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到洞府之中，石门缓缓合拢，外界的喧嚣随之隔绝。

　　李霄在石桌旁坐下，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回想起今日在族中的种种经历。

　　这一日，倒也算是在家族之内小小露了一次脸。

　　虽说这与他一贯奉行的“低调行事、闷声积累”多少有些背道而驰，但好在结果尚可，甚至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风头出了，引来了不少目光。

　　可相应的，他也拿到了一样极其关键的东西，自由行事的权利。

　　想到这里，李霄低头看向掌心。

　　一枚看似朴实无华的小玉佩，被他在指间轻轻摩挲着，触感温润，却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有了这枚玉佩，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兽潮之中，他不必事事受制于人，不必被强行编入某些危险的战阵之中。

　　纵然兽潮真的波及翠岳峰，他也能凭此多出几分回旋的余地，活下来的可能性，无疑大大提升。

　　“在族内地位提升，果然是有好处的……”

　　李霄轻声自语，旋即又摇了摇头。

　　“不过，这些终究还是外物。”

　　“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始终还是实力。”

　　念及此处，他心神内敛，感受着丹田气海之中的灵气。

　　炼气六层。

　　他在这一境界已沉淀了一段时日，灵气运转圆融稳固，可距离炼气七层，依旧隔着一道不小的门槛。

　　若放在平时，他尚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用时间慢慢去磨。

　　可如今……

　　想到族内那场声势浩大的集会，想到族长口中“三日之内，兽潮抵达翠岳峰”的判断，李霄便清楚，安稳修行的日子，怕是暂时结束了。

　　“炼气后期，方能诞生神识。”

　　“而神识，在修士斗法之中，有多重要，根本无需多说。”

　　李霄轻轻叹了口气。

　　有了神识，不仅感知会变得极为敏锐，能够提前察觉危险，更能在对敌时占据绝对的先机。

　　更关键的是，只有拥有神识，才能真正将法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念头微动，李霄抬手一挥。

　　储物袋中灵光闪烁，一件又一件法器，依次悬浮在他身前。

　　最先出现的，是一柄青黄色的小剑，剑身纤细，锋芒内敛。

　　此剑名为沉舟剑，乃是他从家族宝库中所得的一件飞剑法器，品质不俗。

　　只是可惜，在没有神识的情况下，他只能以控物术强行催动。

　　没有神识辅助感知与操控，飞剑的灵动与反应，自然要大打折扣。

　　随后浮现的，是一面通体泛着淡淡月华的护盾。

　　青月盾。

　　同样出自家族宝库，是一件偏重防御的法器，灵力运转顺畅，若是催动得当，足以轻易抵挡炼气圆满修士的正面攻击。

　　紧接着，一根银白色的绳索盘旋而出，灵光内敛，却透着一股森然气息。

　　困戒绳。

　　这是一件专用于束缚的法器，一旦缠上，便会随着灵力灌注不断收紧，对敌人行动造成极大的限制。

　　李霄目光在几件法器之间缓缓扫过，心中默默盘算。

　　“攻、防、困敌之物皆有……”

　　“再加上一件寻常的飞行法器，保命手段倒也算齐全。”

　　只是……

　　若想将这些法器真正化为杀招，真正成为自己在兽潮之中安身立命的底牌……

　　炼气后期的那道门槛，终究，还是绕不过去。

　　“在那之前，恐怕还是得靠符箓来保命了……不过我身上的符箓，种类还是有点少……”

　　李霄心中一动，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家族宝库的模样，以及那位常年守在宝库之中、白发白须的李家老人。

　　说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家族宝库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位李家老人对他的态度，早就写在脸上，几乎是明晃晃地写着“不欢迎”。

　　而这一切的根源，还要追溯到当初那次他在诸位长老面前“展露家底”的事情。

　　那一日，守库的李家老人同样在场，对李霄的底细可谓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在那之后，对方特意将李霄拦下，态度热络得出奇，主动为他推荐家族宝库中的宝物，显然是打算从这位“肥羊”身上，多薅几把灵石。

　　为此，平日里连摸都摸不到的顶尖法器，这位老人几乎是毫不藏私地往外掏，一件接一件往李霄面前摆，只求他多掏点灵石。

　　结果……

　　李霄当日倒也配合得很，表面上豪气十足，大手一挥，直接花了几百枚灵石，带走了一件顶尖法器。

　　这一下，可把李家老人乐坏了。

　　当天晚上，便多喝了好几碗酒。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李霄便神情认真地找上门来，以一句“用着不太合适”为由，要求退货换一件。

　　面对这种级别的大客户，哪怕心中不爽，李家老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给他换了一件。

　　谁知，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几日，李霄几乎天天往家族宝库跑。

　　今天说不顺手，明天嫌灵力运转不畅，后天干脆直言与自身功法不合……

　　总之，每天都要换一件。

　　除了第一天掏出去的那几百枚灵石，后面几日，他干脆一枚灵石不花，直接以“原物更换”的方式，把宝库中的法器轮着试了个遍。

　　一连四天下来，李家老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到了第五天，对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放话，禁止退换！

　　毕竟修仙界里，可从来没听说过，卖出去的法器还能天天退货的道理。

　　可李霄更是光棍。

　　当场不再纠缠换货，直接提出退货退款。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那位李家老人气得当场动手。

　　最终，还是在族规的约束下，李霄象征性地付出了几十枚灵石，作为法器折旧的费用，才将那几百枚灵石完整地拿了回来。

　　至此，李霄一枚灵石没亏，却靠着青铜古镜，将那几件顶尖法器统统“白嫖”了一遍。

　　而相应的，他也成功被那位守库老人，彻底拉进了黑名单。

　　以后再想去家族宝库，用这种方式占便宜，显然是想都别想了。

　　即便真要花灵石购买，恐怕也会被对方全程盯防，半点空子都不留。

　　“不过……也不亏。”

　　李霄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倒是看得很开。

　　这些法器若是真要在外面买齐，以他现在的身家，恐怕还真不一定负担得起。

　　能靠着“族内小天才”的名头刷一波脸，白嫖到手，已然是稳赚不赔。

　　至于得罪一位守库老人……

　　相比起保命的底牌，这点人情债，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兽潮用不了几日便要到了，眼下还是得多备些符箓。”

　　李霄心中已有计较。

　　不求数量，但求种类和质量。

　　最好是把常见的符箓种类，一样不落，全都备上一张。

　　念头落定，他也不再迟疑，当即出了洞府，径直朝着家族宝库的方向走去。

　　………………

　　随着李家正式放出消息，兽潮将至，整个家族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家族宝库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量族人趁着最后的时间，纷纷前来购买法器、丹药、符箓，为即将到来的生死一战做准备。

　　往日里清冷安静的宝库，此刻反倒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那位白发白须、负责镇守宝库的李铭长老，今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哪里还有平日里躺在椅子上眯眼打盹的悠闲？

　　只见他来回穿梭，指挥着族人搬运法器，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摆，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停过。

　　显然，这一波兽潮，反倒让宝库的生意达到了巅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宝库。

　　赫然便是李霄。

　　李铭长老目光一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下一刻，笑容如同被人一巴掌拍掉，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仿佛多看李霄一眼，都会折寿。

　　然而……

　　“嘿嘿，李铭长老，别急着走啊！”

　　李霄三步并作两步，主动凑了上去，笑得一脸无害。

　　“今天可是来给您送生意的。”

　　“送生意？”

　　李铭长老胡子一抖，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站在宝库门口，也顾不得来往族人的目光，冷声说道：

　　“上次若不是族内规矩护着你，放在外头，你小子早就被人打三百棍子赶出去了！现在还敢来？”

　　“李铭长老，这次您真是误会我了。”

　　李霄神情真诚，语气诚恳，随即一挥手。

　　下一刻，一小堆灵石在他掌心浮现，灵光闪烁，晃得人眼睛生疼。

　　“这次，我是带着灵石来的。”

　　然而，看到这些灵石，李铭长老的脸色反倒更黑了几分。

　　前些日子的“退货风波”，顿时涌上心头。

　　自己好不容易从这小子身上赚到点灵石，结果转眼就被他原封不动地拿了回去。

　　想到这里，李铭长老冷哼一声，语气毫不客气：

　　“随你。”

　　“但我先把话放这儿……”

　　“家族宝库新添了一条规矩。”

　　李霄一愣，下意识问道：

　　“什么规矩？”

　　李铭长老冷冷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

　　“李霄前来购买，一律禁止退换货。”

　　“规矩什么时候立的？”

　　李霄忍不住追问。

　　“就现在。”

　　李铭长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说的。”

　　“买就买，不买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李霄闻言，只能在心中苦笑一声。

　　得。

　　黑名单待遇，算是坐实了。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目光直接落在宝库墙壁上悬挂的一道道符箓之上，神情瞬间认真起来。

　　“行。”

　　“那这些高级符箓……”

　　李霄伸手一指，语气干脆利落：

　　“每一种，给我来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