火世界朔日之时。
许红尘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
“荀卫长,许某还有一事相询。”
“但说无妨。”
“雾隐岛可有一种名为‘寒玉髓’的至寒之物?”
荀余眉头微挑:“寒玉髓?”
“此物生于极寒灵脉深处,百年方得一滴,”
“是炼制冰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你要它何用?”
许红尘不答,只是看着他。
荀余沉吟片刻,很快就明白许红尘要来究竟何用。
“岛主宝库中或许有存货,但价值连城。”
“你若想要,恐怕得用洞府中的等价之物来换。”
“明白了。”
许红尘点头,“七日后,许某自会前往雾隐岛。”
“爽快。”
荀余拱手,“那便七日后,灵眼泉畔再见。”
许红尘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中的玉瓶还带着余温,山间的晨风依旧清爽,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良久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木屋。
路还很长,且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七日后,雾隐岛,灵眼泉。
那里将是他修行路上的一道坎,跨过去,海阔天空;
跨不过去,尸骨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