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

　　林墨拉着苏晚晴的手，在惊恐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行。有人撞到他的肩膀，却头也不回地继续逃窜。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夹杂着歇斯底里的哭喊。

　　“别停，别往人多的地方挤。”林墨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带着苏晚晴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狭窄，堆满杂物，但至少避开了主街道的混乱。

　　苏晚晴喘着气，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里？”

　　“城西工业区，有个废弃机械厂。”林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里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拿到之后，我们才有在这个新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必须拿到的东西？”

　　“一个隐藏职业。”林墨没有隐瞒，“游戏降临第一天，全球会随机刷新一百个隐藏职业任务，其中七个是唯一性的。江城有一个，就在那个机械厂。”

　　苏晚晴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林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晚晴，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来自三年后。上一世，我死在兽潮里，然后回到了三天前。”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盯着林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重和疲惫，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想起昨天在咖啡馆，林墨准确预测了今天中午十二点会发生的事，连那些机械提示音出现的精确时间都分秒不差。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她声音发干。

　　“对。”林墨点头，“我还知道，你后来加入了军方的‘钢铁防线’，在北方前线战斗了八个月，最终牺牲在长城防线上。那一战，你们挡住了三波兽潮，守住了通往华北平原的要道，但你的队伍……全灭了。”

　　苏晚晴脸色一白。

　　“这次不会了。”林墨握紧她的手，“我会改变这一切。但首先，我得拿到那个职业。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我才能保护你，保护更多人。”

　　巷子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街道上，一个男人瘫倒在地，胸口被什么东西洞穿，鲜血汩汩涌出。而攻击他的——

　　那是一团淡蓝色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约莫一米七高，身体边缘闪烁着数据流般的流光。它没有五官，只有两处凹陷像是眼眶，其中跳动着两点幽蓝火光。

　　【数据幽灵（普通）】

　　【等级：1】

　　【生命值：150/150】

　　【特性：物理攻击抗性+30%，光系攻击易伤+50%】

　　“是数据幽灵。”林墨压低声音，“第一批刷新的怪物。它们怕强光，物理攻击效果会减弱，但攻击头部核心能造成三倍伤害。”

　　“核心在哪里？”

　　“胸前，心脏位置那团最亮的蓝光。”

　　苏晚晴顺着林墨手指的方向看去。幽灵胸口确实有一处拳头大小的光团，正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看好了。”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唐刀，压低身形冲出巷子。

　　数据幽灵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它抬起半透明的手臂，指尖延伸出十厘米左右的幽蓝利爪，扑向林墨。

　　林墨侧身闪避，利爪擦着衣角划过。他顺势前踏，唐刀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刺入幽灵胸前的光团。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幽灵发出尖锐的哀鸣，身体剧烈颤抖，蓝色光团明灭数次，最终“啪”的一声碎裂。

　　【击杀数据幽灵（lv1），获得经验值10】

　　【等级提升至lv2】

　　【获得自由属性点×5】

　　林墨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力量似乎增强了些许。他调出属性面板，将5点属性全部分配到体质上。在初期，生存能力比攻击力更重要。

　　“看到了吗？”他转身看向巷口，“瞄准核心，一击致命。它们的动作模式很简单，扑击、爪击、撕咬，就这三样。扑击前会短暂蓄力，爪击是横向扫，撕咬会有明显的低头动作。记住这些，你就能应对。”

　　苏晚晴走出巷子，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但眼神已逐渐坚定：“如果我打不中核心怎么办？”

　　“那就多砍几刀。物理攻击不是无效，只是效果差。但记住，战斗时间越长越危险，它们数量很多。”

　　话音未落，远处又浮现出三团幽蓝光影。

　　“来了。”林墨将苏晚晴挡在身后，“这次你来。我在旁边看着，有危险我会出手。”

　　“我……我试试。”

　　苏晚晴握紧唐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学着林墨刚才的样子，微微压低重心，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只数据幽灵。

　　幽灵扑来了。

　　那一瞬间，苏晚晴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几乎让她想要转身逃跑，但她看到林墨就站在侧后方两步的位置，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

　　他相信我能做到。

　　这个念头闪过，苏晚晴突然咬牙前冲。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在幽灵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翻滚。幽灵的利爪擦过她的左肩，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8

　　红色数字从她头顶飘起。视网膜边缘，生命值从100降到了92。

　　但她也成功绕到了幽灵侧面。苏晚晴没有犹豫，双手握刀，全力刺向幽灵胸口的光团。

　　刀刃刺入半透明躯体的手感很奇怪，像是戳进了粘稠的凝胶。但刀尖确实触碰到了那团光，并深深扎了进去。

　　幽灵身体一僵。

　　苏苏没有停，她抽出刀，再次刺入同一位置。一下，两下，三下——

　　光团碎裂。

　　【击杀数据幽灵（lv1），获得经验值10】

　　【等级提升至lv2】

　　【获得自由属性点×5】

　　“干得漂亮。”林墨的声音传来，带着赞许。

　　苏晚晴喘着粗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在胸腔里涌动——她做到了，她杀死了一只怪物。

　　“别停，还有两只。”林墨说，“按照刚才的感觉来。记住，你的天赋是精密思维，战斗时放空大脑，让你的本能和计算力去主导身体。”

　　“精密思维……”

　　苏晚晴看向剩下两只幽灵。其中一只已经扑到面前，利爪横扫而来。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幽灵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一帧，她能清楚看到利爪挥来的轨迹、角度、速度。

　　向左半步，低头，然后——

　　刀锋上撩。

　　这一次，她准确刺中了光团。虽然没能一击致命，但也让幽灵陷入了短暂僵直。她补上两刀，顺利解决。

　　最后一只幽灵，她只用了两刀。第一刀偏了点，擦着光团边缘划过，第二刀精准命中核心。

　　战斗结束。

　　苏晚晴扶着膝盖喘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很亮，那是克服恐惧后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林墨走过来。

　　“累……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苏晚晴直起身，“那种状态……就是精密思维？”

　　“对。你的天赋能让你在战斗中保持高度专注和精准判断。随着等级提升和精神属性增加，这个天赋会越来越强。”林墨从背包里取出简易医疗包，递给她一卷绷带，“包扎一下伤口。虽然数据化后不会感染，但疼痛会影响行动。”

　　苏晚晴接过绷带，简单处理了左肩的伤口。疼痛确实在减弱，这大概是数据化带来的好处之一。

　　“继续前进。”林墨看了眼天色，“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半小时，我们要在怪物大规模出现前赶到机械厂。”

　　两人离开小巷，重新规划路线，避开主干道，专走小路。

　　一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四波数据幽灵，每波两三只。苏晚晴逐渐适应了战斗，虽然还做不到林墨那样一击必杀，但配合精密思维的天赋，她已能独自应对一两只幽灵。

　　林墨则始终保持在可以随时支援的距离，只有在苏晚晴真正遇到危险时才出手。他知道，在这个新世界，任何人最终都必须学会独自战斗。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城西工业区边缘。

　　这里的建筑大多破败，厂房锈迹斑斑，街道空旷寂静。与市中心的混乱相比，工业区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心些。”林墨压低声音，“这里可能已经有怪物刷新了，而且不一定只是数据幽灵。”

　　两人贴着墙根移动，尽量利用掩体。

　　转过一个街角时，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林墨做了个手势，苏晚晴立刻停下脚步，两人隐蔽在废弃的集装箱后。

　　前方空地上，三个人正在与五只数据幽灵缠斗。

　　三人中，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手持一根生锈的钢管，动作干净利落，每次挥击都带着破风声。他显然有过格斗基础，虽然武器不顺手，但依然能有效击退幽灵。

　　另外两人就差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缩在壮汉身后，手里拿着半截木棍胡乱挥舞。另一个中年妇女则瘫坐在地，满脸惊恐，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救、救命啊！”眼镜男尖叫着，一只幽灵突破壮汉的防线扑向他。

　　壮汉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只幽灵缠住。

　　林墨没有犹豫。他瞬间冲出，唐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精准刺入那只幽灵的核心。幽灵碎裂，化作点点蓝光消散。

　　壮汉趁机解决掉面前的两只幽灵，剩下两只也被林墨和苏晚晴配合击杀。

　　“谢了，兄弟。”壮汉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他身高约一米八，寸头，穿着迷彩裤和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站姿挺拔，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军人？”林墨问。

　　“退伍三年了，以前是侦察兵。”壮汉伸出手，“陈浩。那两个是我邻居，小张和赵阿姨。刚才突然冒出这些鬼东西，我们想往城外跑，结果被围住了。”

　　“林墨。这是苏晚晴。”林墨和他握了握手，“城外情况不明，不建议现在出去。而且怪物是全局刷新的，哪里都不安全。”

　　陈浩苦笑：“看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什么系统面板，还告诉我打怪能升级……这不是游戏里的东西吗？”

　　“世界已经变了，这就是新现实。”林墨没有多解释，“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陈浩摇头，看了眼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人，“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吧。赵阿姨吓坏了，小张也……”

　　话音未落，瘫坐在地的赵阿姨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指着街道尽头，声音颤抖：“又、又来了！好多！”

　　众人转头望去。

　　街角处，幽蓝的光影如潮水般涌出。不是五六只，而是至少二十只数据幽灵，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道。

　　“跑！”林墨当机立断。

　　“往哪跑？”眼镜男小张带着哭腔。

　　“跟我来！”

　　林墨带头冲向左侧一条小巷。苏晚晴跟上，陈浩则一把拉起赵阿姨，几乎是拖着她跑。小张踉踉跄跄跟在最后。

　　幽灵群紧追不舍。

　　林墨一边跑一边在脑中飞速回忆工业区的地图。上一世，他在江城挣扎了三个月，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前方有个小型物流仓库，大门是厚重的卷帘门，如果没锁的话——

　　有了。

　　“前面左转，红色砖房，卷帘门！”

　　五人冲进巷子，林墨率先跑到那扇卷帘门前。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快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林墨最后一个冲进，转身用力拉下卷帘门。

　　砰！砰！砰！

　　幽灵撞击铁门的声音密集响起，但仓库的卷帘门足够厚重，暂时挡住了它们。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破窗户透进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空间不算大，约莫两百平米，堆着些废弃的货架和木箱。

　　“暂时……安全了。”陈浩喘着粗气，放下赵阿姨。中年妇女瘫坐在地，开始低声哭泣。

　　小张则靠着墙壁滑坐，抱着头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苏晚晴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摇头，但脸色有些发白。连续战斗和奔逃，对一个刚经历巨变的女孩来说负担确实太重了。

　　“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得继续走。”林墨看了眼仓库深处，“这里也不安全。怪物有可能会找到其他入口，或者等更多聚集过来，这门撑不了多久。”

　　“你们要去哪儿？”陈浩走过来，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跟着吗？我当过兵，能打，不会拖后腿。至于他们两个……”他看了眼赵阿姨和小张，“如果有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先安置他们。”

　　林墨沉默了几秒。

　　陈浩。这个名字他记得。上一世，江城有个叫陈浩的退伍兵，带着一支小队在西区坚持了一个月，救了上百人，最后在怪物攻城中战死。如果没记错，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壮汉。

　　“我们要去废弃机械厂，那里可能有能让我们变强的机会。”林墨说，“但路上很危险，而且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如果你要跟，就得跟上。至于他们……”

　　他看向还在哭泣的赵阿姨和发呆的小张。

　　“前面两条街有个社区活动中心，建筑结构坚固，一层窗户都有防盗网。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就去那里，封死门窗，等军队救援。夏国军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城市，最多三天，救援一定会到。”

　　这是真话。上一世，夏国军队在游戏降临七十二小时内，就基本控制了各大城市的主要区域，建立了第一批安全点。

　　“你怎么知道军队会来？”陈浩盯着林墨。

　　“我就是知道。”林墨迎上他的目光，“信不信由你。”

　　两人对视片刻，陈浩率先移开视线：“我信。你刚才杀怪的手法太熟练了，不像第一次。而且你知道那些鬼东西的弱点……你身上有故事，兄弟。”

　　“每个人都有故事，现在这不重要。”林墨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递给陈浩，“给你的人。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自己振作起来。新世界没有弱者生存的空间，至少现在没有。”

　　陈浩接过食物和水，重重点头：“明白了。我送他们到活动中心，然后来找你们。怎么汇合？”

　　“机械厂正门。如果两小时内你没到，我们就进去了，不会等。”

　　“足够了。”

　　十分钟后，五人悄悄离开仓库。幽灵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七八只在附近游荡。林墨和苏晚晴解决掉挡路的两只，然后分头行动。

　　陈浩带着赵阿姨和小张往东，林墨和苏晚晴继续往西。

　　下午四点二十分，废弃机械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厂区，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厂区内杂草丛生，几栋高大的厂房静静矗立在夕阳下，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就是这里？”苏晚晴问。

　　“对。”林墨握紧唐刀，深吸一口气，“跟紧我。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他率先踏入厂区。

　　就在两人跨过铁门的瞬间，视网膜上同时弹出提示：

　　【发现隐藏区域：永鑫机械厂旧址】

　　【隐藏任务已触发：时空的回响】

　　【任务内容：探索厂区深处，寻找时空异常的源头】

　　【任务奖励：唯一职业“时空漫步者”转职资格】

　　【警告：该区域存在异常数据波动，怪物强度高于普通区域】

　　林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找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晴：“准备好了吗？”

　　苏晚晴握紧刀柄，用力点头。

　　两人踏着杂草，走向厂区深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远处，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厂房深处传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