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金髓丸！”

　　李霄心头猛然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玉鼎门的女修，竟能一眼看穿自己服用了金髓丸。

　　下意识地，他便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然而那掩面女修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语声轻柔，却提前打断李霄开口的意图，缓缓开口：

　　“金髓丸，乃是我玉鼎门近几年方才研制出的丹药。虽只适用于炼气层次，但效用极佳，也算得上宗门内的一桩隐秘。”

　　“如今市面上纵然偶有流出，数量也是相当稀少，大多只在大势力之间流通。”

　　她微微一顿，眸光如水，却隐含锋芒。

　　“可这位李家的小友……你体内残留的药力气息，分明不止服用一两瓶。”

　　“在这翠岳峰上，一个小小筑基家族之中，竟能拥有如此数量的金髓丸？”

　　江雅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完全不给李霄半分狡辩的余地。

　　而李霄听完，只觉心头陡然一沉。

　　他这才意识到，金髓丸竟还有如此严格的流通限制。

　　当初在凌云坊市购买之时，那该死的林店主可从未提起过这些！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究竟是如何判断自己服用了大量金髓丸的？

　　他心中疑惑不解，却也明白，此刻若不立刻解释，只会被对方越想越深。

　　果然，在江雅话音落下之后，她身旁的两名玉鼎门筑基修士，目光也随之变得冷冽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已不只是偶然发现丹药的问题。

　　若牵扯到宗门隐秘，便可能是有人暗中针对玉鼎门，甚至在暗处布局。

　　拔出萝卜，往往会带出一整片泥。

　　而李霄，或许正是那泥中的关键一节。

　　想到这里，李霄再不敢迟疑，连忙开口：

　　“三位前辈误会了！”

　　“这金髓丸，乃是晚辈在太武山北的凌云坊市购买所得。”

　　“在坊市中有一家名为静香斋的店铺，店主姓林……晚辈正是在他那里购得金髓丸。”

　　话说到一半，江雅面纱之下的神情依旧平静，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淡淡的讶异与失笑。

　　玉鼎门的金髓丸，怎可能大规模流入凌云宗辖下的凌云坊市？

　　然而，当李霄说出“静香斋”与“林店主”之时。

　　江雅的眸光，骤然一凝，凤眉微蹙，美眸之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下一瞬，她已直接开口，语气比先前更为认真，甚至有几分凝重之色。

　　“你说的那个姓林的店主……可还记得他的长相？”

　　与此同时，刘姓修士与宋姓修士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李霄见状，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那位林店主的模样与细节一一说出：

　　青色长袍，中老年模样，留着山羊胡须，目光精明，性格锱铢必较，做生意从不肯吃半点亏……

　　随着李霄描述得愈发详细，江雅与另外两名玉鼎门修士的神情，也逐渐缓和下来。

　　江雅伸出的玉手缓缓收回。

　　李霄顿觉压制在体内经脉中的那股灵力禁锢，骤然消散，整个人如释重负，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而江雅已然退至一旁，衣袂轻扬，三名玉鼎门修士并肩而立，随即以传音入密之法，暗中交谈。

　　“林姓老板，山羊胡须，锱铢必较……”

　　宋姓修士语气低低，却难掩惊异。

　　“信息如此清晰，应该不会错。”

　　刘姓修士也点了点头，神情古怪。

　　“林师叔什么时候去了凌云坊市，还在那里开了个小铺子？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二人心中皆觉啧啧称奇。

　　那位林师叔，在玉鼎门内可谓无人不知。

　　性格古怪，斤斤计较，便是对他们这些晚辈也是毫不客气；即便面对同阶金丹真人，也照样一副“多收一块灵石都算本事”的模样。

　　可偏偏此人丹道造诣极高，地位特殊，谁也不敢真去得罪。

　　此刻，江雅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思索之意。

　　“李霄小友说，他是在凌云坊市，从林师叔那里购得金髓丸。”

　　“而我方才探查他体内残留药力……服用的金髓丸数量，的确不少，数量之多，让我都感到了几分惊讶。”

　　听到江雅这略带夸张的话，宋姓修士忍不住皱眉。

　　“若是正规售卖，以林师叔那锱铢必较的性子，怎么可能卖出如此数量？且不说李霄小友是否买得起，单是门内规矩，林师叔也不会轻易破坏。”

　　“更何况，他身上是否真有这么多金髓丸，都未可知。”

　　江雅微微颔首，眸光渐渐清明。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她语气轻缓，却极为笃定。

　　“林师叔，并非售卖。”

　　“而是主动送出了这些金髓丸。”

　　此言一出，刘姓修士与宋姓修士皆是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

　　林师叔虽性情古怪，却极少违背宗门规矩。

　　若非自愿赠予，绝不会让如此数量的金髓丸流出门外。

　　江雅一番分析之后，刘姓修士与宋姓修士皆深以为然。

　　林师叔固然性情怪僻，行事不拘一格，但若真让他看某个年轻人顺眼，随手赐下一份机缘，也并非不可想象。

　　只是，他们三人并不知道。

　　当初李霄购买丹药之时，曾与那位林店主锱铢必较、寸步不让，足足讨价还价了许久，才勉强买下五枚金髓丸。

　　至于后续那些丹药，皆是由那五枚金髓丸不断复制而来……

　　可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岂是江雅等人能够想象的？

　　于是，在情报错位之下，三人已然自行补全了整条“合理”的因果，李霄身上的金髓丸，皆出自林师叔之手。

　　甚至连带着李霄本人，在他们眼中也多了几分神秘。

　　这李霄小友看起来平平无奇，灵根气息亦无甚特殊。

　　可林师叔那等眼高于顶之人，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

　　莫非，此子身上，还有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看不透的隐秘？

　　只有金丹真人那等层次，方能察觉？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对李霄的态度，已在无形中悄然改变。

　　不过不论如何，一场潜在风波，终究化作虚惊。

　　幸好江雅三人行事稳妥，先问清缘由，而非贸然出手。

　　否则一旦误会激化，后果反倒难以收拾。

　　“刘师弟，宋师弟。”

　　江雅轻声开口。

　　“你们进去查看洞府内灵脉的情况。”

　　二人闻言点头，身影一闪，便已踏入洞府深处。

　　李霄则站在洞府之外，看着眼前身姿婀娜、面纱遮颜的江雅，心中仍有几分未散的紧绷，似乎想开口询问些什么。

　　然而不待他出声，江雅的美眸已轻轻掠过他。

　　目光温和，语气亦不再如先前那般审视。

　　“李霄小友不必担心。”

　　“我之所以能察觉你体内金髓丸的气息，是因为你短时间内服用数量过多，药力未曾完全沉入血肉经络。”

　　“而且，当年金髓丸初次炼制成功之时，我亦曾参与其中，负责过炼丹辅助手段。”

　　“因此，对此丹的药性气息格外敏感。”

　　她语声轻柔，却字字清晰。

　　“换作寻常筑基修士，甚至是我玉鼎门同阶之人，也未必能察觉。”

　　“若再过些时日，药力彻底融入体魄，更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话音落下。

　　李霄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会被一眼看破，原来，是撞上了真正的“正主”。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终于缓缓散去，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巨石。

　　然而，李霄的心境归于平稳，江雅的心中却并未因此轻松。

　　林师叔出现在凌云坊市一事，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她的思绪里。

　　“按李霄小友所言，当初他自凌云坊市离开之时，兽潮尚未爆发……”

　　“也就是说，兽潮突起，坊市封闭，林师叔理应被困在此地。”

　　“如今坊市仍未重开……”

　　“那林师叔眼下，又在何处？”

　　“凌云宗那边何时会出手？”

　　“待坊市再度开启，林师叔会不会有所动作？”

　　一连串念头在江雅心中浮现，却无一能得到确切答案。

　　更令她不解的是，前些年，林师叔明明还在宗门之内潜修，从不轻易外出。

　　可这几年却忽然出现在凌云坊市开设丹铺，还恰巧撞上兽潮爆发……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林师叔……难不成是有意置身兽潮之中？”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连江雅自己都觉得荒谬。

　　金丹真人行事，自有深意。

　　可若真是如此，那这场兽潮背后，恐怕另有她难以触及的布局。

　　思绪翻涌良久，终究无果。

　　江雅轻轻摇头，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罢了，想这些也是徒增烦恼。”

　　“改日找个机会，去问问周云飞他们。这段时日，他们确实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宋师弟与刘师弟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即便是受邀而来，我们也不能一无所知，被人牵着鼻子走。”

　　心中定下主意后，江雅的神色重新恢复了从容。

　　此刻，刘姓修士与宋姓修士已在洞府之内检查灵脉走向与灵气波动。

　　而洞府之外。

　　李霄站在一旁，望着不远处的江雅，心中却又悄然升起另一股冲动。

　　他很想开口询问，在玉鼎门内，筑基丹……究竟好不好弄到手？

　　毕竟，他距离炼气大圆满已不算遥远。

　　提前打听一番，也算为日后铺路。

　　可这个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圈，便被他悄然压了下去。

　　筑基丹之事，哪怕在六大宗门之内，也是重中之重。

　　牵涉宗门资源、弟子排序、甚至师承归属。

　　自己如今不过区区炼气修士，若贸然开口，未免太过不知分寸。

　　“还是等真正走到那一步再说吧……”

　　李霄暗暗吐出一口气，将那份躁动深埋心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行白鹭被惊动飞上天空，一道李家身影很是急促地赶了过来。

　　“几位玉鼎门上修，周云飞上使有要事相邀，让三位务必第一时间赶往赵家商量，此时十万火急！”

　　这番话一出，江雅直接眉头一皱，而李霄也是心中陡然一惊，有什么要事能够称之“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