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离岛
雾隐岛的夜,浓得化不开。
许红尘盘坐在海云居的客房内,窗外的雾气如同实质缓慢地流淌过窗棂,在油灯昏黄的光晕边缘留下湿润的痕迹。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玉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冰凉触感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内里那缕青色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极微弱的光。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整整两天。
祭台空间内,三滴金色液体香火静静悬浮。
如同三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许红尘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月圆之夜可能发生的一切。
灵眼泉潭底那层淡蓝色光膜,雾隐卫森严的守卫以及荀余那句下次可不会这么好运的警告。
羊皮册中留待有缘的记载……
所有线索像破碎的镜片,在意识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风险太大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头。
许红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掌心玉片上。
透过那缕青色丝线,他仿佛又能看见那日追溯画面中的青衫文士。
筑基中期修为手持玉简施法,禁制光膜上的缺口将开未开。
连筑基中期都未能完全破解的禁制,自己凭什么能成功?
凭这三滴金色香火?
凭这枚不知用法的玉片?
还是凭那一腔不甘平凡的冲动?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浓雾涌入,带着咸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气波动。
远处码头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夜间巡逻的雾隐卫在沿岸巡视。
雾隐岛的戒备,自听涛崖事件后明显森严了许多。
许红尘手指轻点,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
木纹曲折盘旋,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两个月前,他还是海源镇上一个被通缉的逃亡者。
如今却站在了武道与仙道的门槛前,面对着可能改变一生的抉择。
但时机不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雾气涌入肺腑让头脑愈发清醒。
《玄元真解》五重半的功法已烙印在意识中,这是通往气血九重的钥匙。
三个月后的升仙会,是他踏入修仙界最明确的路径。
而灵眼泉下的洞府,即便真有《水元筑基诀》残篇,那也是筑基期功法。
对他一个连气血巅峰都未达到的武者而言,如同稚童持利剑。
非但无用,反易伤己。
更重要的是,祭台上的香火不够。
三滴金色香火,这点积累想要在雾隐卫眼皮底下开启禁制,探索洞府应对未知危险无异于杯水车薪。
所以他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此时许红尘转身回到桌边,将玉片仔细收好塞入羊皮册封皮夹层。
册子合上的瞬间,那几页记载灵眼泉的文字微微发烫旋即恢复平静。
沉吟良久,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翌日清晨,雾气稍淡。
许红尘收拾好行囊,羊皮册三枚玉符以及剩余的迷海沙和一些银两干粮。
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布衣,将物品贴身藏好推开房门。
大堂里掌柜正在擦拭柜台,见他下楼便抬起头。
“客人要离岛?”
“今日有船离港?”
“申时有一艘往海城的货船,路过白沙岛。”
掌柜拨弄着算盘,有问必答。
“不过检查很严,雾隐卫要查身份查行李,还要验心镜照过。”
许红尘点了点头,放下一块碎银。
“帮我留个位置。”
走出客栈时晨光正艰难地穿透浓雾,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街上行人寥寥,几名巡逻卫队成员列队走过,深蓝劲装在雾中若隐若现。
许红尘没有去码头,而是转向岛东。
他想最后再看一眼灵眼泉所在的山谷,不是为冒险而是为记住这个地方。
记住这片雾气笼罩的山谷,记住潭底那层淡蓝色光膜,记住那个可能藏有修仙传承的洞口。
有些机缘,急不得。
两刻钟后,他站在距离山谷口一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浓雾在山谷上方盘旋,如同巨大的白色漩涡。
透过偶尔散开的雾气缝隙,能看见谷口守卫的黑衣身影,以及更深处那道盘坐崖下的黑袍轮廓。
许红尘静静看了半柱香时间,将山谷的地形守卫的站位以及雾气流向的规律一一记在心中。
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申时初刻,雾隐岛码头。
一艘三桅货船,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后准备。
船上装载着岛上特产,深海珍珠和一些药草。
目的地是海城,中途会在白沙岛补给。
许红尘通过检查时,雾隐卫手中的验心镜照了他三息时间。
镜面泛起微光,与他怀中的海符共鸣旋即熄灭。
“身份无误,上船吧。”
他登上甲板,找了个靠船舷的位置坐下。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雾隐岛的轮廓在浓雾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边一团朦胧的灰影。
海风渐起,吹散了部分雾气。
许红尘望向渐行渐远的岛屿,心中没有遗憾只有冷静的谋划。
三个月,气血九重巅峰,升仙会。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香火,大量的香火。
至于陆家,以后有缘自会相逢。
三日后,深夜。
香火世界,淮安村。
许红尘的身影,在祭台青光中缓缓凝实。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供桌上积了一层薄灰,香炉里只有零星的香灰,显然已有段时间无人祭祀。
他眉头微皱,心神沉入祭台感知扩散开来。
所有信仰波动如蛛网般在意识中浮现,老苟所在的苟家村方向,香火丝线依旧稠密坚韧;
而淮安村,本该属于他的信仰丝线却稀疏断裂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中带着某种阴柔诡谲气息的信仰流向。
那流向的终点,是淮安村东头一座新立的小庙。
庙中供奉的,是一尊泥塑女神像。
面有三花,身披彩衣手托净瓶。
下一刻,许红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所料不差的话,这应该是那位三花娘娘。
怪不得这两日祭台上的香火逐渐减少,从每日一百四十八缕快速下跌。
从雾隐岛离开三日,可仅仅才凝练出两滴金色香火。
站在阁楼之中,夜色中的山村寂静无声。
淮安村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以及那座新庙中透出的不同于寻常香火的淡粉色光晕。
夜风拂过山林,带来远处隐约的唢呐声和女子的唱诵声。
那声音缥缈诡异,不似人间之音。
许红尘站在阁楼前,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祭台空间内,已累积至五滴金色香火。
这些香火,是他接下来三个月冲击气血九重的根本。
但现在,他需要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淮安村的信徒,正在被夺取。
那个所谓的三花娘娘如果不处理,肯定会威胁到他在淮安村的信仰根基。
若放任不管,对方之势一旦成型再想驱逐就难了。
许红尘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山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