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习俗
和世界意识谈好了工作,比比东也没闲着,转身朝着枉死城走去。
柳二龙一年后会死这个消息怎么着也得告诉一下玉罗冕才是,顺便借他的手,发展一下习俗。
如今的枉死城早已不复往日荒芜,历经这些年的修建,已然铺展成一片颇具规模的地界。
漆黑的城墙绵延不绝,城头悬着一盏白灯笼,光晕澄澈如月华,将整座鬼城映照得纤毫毕现。
城中街道纵横交错,两侧屋舍鳞次栉比,隐约传来亡魂的低语与劳作的声响,透着几分鲜活的喧闹。
住在这里的亡魂不在少数,毕竟人生无常,意外从来防不胜防。
比比东踏入城门时,守城的冥兵齐齐躬身行礼,声线整齐划一:“参见元君。”
“免了。”比比东抬了抬手,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长街,朝着一处工地走去,在忙活的亡魂还不少。
工地上往来忙碌的亡魂络绎不绝,领头的皆是昊天宗的魂。
他们算是最早来此服役的苦力,只是这些年渐渐少了许多,大多是些年轻魂灵,早已赎清罪孽,投胎转世去了。
玉罗冕也有几分本事,闯过了黄泉路,在这枉死城住了下来。
不过鬼差之位现如今却没他的份。
作为蓝电曾经的二当家,玉元震负责的是宗门的排面和管理,那么玉罗冕不可避免会沾染一些肮脏的事情,什么强取豪夺啊,什么杀人放火啊。
所以现在,也是苦工之一。
比比东远远便看见那个曾经贵为蓝电二当家的身影,此刻挽着袖子,跟着一群亡魂一起搬运建材。
他做得还挺认真,甚至格外卖力。
比比东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她也清楚玉罗冕如此卖力的原因,想着早日结算生前罪孽,不过他可没打算先投胎,打算考公上岸。
此刻他正和旁边的亡魂聊着天,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
“元君,要不要属下把他叫过来?”身旁的冥兵统领低声询问。
“不必。”比比东摇了摇头,抬脚朝着工地走去。
周围的亡魂看见比比东,倒是自发地行礼,也不必太郑重,微微躬身就好,她本来也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好久不见,玉长老。”比比东的声音很是平静,“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你会在野鬼村磋磨一些时日呢。”
玉罗冕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比比东,神色不卑不亢:“多谢元君夸赞,只是这枉死城中,早已没有蓝电的玉长老,只有玉罗冕。”
“无妨,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这般叫着,倒也习惯。”比比东笑了笑。
“元君日理万机,专程来这儿,总不会是为了看我搬砖吧。”玉罗冕又忙活了起来。
比比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当初和玉罗冕初见的第一面,他还带着一些桀骜,不由得感慨,死过一次就是不一样啊。
“柳二龙。”比比东不再绕弯子,语气恢复了平静,目光紧紧锁住玉罗冕的脸,“一年后,会死。”
玉罗冕脸上浮现一抹苦涩,那张平静的面孔也有了一些挣扎,嘴唇有些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种生老病死、事关寿元的事情,不是该绝密吗?”
“按照律令的确如此,不过,柳二龙一年后会死这个消息不日将传遍大陆,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妥。”
“这样吗?”玉罗冕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垂首站在那里,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肩头微微塌陷了下去。
比比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让一个人,就算是死人,一下子要接受自己最爱的孩子快死的消息,也确实有些难受。
玉罗冕又开始自己的工作,过了很久,才带着一丝苦笑问道,“怎么死的?生病了吗?”
“当初的事情,到了结算的时候罢了。”比比东将莎拉和柳二龙比试的事情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玉罗冕又陷入了沉默,毕竟当初猎杀紫姬一方面是给自己找个第九魂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柳二龙配个好魂骨,保住她的性命,结果现在全做了空。
“唉,白费功夫……”他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怅然,“倒是可惜了那些魂骨。对了,她……放下那个懦夫了吗?”
“还不错,如今正和弗兰德在一起。”比比东轻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玉罗冕的声音很轻,“这一年,她会很幸福的吧。”
“大概,会吧。”比比东点了点头。
玉罗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悲痛,抬眼看向比比东:“元君专程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女儿的死讯吧?还有别的事,不妨直说。”
“再过不久便是谒幽节,按照规定,你们可托梦前往阳世。”比比东唇角微扬。
“嗯,这我清楚。”玉罗冕点了点头。
“你也是走过黄泉路的人,恶狗岭和野鬼村,不好过吧。”
玉罗冕搬砖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的确不好过。同我一道过黄泉路的魂灵不少,我见过不少魂灵轻轻松松便能过关,唯有我,走得格外凄惨。”
回忆起那段东躲西藏、饱受折磨的时光,他眼底依旧闪过一丝后怕。
“嗯,你确有几分本事,现在多了个金鸡山,你还有自信吗?”
玉罗冕沉思了片刻:“大概...过不去吧。”
他将手中的石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没什么不甘,“生前造了孽,恶狗咬我、野鬼缠我,若是多了金鸡山,怕是我也会在野鬼村浑浑噩噩的待着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比比东,“元君特意提起这个,总不会是来打击我的吧?”
比比东没有否认,“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黄泉路也是一样。”
“下葬之时,手心攥干粮、携带一根打狗棒,可助亡魂过恶狗岭,胸口置五谷,可助亡魂过金鸡山,焚烧三斤六两饱含愿力的黄纸钱,可作为野鬼村过路费。”
“这是何理?”玉罗冕好奇地问道。
“干粮和打狗棒可投喂或驱赶恶犬,五谷可安抚金鸡,这三斤六两饱含愿力的过路费可以帮助肢体残缺的野鬼们重塑魂体,但这些都只是有限的帮助,能不能过关还是要看自己的罪孽程度,只是说多给了一分机会。”
玉罗冕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元君告诉我这些...”
“柳二龙造的孽,你比我清楚,单单是屠杀魂兽森林,她想过恶狗岭都难。”比比东淡淡道,“提前告诉你,也算是一笔交易,借你宗门一用,做个领头的人,将这套丧葬规矩传下去。”
“武魂殿这边我会着手传播,但贵族那边,倒要麻烦你们这宗门当个领头人了,就是可惜七宝琉璃宗最近没什么重要人物死去。”
比比东又想了想,“不过宁荣荣倒是在武魂城,多半会影响她吧。”
这片大陆的贵族,不说全部和武魂殿不对付,最起码,百分之六十左右心存芥蒂还是有的。
武魂殿推行的规矩,那些人多半不会听,那么由蓝电和七宝领头,再好不过。
这些事,比比东也没打算让所有人都照做。
总之一句话,你爱信不信。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继续忙吧,天也快亮了。”比比东挥了挥手,转身便朝着城门走去,语气随意,像是只是来闲聊了几句。
玉罗冕沉默了很久,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女儿快死的事实,但最后也只是默默叹了口气,“造孽啊。”
比比东道别之后,也是让冥兵统领将这三条过关的小帮助传遍了整个枉死城,只待谒幽的到来,由他们托梦去告知。
回到自己的宫殿,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和父母聊了会天,等到天色大亮,她也起身离开冥界终庭,回到了武魂城自己的住处。
她没有多做休息,而是走到桌案之前,提笔写下几行文字,将三条规矩刻在文书之上。
这些事也要拜托千寻疾去办了,省得他一天到晚在那儿带坏孩子。
写完这些东西,比比东伸了个懒腰。
....................
奥斯卡有些忐忑,学院的学生都已经跟随弗兰德和柳二龙朝着天斗城进发,他早在决赛结束之后便被宁风致请到了七宝琉璃宗的驻地。
他内心是很忐忑的,毕竟自己差点做出一件大错事,宁风致和剑斗罗就算杀了他,他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一直都没什么消息传来,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众人,奥斯卡也明白了一件事,宁风致和剑斗罗要走了。
没有人叫他,他仿佛被遗忘了一般,也不敢去问。
正当他自怨自艾之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宁荣荣的声音传来,“奥斯卡,在吗?”
“我在!”奥斯卡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跑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口的宁荣荣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身姿窈窕,手中拿着一张精致的卡片,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
“荣荣...”他轻声呼唤了一句,“你....”
“给你。”宁荣荣没有多余的寒暄,神色平静地将手中的卡片递到奥斯卡面前。
奥斯卡连忙接过,低头一看,竟是一张面额五万金魂币的存储卡。
他心头一震,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意思?”
“离开吧。”
“离开武魂城吗?”奥斯卡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离开七宝琉璃宗,从此之后,你不是宗门的人了,这点钱,算是补偿。”
奥斯卡拿着卡片,手指微微发颤。
这对于平常人而言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七宝琉璃宗不过洒洒水而已。
“荣荣,我....”奥斯卡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我们之间尚有一份情谊,那件事不追究了,这点钱希望能帮得上你的忙。”宁荣荣的声音很轻。
奥斯卡低着头,感觉那张卡片格外烫手。
“我...我能不能不走?”他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做个...打杂的...”
“奥斯卡。”宁荣荣打断了他的话,“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做错了,就回不去了。”
“离开吧,奥斯卡,从此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希望你早日成为封号斗罗。”宁荣荣说出了自己的祝福,“飞行魂导器也不必归还,送你了,行走大陆,多份保命的底牌也好。”
“荣荣...荣荣!”奥斯卡连忙追上去,抓住宁荣荣的手,“我知道我该死,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还要上课。”宁荣荣轻轻挣开奥斯卡的手,“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奥斯卡僵在原地,看着宁荣荣转身离去的背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荣荣,你……你恨我吗?”
宁荣荣脚步一顿,“已经没有必要了,走吧,奥斯卡,世界很大,去看看也好。”
“荣荣。”奥斯卡的声音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如果可以重来...”
“没有重来。”宁荣荣摇了摇头,“奥斯卡你不该沉浸在以前,去活好这辈子,你才十几岁,路还很长。”
宁荣荣的脚步再度启动,“成为封号斗罗吧,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奥斯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拐角,突然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那是你给我的路吗?好。”他抬头看着天空,擦了擦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