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西幻大陆之我要当领主

第3章 血色边境

  囚车在焦黑的土地上碾过,留下一道道歪斜的印子。

  关尚云侧躺在稻草上,背部的鞭伤随着每一次颠簸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有烧红的铁条烙在皮肉里。他咬着牙,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车板,试图用那凉意压住一阵阵往上冲的眩晕和恶心。

  铁山坐在对面,闭着眼,但关尚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外面。

  小林蜷缩在角落,手里还捏着那条沾了血污的破布条,眼神空洞地望着车棚顶。

  车外的景色,不知不觉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枯草和土腥气的荒凉。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很难形容,像是烧焦的木头混着某种东西腐烂后又被晒干的气息,呛鼻子。风刮过光秃秃的地面,卷起黑色的灰烬,打在车板上,沙沙作响。

  路两边的土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焦黑、板结的土地。一些地方还能看出曾经是矮树丛的轮廓,但现在只剩下扭曲的、炭化的枝干,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

  偶尔能看到半截倾颓的土墙,或者一个只剩基座的瞭望塔废墟。石块被熏得漆黑,散落一地。

  死寂。

  除了车轮声、风声,还有偶尔几声乌鸦嘶哑的啼叫,再没有别的声响。连虫鸣都没有。

  押送兵们的谈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关尚云忍着痛,微微抬起头,从栅栏缝隙往外看。

  那些兵卒,包括骑在马上的队长和王伍,脸上的神情都绷紧了。他们不再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而是不停地扫视两侧那些光秃秃的、露出狰狞岩石的山岭。手一直按在刀柄或者长矛杆上。

  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变得密集。

  “快点!都他妈跟上!”

  “别磨蹭!”

  吆喝声里透着一股急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关尚云心里一沉。

  他轻轻吸了口气,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铁山大哥,小林。”

  铁山睁开眼。

  小林茫然地转过头。

  “看外面。”关尚云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不对劲。都打起精神。”

  铁山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得更直,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

  小林也看到了外面那片焦土和废墟,还有兵卒们紧张的神色。他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往关尚云这边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整个队伍被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那东西叫恐惧。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进入一片更加狭窄的地带。两侧是风化严重的褐色山崖,不算太高,但陡峭,岩石裸露,只有一些顽强的、带刺的枯藤挂在上面。

  道路在这里收窄,只容两辆马车并行。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灰白的带子。

  王伍骂了一句脏话,催促队伍加速通过。

  囚车颠簸得更厉害了。关尚云必须用手死死抓住一根栅栏,才能稳住身体,避免后背在粗糙的板壁上摩擦。每一次抓握,手腕上的镣铐铁环都硌得生疼。

  铁山半蹲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山崖的上缘。

  小林紧紧挨着关尚云,呼吸又急又轻。

  就在队伍大部分进入峡谷最窄处,押送兵和囚车首尾相接,挤成一团的时候——

  山崖两侧,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尖锐、怪异、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

  “嘎嗷——!”

  “吼噜噜——!”

  那声音像锈铁刮擦,又像野兽垂死的嘶鸣,撕破了峡谷里凝滞的死寂。

  关尚云头皮一炸,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灰绿色的矮小身影,从山崖上方一些岩石后面猛地跃出,或者直接从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它们皮肤是那种病态的灰绿色,布满疙瘩和疣状物,身上围着破烂的兽皮或肮脏的布条。手里抓着粗糙的石斧、绑着尖石头的木棒,甚至还有锈迹斑斑的断刀。

  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咧开的嘴里是参差不齐的尖牙,淌着涎水。

  哥布林!

  关尚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汇。

  “敌袭!结阵!”

  押送队长嘶声大吼,拔出了腰刀。

  但太晚了。

  那些哥布林速度极快,嚎叫着,直接从高处扑向队伍中段和后段!

  一只哥布凌空落下,手里的石斧狠狠砸在一名正抬头张望的押送兵面门上。

  “咔嚓”一声闷响,夹杂着惨叫。

  鲜血和脑浆迸溅开来。

  另一只从侧面冲出,矮身躲过一名兵卒仓促刺出的长矛,手里的尖头木棒狠狠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那兵卒惨叫一声,弯下腰,哥布林拔出木棒,又疯了一样朝他头上砸去。

  混乱瞬间爆发!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哥布林兴奋的嚎叫、马匹受惊的嘶鸣……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山谷里撞出混乱的回音。

  “拦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囚车!”王伍的吼声都变了调,他挥舞着鞭子,但鞭子对这群疯狂的生物毫无用处。他只能抽出刀,和另一名兵卒背靠背,抵挡两只扑上来的哥布林。

  一只格外壮硕的哥布林,目标明确,直扑关尚云他们这辆囚车。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着车里的人,举起手里那把明显是从人类武器上掰下来的、锈蚀严重的弯刀,狠狠朝木栅栏劈来!

  “哐!”

  木屑飞溅。

  厚重的硬木栅栏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啊!”小林吓得尖叫一声,连滚爬地往后缩。

  铁山怒吼一声,猛地站起,戴着镣铐的双手抓住两侧栅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身体撞向哥布林攻击的那一侧囚车!

  “咚!”

  整个囚车剧烈摇晃。

  那哥布林猝不及防,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但它更加愤怒,怪叫着,又把弯刀从栅栏缝隙里刺进来,胡乱捅刺!

  关尚云后背紧贴着对面栅栏,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乱捅的刀尖,在它又一次刺进来时,看准时机,猛地抬起戴着脚镣的双腿,用尽力气朝着缝隙外踹去!

  脚镣的铁链绷直,他的靴底重重踹在哥布林握刀的手腕上!

  “嗷!”哥布林吃痛,手腕一歪,弯刀差点脱手。

  但它凶性大发,索性松开刀,一只枯瘦、指甲尖利、皮肤黏腻的爪子,猛地从缝隙伸进来,抓向离得最近的小林!

  “小心!”关尚云吼着,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推小林。

  他的手臂擦过那只爪子,手背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被划开几道血口子。

  小林被他推得倒在一边,险险躲开。

  那爪子转向,又朝关尚云抓来!

  关尚云躲闪不及,肩膀被抓住。哥布林的爪子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抠进他的皮肉里,就要把他往栅栏缝隙里拖!

  剧痛传来。

  就在这时,铁山再次狠狠撞在囚车上,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滚开!”

  也许是他的气势,也许是囚车又一次剧烈晃动,那哥布林爪子松了一下。

  关尚云趁机猛地向后一挣,肩头衣服被撕裂,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铁山!撞左边!把它挤开!”关尚云喘着粗气吼道,他背上的鞭伤在刚才的挣扎中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涌出来,浸湿了破烂的衣衫,但他顾不上了。

  铁山没有任何犹豫,低吼着,再次用肩膀撞向囚车左侧。

  关尚云则扑向右侧,用身体的重量和撞击配合。

  囚车像一个笨重的钟摆,猛地朝左边一歪,又荡向右边。

  扒在栅栏外的哥布林被这反复的晃动搞得站立不稳,爪子不得不松开栅栏。

  “老王!这边!快来!”另一边传来押送兵急促的呼喊。

  只见一名押送兵刚用刀砍翻了一只扑向马匹的哥布林,溅了一身腥臭的绿血。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另一只躲在车轮后面的哥布林突然窜出,从侧后方扑到他背上,尖锐的石斧狠狠砍进了他的后颈!

  那兵卒身体一僵,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向前扑倒。

  哥布林趴在他背上,拔出石斧,又疯狂地连砍了好几下,直到那兵卒彻底不动了。

  鲜血汩汩流出,浸红了焦黑的土地。

  囚车旁,那只壮硕哥布林稳住身体,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试图伸手进来,而是捡起地上的弯刀,更加疯狂地劈砍木栅栏。

  “哐!哐!哐!”

  木屑纷飞。那道裂痕不断扩大,连接处的榫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关尚云背靠着铁山,能感觉到铁山身体里传来的、火山即将爆发般的颤抖和热度。小林蜷缩在他们中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一块从车板上崩落的、带尖角的木片,死死握着,指关节捏得发白,虽然浑身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只哥布林。

  关尚云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背上和肩头的伤。血腥味、哥布林身上的恶臭、还有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只疯狂劈砍的哥布林身上移开,快速扫视整个混乱的战场。

  押送兵还剩七八个能动的,在队长和王伍的吼叫下,勉强聚拢成一个小圈子,抵挡着六七只哥布林的围攻。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兵卒的尸体,还有两只哥布林的残躯。

  哥布林凶悍,不怕死,但确实没什么章法,就是凭着本能乱冲乱打,武器也简陋。

  押送兵们训练有素一些,但被突袭打乱了阵脚,各自为战,脸上都带着惊惶和狠厉。

  他脑海中,那片沉寂的系统界面,似乎极其短暂地模糊了一下,闪过一些意义不明的微弱光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动地扫描过周围的混乱。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提示,没有信息。

  关尚云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对身后的铁山和身边的小林说:“别慌!它们数量不多!找机会!栅栏快撑不住了,要是破了,就跟它们拼了!别分开!”

  铁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算是回应。他微微弓起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目光锁定着外面那只哥布林的脖颈,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小林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木片攥得更紧,尖角对准外面。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囚车侧面,被反复劈砍的那根栅栏,终于从中间断裂开一大段!露出一个足够钻进来半个身子的缺口!

  那只壮硕哥布林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嚎叫一声,扔掉卷刃的弯刀,直接朝着缺口挤进来!浑浊的黄眼珠里满是贪婪和杀戮的欲望。

  腥风扑面!

  铁山动了。

  他没有等哥布林完全钻进来。就在那哥布林的脑袋和肩膀刚探进缺口的瞬间,铁山戴着沉重镣铐的右臂,如同绷紧后释放的钢缆,猛地向前挥出!

  不是拳头。

  是握紧的拳头,连同小臂上那截沉重、坚硬、边缘粗糙的铸铁镣铐环!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镣铐环狠狠砸在哥布林的太阳穴上。

  哥布林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呆滞。黄色的眼珠猛地凸出,然后迅速失去神采。灰绿色的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黏稠的、暗红色的血从耳朵和口鼻里渗出来。

  它挤进来的动作停住了,身体软软地挂在缺口处。

  铁山喘着粗气,收回手臂。镣铐环上沾着血和可疑的浆状物。

  关尚云胃里一阵翻腾,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悸动。

  小林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挂在缺口、还在微微抽搐的哥布林尸体。

  外面的厮杀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剩下的三四只哥布林,看到同伴死了一片,尤其是那只最壮硕的也死了,似乎失去了斗志,发出几声不甘的嚎叫,转身就朝山崖上蹿去,手脚并用,很快消失在乱石后面。

  押送兵们没有追。

  他们背靠背站着,剧烈喘息,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一个个脸上、身上都溅满了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哥布林的。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五名押送兵,还有五六只哥布林。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在峡谷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焦土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王伍拄着刀,胸口起伏,他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战场,看到那些兵卒的尸体时,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妈的……妈的!”他咒骂着,声音嘶哑,“清点人数!看看还有几个能喘气的!”

  “王头儿,李老三、赵四、钱瘸子……都没了。孙九肚子被捅穿了,眼看也不行了。”一个兵卒哑着嗓子汇报。

  “操!”王伍狠狠一脚踢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石头没动,他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他猛地转头,看向囚车,尤其是看到囚车侧面那具挂在缺口、脑袋开瓢的哥布林尸体时,眼神阴鸷地闪了闪。他又扫过关尚云三人,目光在铁山那沾血的镣铐和关尚云满身的血污上停留了一瞬。

  “都没死吧?”他语气不善。

  关尚云没说话,只是靠着车厢壁,忍着背部和肩头火辣辣的疼痛,缓缓调整呼吸。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铁山沉默地坐下,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

  小林还保持着攥紧木片的姿势,直到关尚云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松手,木片掉在稻草上。他低下头,身体开始后怕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往外涌,又被他用手背狠狠擦掉。

  “没死就他妈老实待着!”王伍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吴,老郑!赶紧把咱们兄弟的尸首……归置一下。妈的,这鬼地方不能久待!收拾完了立刻走!”

  剩下的兵卒默默行动起来,把同僚的尸体搬到一起,用随身带的破布或从哥布林身上扯下的烂布草草盖住脸。那个肚子被捅穿、还没断气的孙九,被放在一边,发出微弱的呻吟,但没人过去。大家都清楚,他没救了。

  至于哥布林的尸体,被胡乱踢到路边。

  囚车缺口处那只哥布林尸体,也被一个兵卒骂骂咧咧地拖了出去,扔在一边。

  有人找来了几根粗绳和从哥布林那里捡来的、相对完好的木棍,勉强把囚车断裂的栅栏捆扎固定了一下,但那个缺口依然很大,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关尚云检查了一下铁山和小林。铁山除了用力过猛手臂有些发抖,没什么明显外伤。小林手背上被木刺划了几道,不严重。他自己最糟糕,背上的鞭伤裂开,肩头被抓伤,手背也在流血。

  “还……还行吗,关大哥?”小林带着哭腔小声问。

  关尚云摇摇头,又点点头,想扯个笑容,但没成功。“死不了。”

  他透过那个粗糙捆扎的缺口,观察着外面。

  兵卒们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戾气和烦躁。他们处理尸体时动作粗暴,眼神凶狠地扫过囚车这边,好像这一切的伤亡都是车里这些“瘟猪”带来的。

  铁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也默默看着外面。他看着那些被草草遮盖的同袍尸体,看着血迹斑斑的焦黑土地,看着远处光秃狰狞的山崖。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眼神深处那点黑色的东西,沉静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血腥地摆在面前。

  目的地是恐怖的,但这通往目的地的路,本身就布满獠牙。

  王伍清点完剩下的人,连他自己在内,还有六个能动的兵卒。损失了近一半人手。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走!立刻走!”他翻身上马,声音沙哑,“天黑前必须找到能扎营的地方!”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在小跑。

  囚车颠簸得更加厉害,那个缺口处绑扎的木棍和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关尚云挪动身体,用背抵住缺口旁边相对完好的栅栏,挡住大部分灌进来的寒风。他侧过头,就能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染血的焦土和越来越深的暮色。

  背上和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但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开始蔓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车厢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碎石与血污的粘腻声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