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哀恸之眼
千仞愫一路上都很兴奋,她所经历的一切证明了,母亲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和那个废物有任何纠葛。
“妈妈。我们回去吗?”千仞雪眨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询问道,好似对这外面的世界还有些留恋。
“不急。都出来了,肯定要好好玩玩,等你们回去后就要上学了。”
“上学?”千仞愫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没错,武魂殿高级魂师学院。”比比东将她搂在怀里,就像搂一个大号的抱枕,下巴在千仞愫的头顶蹭着,露出一个极为享受的表情。
“不会耽误时间吗?”千仞愫问道,她不抗拒上学,总比当卧底好,从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都想好好体会一番。
千仞雪倒是极为兴奋,她早就在圣女殿待不住了,天天听莎拉讲一些学院里的事情,她自然很是向往,该有多少新朋友啊。
“圣女殿下,落日森林快到了。”菊斗罗出声提醒,距离他们离开诺丁城已有一段时间,比比东自然要去完善自己的东西。
不过不打算在冰火两仪眼久待。
上次给千仞愫种下防御用的神念,比比东意外发现了神念的新用法,可以拿来当做传送的坐标。
以冥界为中转站,比比东可以传送至自己的神念处。
既然有了发现,那么自然要好好利用,准备在冰火两仪眼处寻个东西拿来当做神念的依托物,这样也方便以后来往这个地方。
“麻烦月叔带她们继续前往天斗皇城,我在这里还有些事。”
比比东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一人吧唧一口。
这是出发之前就说好的,千仞雪和千仞愫自然没什么异议。
“要好好听月叔和鬼叔的话。”比比东叮嘱道。
“知道了,保证听话。”千仞雪学着那些骑士的模样朝着比比东答应道。
“要早点回来哦。”千仞愫不放心的说道,她担心母亲又是一年半载不回来。
“那当然了,我们拉钩。”比比东蹲下身勾起自己的小拇指放在千仞愫眼前。
“幼稚。”千仞愫撇撇嘴,她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勾起比比东的小拇指,然后两人大拇指相印。
千仞愫忍不住羞红脸,自己两世都多大人了,居然还在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和比比东依依不舍的告别,千仞愫和千仞雪也踏上了前往天斗皇城的路,这是她们旅途的最后一站。
等比比东回来之后,她们就要前往武魂殿高级魂师学院上学。
两人上了马车,比比东叫住菊斗罗,“月叔,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圣女殿下,有我和老鬼在,两位少主绝不会出事。”菊斗罗拍着胸脯答应道。
有些恍然,自己和鬼斗罗两人加入武魂殿挺早,可以算是看着比比东长大,现在又要看着她的孩子,依稀之间,自己都那么老了。
想起比比东赠予的魂骨,摸了摸胸前的相思断肠红。
赌上我的性命,绝不会让两位少主伤到一根毫毛。
晨光如雪,花影如霰,寂静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比东看着从马车里探出的小脑袋,微笑着望向她们。
拨开冰火两仪眼四周的防御,其中还有不少武魂殿的魂师在做着采摘工作。
仙品基本都是由菊斗罗亲手移栽到武魂城,而这些高级药草显然不会让他出手了。
冰火两仪眼是一块宝地,这里的高级药草就和杂草一般,短时间想要将它们全部采摘完,需要不少的时间。
“圣女殿下。”
防御被破开,里面的魂师自然有所感应,纷纷望向来处,美丽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众人也是放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行礼。
“你们忙着吧。”比比东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走向冰火两仪眼。
茂盛的枝叶,蓝紫色的花朵,淡雅清香,花型优美大而奇特,宛若翩翩彩蝶。
鸢尾花。
一种价值挺高的药草。
在清热解毒、祛风活血方面有奇效。
或许是发色的原因,比比东更偏爱紫色。
蹲下身轻嗅鸢尾花的芬芳,“这个给我留一株在这里。”
“遵命。”劳作的魂师回答道。
拿上一株鸢尾花,比比东跳入冰火两仪眼之中,若是她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见,肯定会引起这些魂师的注意。
免得麻烦,还是在无人的地方进行吧。
众人都知道那片池子是比比东曾经修炼的地方,对于她跳入池水倒是没什么反应。
又来到死气沉沉的冥界,入眼处是阴风荡荡。
那些迷茫的灵魂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冥界之中,大地已然出现,此刻这苍茫大地正有无数的灵魂漫无目的的游荡。
比比东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现在也不是感叹的时候,再次登上冥界的王座,将精神力升华为神念,然后附着于自己带来的这朵鸢尾花。
原本蓝紫色鸢尾花,花瓣的边缘处出现一圈淡淡的黑色条纹。
转身回到冰火两仪眼之处,鸢尾花被比比东抛了出去。
几个魂师见到此景,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给这朵花开辟一个小小的花园。
比比东继续自己的工作,在冰火两仪眼之中打开冥界的通道。
刹那间,这泉水的水位开始下降。
水位下降了大约一米,比比东再次回到冥界。
“散开。”一声令下,那些游荡的灵魂顿时给比比东让开一条路。
大地开始开裂,冰火两仪眼的泉水开始注入这片缝隙。
红蓝分明的泉水在裂缝之中游荡,仿若一条小河沟。
但仅仅如此完全不够,根本称不上冥河,只能说是冰火两仪眼分泉。
回到孤寂的王座,比比东心神彻底沉入冥界。
来自冥界的力量刻入这些泉水,红色与蓝色开始消退,慢慢变作无色。
大地的裂缝继续扩大,这一点点水不过杯水车薪而已,没入大地消失不见。
比比东不着急,此等情形早有预料,打开和冰火两仪眼的缺口,巨量的泉水开始涌入。
但面对这一条深沟,依旧不够,现在也只能浅浅的铺满地面,如果没有后续的泉水,那么干涸是唯一的结果。
感知着那微不足道的水流几乎要被冥界大地吞噬殆尽,比比东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王座的扶手。
一丝自我怀疑掠过心头:是她的构思存在谬误,还是她太过心急,低估了构建冥河的代价?
心烦意乱之下,她的右手无意识地重重拍在王座的扶手上。
但那一声闷响却如同一声无形的号令,伴随着她心念的波动与神力的震荡,瞬间传遍了这死寂国度的每一个角落。
她可以感觉到,冥界在震动,力量开始翻涌。
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周围那望不尽的灵魂,开始自发的汇聚在深沟边上。
原本呆板的面容开始有了表情,不是比比东常见的那种微笑,而是悲伤。
生命消逝的悲伤。
一滴滴眼泪从这些灵魂的脸上流淌而出。
一时间,鬼哭神嚎。
冥界的灵魂包罗万象,人类、动物、植物、魂兽......数量何止数千万!
那是一亿、十亿、百亿、乃至千亿、万亿,甚至以兆来做单位都算小了。
他们孤苦无依,死后只能在冥界游荡等待消散,这种悲伤何人能懂。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动作,哭。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然后一滴滴汇入面前的深沟。
比比东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原本干涸的河床开始有了水流,这些孤魂的眼泪汇集于一处,仿佛一个泉眼一般。
数不尽的河水开始涌出,一条大河横跨整个冥界的大地,一眼望不到头。
川流不息、波涛汹涌、广不数尺、流而西南、舟船难行........河中的每一滴水都蕴含一个深情的故事。
那是奈河,也叫忘川河。
此刻自己主导的冥河竟然有一丝异曲同工之妙。
孤魂的眼泪远没有流尽,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当然这一切也离不开冥界的加持。
最终一条红得发紫的河流彻底形成,奔流不息。
那些痴痴傻傻的孤魂,仿佛在河中看到了什么,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淌。
这股哀嚎声很是刺耳,比比东此刻仿佛也被这种悲伤感染,一双眸子水光艳艳。
冥河,成了。
冰火两仪眼旁的魂师们皆被眼前的异象惊得怔在原地。
只见那原本泾渭分明、氤氲着炽热与极寒气息的红蓝两色泉水,竟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般,水位飞速下降,转眼间便见了底,甚至显露出部分干涸的泉床。
这骤变来得太快,以至于他们都险些忘了,尊贵的圣女殿下此刻仍在泉眼深处。
未等他们从这惊愕中回神,更为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一股浓稠得近乎发黑、泛着不祥幽光的红紫色水流,不知从何处凭空涌现,带着某种沉重而哀戚的气息,无声却又迅疾地倒灌入干涸的泉眼,很快将其重新填满。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想流眼泪,好像看到了我死去的妈妈。”一名魂师双眼通红,眼泪更是忍不住。
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并非只有自己如此。
周围的同僚们,无论平日多么坚毅强悍的汉子,此刻竟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了共有的伤疤,个个泪如雨下,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之中。
“父亲……是父亲在对我说话吗?”另一人喃喃自语,仿佛听到了早已逝去的至亲的低语。
“小妹……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又一人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一时间,各种压抑已久的、关于离别与死亡的记忆,被这诡异的泉水悄然引动,化作哽咽与低泣。
那些深埋心底的、过世亲人的面容仿佛近在眼前,模糊而温暖的呓语似乎在耳边真切回响,勾起了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回忆。
一群顶天立地的魂师,此刻却在这无人旷野,因这无法抗拒的悲伤力量,显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哭得不能自已。
比比东倒是不知道冰火两仪眼发生的事情,现在她正惊喜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核心的东西,比比东很清楚的知道,这是神位。
冥河之神的神位。
而冥界最初给予她的神位也得到了晋升,她对于冥界的掌控又变强了。
有一些灵魂在朝着她靠近,比比东暂时没有在意。
反而转身来到了冰火两仪眼处。
她从已彻底变为红紫色的泉水中翩然跃出,带起一阵水花。
目光所及,却是她麾下的魂师们个个双眼红肿、泣不成声的场面。
比比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必是冥河水汽弥漫所带来的影响。
看着这群平日坚毅的部下此刻竟如孩童般脆弱,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明白,这只是力量显现时不可避免的涟漪。
其中的泉水已经全部被她引入变成了冥河,现在这些新的泉水,正是冥河之水。
是以冰火两仪眼为引,万鬼齐哭为源的冥河水。
这些冥河水对她没什么效果,但是她依旧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作用。
不仅比冰火两仪眼的滋养威力更甚,甚至还可以诱发人心中最悲伤的事情。
“圣女殿下,小心!”一名魂师强忍着翻涌的悲意,双眼通红地急声提醒。
“这泉水怪得很,能勾动人心底的伤悲,属下等……根本止不住泪!”
比比东闻言,却只是淡然摇了摇头。
她缓缓伸出纤纤玉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好奇,轻轻点向那冥河之水。
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异象陡生。
那原本令一众魂师悲恸欲绝的河水,竟如同初生的婴孩眷恋地吮吸母亲的手指,非但没有丝毫排斥,反而萦绕着她的指尖,传递来一股依恋、亲近甚至讨好的柔和波动。
“再叫你冰火两仪眼好像有些不合适了,既然你可以引动人们的悲伤,不如叫你:哀恸之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