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最近有些热闹。

　　这些年的研究成果算是放了下去，不少长老都选择了闭关冲击一下魂环年限。

　　而随之而来的另一条消息，算是在武魂城炸开了锅。

　　教皇的弟子银杉杉，于魂导器一途上有所突破，意图征集志愿者，尝试辅助义肢的功效。

　　总计需要十八名自愿参与实验的人选。

　　分为男女，再按老、青、幼分为不同年龄段，细分为辅助魂师、兽武魂魂师、器武魂魂师，总计十八名。

　　这也只是粗略的分类而已。

　　消息一出，武魂城顿时沸腾起来，毕竟伤残的魂师并不是少数。

　　猎魂、斗魂、病痛、中毒，各种原因都会导致魂师残疾。

　　武魂城中这样的人并不算少，虽然只是城内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但依然存在。

　　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选择观望，毕竟只是一次实验，结果如何并不可知，是否有风险也无法预料。

　　“杉杉，人还真不少啊。”邪月看着手中的报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足有百人左右。

　　“唉，还是有些重复，辅助魂师倒是没什么人报名。”银杉杉叹了口气。

　　“倒是不难理解，毕竟辅助魂师大多处于团队的保护之下，想要出事，挺难的。”邪月想了想回答道。

　　这话倒也不错，辅助魂师要么就出大事，直接命没了，要么就是队员保护的不错，顶多受点轻伤，伤残的几率远低于战魂师。

　　辅助魂师稀少，也是一个原因。

　　“先这样吧，就这几个吧，其余的好像有些麻烦，处理这几个要轻松一点。”银杉杉划出了几个名字，这几个的伤残也简单，都是断手、断脚这类。

　　最终选定的人数远没有达到最初想要的十八人。

　　“接下来就要忙咯。”银杉杉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带着微笑。

　　邪月跟在她身后，顺手将报名册放在一旁，目光看着工作台上的金属，“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就是他本该做的事一样。

　　“那就麻烦邪月哥去帮我确认一下这几位的身体状况，如果能从殿里的医疗魂师那儿拿到过去的伤残报告就更好了。”

　　“没问题。”邪月一口答应道，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记得按时吃饭，别又忙到忘了。”

　　“知道啦。”银杉杉拖长了声音，摆了摆手。

　　邪月嘴角微微上扬，快步离去。

　　而银杉杉所挑选的人员，很快便以简报的形式呈到了比比东的案头。

　　简单看了一下，便吩咐手下通知过去，顺手拨给了她几名治疗魂师和一批魂导器研究院的学生。

　　去帮忙打个下手，处理一下材料之类的。

　　...................

　　弗兰德最近的日子并不算好，被关在武魂城的牢房里，每日的饭菜几乎都见不着什么油荤，主打一个不死就行。

　　玉元震和千寻疾商量好了条件之后，便来牢里看望了他一下，顺带给了狱卒们一些好处。

　　打那以后，弗兰德每日的饭菜不说大鱼大肉，起码有肉了，但他的心情却更差了。

　　柳二龙答应嫁给他，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可是不该是这种情况。

　　弗兰德很清楚，柳二龙就是为了救他才答应了家族的条件。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是针一般扎向他的心脏，他喜欢柳二龙，很爱她，等了她二十多年，无数个日夜都曾梦见自己牵起娇羞的柳二龙。

　　可现在呢？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是以最不堪的方式，用她的幸福和自由换来的。

　　弗兰德很不是滋味。

　　“弗兰德，你这整天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子，你倒好，还有机会出去，我可是要坐十五年的牢啊。”赵无极试图安慰一下弗兰德。

　　“老赵，唉。”弗兰德拿起酒杯饮下。

　　“赵老师也是希望院长可以开心一些。”秦明也安慰道。

　　这酒自然是秦明带来的，他在武魂城这些年也安安心心做起了武魂觉醒人，有了一点积蓄。

　　弗兰德和赵无极被捕的事情在殿内并不是机密，相反还广而告之，秦明自然知道了此事。

　　这一段时间也是经常来看望弗兰德，给他带些好酒好菜。

　　“秦明，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弗兰德耷拉着脑袋。

　　在他的幻想中，应该是自己长久的努力打动了柳二龙，而不是如今这种方式。

　　让他难堪，也为柳二龙感到不值。

　　“算了，别聊这个了。”赵无极打着岔，“秦明，我们的事有消息了吗？教皇冕下打算多久开始执行？”

　　“这，我不知道。”秦明有些为难，他的地位又不高，哪能知道这些事，“不过，最近应该不会，殿里最近有一件大事在处理。”

　　“啥大事儿？”赵无极来了兴致。

　　“教皇冕下的弟子最近在魂导器领域有所突破，打算征集志愿者参与实验，关于义肢。”说到这，秦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义肢？不是找个木头或是铁随便一打不就成了？”赵无极显得有些疑惑。

　　“赵老师，这可是魂导器，据说可以辅助修炼，甚至与平常手臂无疑。”秦明解释了一下。

　　“与平常手臂无异....”赵无极嘟囔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秦明空荡荡的袖管，似乎想象出了一条金属手臂的模样摇摇头，“听着玄乎，不过要是真能成，倒是一件大好事。”

　　弗兰德的酒杯停在嘴边，他看向秦明，尤其是他的右臂，“秦明，你是不是，动心了？”

　　秦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院长、赵老师，我今年三十多岁，卡在这四十二级已经快十年了。”

　　弗兰德张了张嘴，低下了头，带着一丝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让秦明锋芒毕露，不敢惹事是庸才，秦明也不至于丢了右臂，现在卡在魂宗。

　　如果不是那样，他没准会是一个魂帝。弗兰德这样想道。

　　“十年.....”弗兰德喃喃重复，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这一切，是我对不住你。”

　　“院长，别说了。”秦明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路是自己选的，斗魂也是我自己去的，伤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如果当初我早一点注意到你的情况，这就不会发生。”弗兰德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秦明还是因为柳二龙。

　　“秦明，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你能看我，还认我这个不称职的院长。”弗兰德谈及此处，声音沙哑的有些厉害。

　　“我宁愿你恨我，秦明。”弗兰德又饮下一杯酒。

　　秦明没有接话，曾经也恨过，在确认他的伤势只能截肢之后，弗兰德抱着他说了好多声对不起，然后消失在了武魂城，给他留下了一份毕业证书。

　　不过随着年龄增大，他也渐渐看开了一些，院长当时也没有办法，魂师本就是这样，受伤乃至死亡才是常态。

　　“恨你，又有什么用呢？你毕竟教导了我那么多东西。何况，那条胳膊也回不来了。”秦明带着一种释怀，“这些年我早已学会了用左手吃饭，用左手写字，甚至有了不嫌弃我的爱人。”

　　“哦？”赵无极一听这话，赶紧把话题转移开，生怕弗兰德又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哪家姑娘？”

　　“是...城内的一位治疗魂师。”秦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我是同僚，不过她负责后勤，教皇冕下在殿内推广了每年的体检，一来二去，这....”

　　弗兰德倒是有些怔住了，他想象过秦明的生活，或许挣扎、或许懊悔、或许带着不甘心，却唯独没想过他好好的生活了下来，有了自己的生活。

　　赵无极倒是咧开了嘴，穿过牢门的缝隙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那姑娘人怎么样？武魂是啥？家里干什么的？”

　　秦明被赵无极的一连串问题给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上难得浮现一抹局促，“人很好，性子有些辣，比我小七岁，也有二十四级了。”

　　“不错啊。”赵无极哈哈笑着，“你小子有福气，什么时候也带过来让我们瞧瞧。”

　　“瞧你这。”弗兰德无奈地打断赵无极，“哪能让别人知道有个犯人老师。”

　　“你这话说的。”赵无极瞪了弗兰德一眼，“我还等着吃喜酒呢。”

　　“正好。”赵无极举起了酒杯，“你赵老师我呢，这十五年牢估计是逃不掉了，提前祝你幸福，家庭美满，早点抱个大胖小子。”

　　然后透过栅栏勉强揽住弗兰德的肩膀，“你弗兰德院长可是有机会出去，到时候我那礼金，可就让他给随了。”

　　“好你个老赵，在这等着我是吧，打我钱的主意。”弗兰德笑道，也难得没有彰显那副奸商的本性。

　　“老秦，好事啊，你被选上了。”一道年轻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一猜你就在这。”

　　“哦，这位是？”弗兰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和秦明差不多大，不过很有活力。

　　“这位是素云涛，我好兄弟，也是小地方出来的。”秦明介绍了一下。

　　素云涛也在武魂城呆了许多年了，他的升迁可谓一帆风顺，当年还是圣女的比比东一句话，直接让他没多久升到了天斗城的武魂殿，接着又一路升到了武魂城来。

　　依旧是干老本行，帮忙觉醒武魂，素云涛是有些热心肠，当时一眼就看到了整天显得阴郁的秦明。

　　他一想这不行啊，人怎么能苦闷的过着一生呢。

　　整天拉着他到处玩，放松心情，再一打听，这不巧了吗？两人武魂都是狼。

　　然后两人就处成了好友。素云涛没把秦明当残疾人看，经常拉着他打马球、踢蹴鞠，还让秦明去当守门员，帮他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素云涛兴冲冲的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文书，一把拍在秦明肩膀上，“老秦，你看我就说试试总能成的吧。”

　　秦明一怔，接过那份通知，左手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上面清晰的写着他的武魂情况、年龄、伤残原因。

　　弗兰德和赵无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复杂。

　　“好事啊，秦明。”赵无极率先开口，“到时候带着你那金属胳膊和你赵老师我比划比划。”

　　“嗯。”秦明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无极和弗兰德倒是对素云涛这个年轻人很满意，虽然天赋一般，但是这种对生活的热忱，真的难得。

　　随后，秦明和素云涛离开了。

　　“世道真是变了啊。”赵无极感叹了一句。

　　“时代在进步嘛。”弗兰德附和道。

　　“我说，弗兰德，你也别拧巴了，等出去了，好好对人家。”赵无极忽然开口。

　　弗兰德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别整那死样子。”赵无极难得正经一点，“你要再这幅德行，我都看不起你，日子是过出来的，管他开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