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错了
陆鸣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几次,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屋里,一个皮肤白皙,剑眉星目,脸型俊秀,留着四六分发型的少年,坐在窗口皱眉发呆。
就连有人打开房门都没发觉。
安静的像是一副画中的美少年。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少年蓬松的头发随风飘动。
画卷似乎活了,破旧的房子都变得明亮了。
陆鸣看着难受,这么帅气的弟弟,为什么得了精神病?
更让他难受的是弟弟马上就要关进地狱了,对,是地狱,在他眼里精神病医院就是地狱。
走到窗子跟前,陆鸣依靠在桌子上,低头柔声问:“阿风,一加一等于几?”
陆风皱起眉头:“哥,求你了,这么无聊的问题,不要问了。”
陆鸣拿出一块手表:“你不是喜欢我的手表吗?
好好回答问题,我可以把手表送你。”
陆风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这可是爷爷临终前送你的,你舍得?”
陆鸣确实有些心疼,但他更不想弟弟被送进精神病医院:“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我就给你。
再问你一次,一加一等于几?”
陆风清了清嗓子,很认真的道:“四,一加一等于四。”
回答的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仿佛一加一等于四,才是正确的答案。
陆鸣晃了晃手表:“你说一加一,等于二,我就给你。”
陆风皱起眉头:“无语了,明明是等于四,为什么非要我说错误的答案?”
陆鸣更加无语,知道讲道理讲不通,只能用笨办法:“不要管对错,也不要管一加一究竟等于几。
你就只管说等于二。
不管谁问,你都说等于二,我就把手表给你。”
不想弟弟送进精神病医院,可还是精神医生每次测试的时候,他总是回答错误。
其实他知道,真正严格的精神测试,弟弟一定会被测试出来是精神病的。
因为精神病测试,要做脑电波测试,大脑疲劳程度,生活习惯,吃饭穿衣习惯,人际关系,性生活,对异性……最少有一百多个测试。
精神病验证的标准很严格,除非那些不正规的医院,
但爸妈答应了,问五个简单的问题,只要回答对一个,就可以不用送精神病医院。
所以他才这么执着。
陆风伸手接过手表,轻轻地擦拭干净上面的灰尘。
陆鸣见弟弟收了手表,提到嗓子眼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收了礼物,就算是答应了
弟弟终于不用去精神病医院那个鬼地方了。
陆风看了看时间,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十点半了,接我去医院的车马上就来了。
另外一加一就是等于四,别说送我一块手表,就算是一座金山,一加一还是等于四。”
说话间把手表递还给了陆鸣。
陆鸣呼吸急促,他有一种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扇几巴掌的冲动,死心眼,都快进入精神病医院了,还坚持,也许他的病根就是固执。
知道第一个问题教学失败,他决定开始第二个问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回答正确,我那间朝阳的卧室,就让给你。
听好了,你和全班同学去海岛游玩,结果遇见海啸,全班只剩下三个同学。
你,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一共三个人……”
陆风突然打断:“他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陆鸣愣住,这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另外一男一女根本没有取名字的必要。
不过见弟弟认真的模样,心中暗喜,态度认真是值得肯定的,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名字,笑着道:“你觉得叫什么好?”
陆风陷入沉思,过了几息时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似乎因为抉择而烦恼,随后突然脸上露出笑容:“男的是刘志远,女的是白羽洁,我跟他们关系好。”
陆鸣听出来了,这不是取名字,而是直接在班里选择了两个同学。
这个也无所谓,他咳嗽一声道:“听好了,问题来了,如果你们只能一直生活在海岛上。
永远无法离开。
你可以选择一个活下来,而且也只能选择一个,你选择谁?”
陆风不耐烦的撇着嘴道:“选我啊。”
嗯?
陆鸣愣住,随后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够明确,以至于弟弟理解错了,提醒道:“我的意思是在两个同学之间,选择一个留下,你怎么选自己?”
陆风摇摇头:“我就选我自己。”
陆鸣皱起眉头,都说在两个同学之间选择一个,他竟然还坚持。
其实正确答案很清晰,选女人,男同学死了就死了,他和女同学生活在岛上,过上幸福的生活。
选他自己。
一个人在岛上生活一辈子,果然不是正常人做出的选择。
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耽误时间,因为还有两个问题,只要有一个回答正确。
弟弟就不用去精神病医院。
咳嗽了医生道:“第三个问题,听好了。”
陆风突然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第二个问题,我赢了,你的卧室要让给我。
你不能言而无信。”
………
陆鸣叹口气,弟弟虽然精神有问题,但向来不吃亏,当场就要拿到好处,从小就这样。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拿出钥匙,回来交到了陆风手里:“现在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了吧?”
陆风把玩着钥匙,心不在焉地道:“继续。”
陆鸣回想了一下问题,再次开口:“你在沙漠里迷路了,遇见三样东西,一是可以饮用的水,二是可以食用的粮食,三是一块价值9万块的高科技太阳能板。
只能选一样,你选什么?”
陆风理所当然的道:“我选贵的。”
陆鸣提醒:“沙漠里,饿得饥肠辘辘,是不是应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不选粮食?”
陆风很坚决的摇摇头:“我选贵的。”
陆鸣再次提醒:“沙漠里,没有水,你渴得嗓子眼都冒烟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选什么?”
陆风一根指头穿入钥匙环里,悠然的转动着钥匙道:“就选最贵的!”
滴呜滴呜~~
门口响起救护车的警报声。
精神病医院的车已经来了,他顿时紧张起来,已经没有时间说第四个了。
他一把揪住了陆风的耳朵,嘴对着弟弟的耳朵上大声吼道:“选水,选粮食都行,吃的喝的最重要。
听见没有!”
陆风腾伸手打开了揪住耳朵的首,愤怒而固执的道:“哥,我就选最贵的,你也要选最贵的,要不然我就不认你是我哥。
我没有愚蠢的哥哥。”
嗒嗒嗒……
客厅里响起脚步声。
陆鸣有些绝望,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就看到爸妈领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爸爸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斑白,妈妈眉头皱成了川字。
两个四十多岁的人,衰老得像是六十了一样。
两个人这两天着急上火,嘴唇全是火泡。
他更加难受,一边心疼爸妈因为弟弟的事情操碎了心,一边不舍送弟弟进入精神病医院。
陆无憾有些遗憾的道:“阿鸣,别浪费时间了,他不可能回答对一个问题的。
我知道你爱弟弟,你是个好孩子,尽力了就行了。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哄你弟弟上车。”
陆鸣有些恨自己无能,没有办法教会弟弟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简单的题目。
看着弟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看着几个医生,他的心像是针扎一样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见陆鸣发呆,催促道:“快一点,你弟弟最听你的话。
按照商量好的办法,快一点。”
陆鸣知道事情不可扭转,转身拉着弟弟的手:“走今天哥哥陪你去做游戏,医生和病人的游戏。
走,上救护车。”
陆风笑着道:“好,我当医生,哥,你当我的病人,我给你治病。”
陆鸣拉着弟弟的手,走出房子,看到院子中救护车已经打开了门,心中更加不舍,几步路,他却走走停停,几次回头看着陆风。
陆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快一点啊,我要当医生,快上车!”
陆鸣心中更加难受,弟弟根本不知道上车的后果,上了救护车就意味着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不放葱的红烧肉,吃不到爸爸为他剥了皮的油焖大虾,再也没有他这个哥哥陪着玩积木。
再也不能一个人躺在浴缸里,哼着小曲泡一个小时都没人骂。
等待他的是被人当作病人,天天喂药,天天打针,天天睡在上锁的房子里。
任何要求都会被无视,甚至高兴会被以为犯病了,开心大笑,就会增大药剂。
难过了也会被认为不正常,伤心流泪也会增加药剂。
他的下半生都要在被监督,被控制的中度过。
想到这些,眼中打转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眼前的救护车变得模糊。
他走得更慢了,他甚至渴望这段路,一直走不完,可是……他已经走到了救护车跟前。
按照爸爸的计划,他陪着弟弟上救护车,然后趁着弟弟不注意,迅速窜下车,把弟弟留在救护车上。
剩下的就交给医生了。
此时,他一只脚踏上车厢,一只脚站在地上,回头看着弟弟,喊弟弟上车的话酝酿了好久,就是说不出口。
陆风迫不及待的道:“哥,快一点上车,我等不及了,我要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
陆鸣紧紧地抓着弟弟的手,还是狠不下心拉着弟弟进入救护车。
陆风用力从鹿鸣手中抽出手,猛地用力在陆鸣的后背一推。
陆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推上了救护车。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上来就摁住了他。
嘭~
车门关上了。
“好了,上车了,赶紧开车。”
啊?
陆鸣有些懵逼,回头透过车窗,看到弟弟站在外面,救护车已经缓缓起步,他急忙大喊:“错了,你们弄错了,我是哥哥,生病的是弟弟,他还没有上车。“
一个医生吼道:“没错,知道你是哥哥,我们就是来接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