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仔细打量林方，泪眼婆娑的，很伤心。

　　但情绪大体上是稳定的。

　　只是鉴于他刚才的种种表现，心中莫名的有些排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番道：“昨天回答对问题，我说是因为碰巧了，你信吗？”

　　昨天的问题，确实有碰巧的成分。

　　1＋1的算法，前面的人排除了十进制，二进制，还有逻辑算法，原本应该答案越来越少，没想到答案越来越多。

　　似乎1到一亿，都在答案范围之内。

　　实在找不到答案了，他索性用弟弟这个精神病患者的答案，应付精神病医生的问题。

　　完全误打误撞，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林方摇摇头：“昨天是碰巧，今天呢，今天你不会说也是碰巧吧。”

　　陆鸣点点头：“今天也是碰巧。”

　　今天的问题，如果不是AI，那么所有答案都是错的。

　　因为不管选谁都要死人，选自己，死两个，选爸妈，死三个。

　　差别就是死多或者死少的问题。

　　林方擦了一把眼泪，清了清嗓子：“你不要应付我，前面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视频是假的，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鸣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悠悠的道：“他们可能没有跟爸妈生活在一起，或者长时间间没有跟爸妈打过视频电话了。

　　或者他们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他们的爸妈。

　　或者他们对爸妈并不那么关注。

　　他们只是血缘关系的亲近，其实早就是陌生人了。

　　但我跟爸妈生活在一起，这一段时间，因为弟弟的事情爸妈上火，我还给他们冲泡去火的药。

　　我发现视频是假的，一点也不奇怪。”

　　林方皱着眉头听完，发现可能现实真的可能让陆鸣说对了。

　　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妈妈了。

　　他深深的叹口气：“唉，那就惨了，你没有发现规律，明天咱们危险了。”

　　说完他走到距离陆鸣一米远的墙根，贴着墙坐在了地上，后脊背靠着墙壁。

　　皱着眉头发呆。

　　陆鸣皱起眉头，尽管已经有一米远的距离，他还是想躲开。

　　又担心自己的举动引起林方的反常，强忍着不适感，没有挪地方。

　　“唉，在外面，活的不如意，想着早早的死掉，免得活受罪。

　　现在随时可能死掉，我又想活着。”

　　屋里一直很安静，林方正在发呆，突然发出感叹。

　　陆鸣沉默不语，他不想胡乱接话，免得对方突然不正常了。

　　林方说完转头看一眼陆鸣，见陆鸣没说话，他再次开口：“你想活着吗？”

　　……

　　陆鸣一阵无语，这不是废话吗？

　　他绞尽脑汁回答医生的问题，就是为了活着，本来不想回答，但又怕对方生出别的想法，还是应付了一句：“想啊。”

　　林方挑了挑眉：“你为什么想活着？”

　　陆鸣无语，这话问的他想骂人，活着不是理所当然吗？

　　想死的人，才需要理由。

　　林方见陆鸣不说话，自以为猜中了陆鸣的想法：“是不是想不到活着的理由，只是想活着，对吧？”

　　陆鸣再也听不下去了：“首先我要说一下，咱们只是探讨问题，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反应太激烈。”

　　林方点点头：“我是老师，什么样的学生都遇见过，什么样的答案，我都不会生气的。

　　你说吧！”

　　陆鸣坐直身体：“回答想活着的理由，要分两个时间段，第一个时间段，就是进来之后。

　　我非常想知道，爸妈为什么送我进来。

　　我还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敢杀人，保安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第二个时间段，是我进入救护车之前。

　　以前我想给弟弟治好疾病，快一点参加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最好是多挣一点钱，让我爸妈享享福。

　　还有……我以前没有谈过女朋友，我想找一个女人谈恋爱……尝尝爱情的酸甜苦辣和……”

　　他想说和跟女人睡觉的滋味，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赶紧打住了。

　　林方颇为赞许的点点头：“你……很上进……很孝顺……很正常……”

　　陆鸣继续道：“如果可以，我还想吃遍天下的美食，看遍天下的风景，如果我有能力，我还想做几件……算了不说了，这个太遥远了。”

　　他从小就幻想做几件事，但他现在连自身的问题，自己家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哪里敢奢望更高。

　　林方抬眼皮扫了陆鸣一眼：“你还没有进入社会吧。”

　　陆鸣此时跟林方聊了几句，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常，心中的恐惧感淡了几分：“对啊，刚大学毕业，投了几十份简历，就等着通知面试了。”

　　林方撇撇嘴：“幼稚！”

　　？

　　陆鸣挑了挑眉，砸吧砸吧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方冷哼一声：“不服是吗，没有进入社会，你根本不知人活着多难。”

　　陆鸣再也忍不住了：“多难都不怕，我是男人，干就完了。”

　　林方冷声道：“和女人洞房了，才是男人，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还不是男人。

　　顶多算是一个男孩子。”

　　陆鸣挑了挑眉，对方说到了他的痛处，想辩驳，竟然找不到切入点。

　　但心中却难受的厉害，瞥了林方一眼，冷声道：“你是不是活的很不如意。

　　在单位被领导训的跟孙子一样。

　　在家被老婆嫌弃，活的不如狗。”

　　林方刚才还侃侃而谈，此时顿时面色黑如锅底，愤怒的盯着陆鸣看了一会，没好气的道：“你懂个屁！”

　　陆鸣冷声道：“既然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就别聊了。”

　　小心翼翼的应付了这么久，却憋了一肚子气，怼回去一句，对方就崩了，他担心林方发疯，索性就不聊了。

　　他是真的不想聊了。

　　林方似乎一肚子话想说：“我的职业是老师，年龄比你大，经历的比你多，有很多东西能教你。

　　最少能让你少走弯路。

　　跟我聊天，你相当于长经验。”

　　陆鸣一句都不想听：“你是老师，在学生家长那里，还是地位很高的。

　　你应该找学生家长聊天。”

　　林方摇摇头：“你不懂，我不是幼师，我带的是高三，是火箭班，学生压力大，不敢找学生家长聊天，随便在家长面前一句话，家长就开始找学生麻烦，各种谈话，思想教育。

　　学生承受不住，有个三长两短，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