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前奏
“荣荣姐,大皇兄和三皇兄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年近十三的雪溪身形已然褪去稚气,她轻轻拽住宁荣荣的衣袖边角,声音压得极低。
宁荣荣缓缓放下通讯魂导器,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看着手上宁风致传来的消息,宁荣荣有些不忍心告诉雪溪。
天斗帝国的通讯线路因有九宝琉璃宗协助,与星罗不同,整体搭建得比较完整,至少各大城市都已拥有。
“能给我看看吗?我想知道母妃怎么样了?”雪溪望着宁荣荣手里的纸。
“这...”宁荣荣有些纠结。
她垂下眼帘,手指在通讯纸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微微弯腰,平视着雪溪那双急切的眼眸,声音放得很轻,“溪儿,战争确实结束了。”
雪溪心头一紧,战争结束了,她也很清楚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大皇兄和三皇兄之间,必定会死一个,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这场内战。
当初先帝雪夜骤然崩逝的消息传开,她心急如焚,即刻便想要动身返回天斗皇城奔丧,是母妃唐月华提前寄来一封亲笔信,硬生生拦下了她。
信中措辞严厉决绝,勒令她数年之内不得踏回皇城半步,安心留在武魂殿潜心修炼,切勿过问朝堂纷争。
至于死因,唐月华没有采用真实的原因,而是使用了极为郑重的语言告诉雪溪,雪夜是病逝的,不要听信外面的谣言。
她也担心雪溪和几个哥哥之间产生隔阂。
毕竟那时候,雪洛川和雪海藏到底谁会赢,唐月华真的说不清楚。
宁荣荣看着雪溪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宁荣荣和雪溪,从雪溪七岁开始就住在一起,感情还是很不错的,也是实打实把她看做一个妹妹。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通讯纸上的消息,宁荣荣只感觉头都大了。
见宁荣荣迟迟不肯开口,雪溪脸上浮现了一抹不安,又扯了扯她的袖子,“荣荣姐,你说话啊,不论什么我都可以接受的。”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声音放得很轻,“溪儿,你大皇兄和三皇兄之间确实有了结果。”
雪溪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紧了宁荣荣的领子。
“你三皇兄雪海藏赢了,不过登基的是你二皇兄雪清河。”宁荣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那大皇兄呢?”雪溪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三皇兄赢了,结果二皇兄登基了,但她现在只想关心一下自己大皇兄。
宁荣荣沉默了一会儿,“你大皇兄,崩了。”
雪溪脸色一白,“原来如此吗?”接着又强颜欢笑,“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看望母妃了?”
宁荣荣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宁风致的传讯:唐三掳走唐月华,去向不明,然唐三现在疯狂无比,估计不是好事。
宁荣荣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强行撑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开口:“庄太妃她......”
“怎么了?”雪溪最担心的就是唐月华会出事,所以她在武魂城修炼的很刻苦。
“没什么事,就是你三哥把她带走了,估计很快会来找你吧。”
“三哥?!”雪溪的睫毛动了动,她已经十二岁了,在大陆也算半个成年人,很多事也清楚。
“可三哥不是成为堕落者进入杀戮之都了吗?他会不会对母妃不利!”雪溪的声音带着恐惧。
武魂殿关于堕落者的介绍并不少。
从雪溪自己查到的资料,都可以知道堕落者是一群什么样的魂师,杀人放火都是轻的。
宁荣荣将手中的通讯纸折叠起来,抬起手拢了拢雪溪额前的碎发。
“溪儿,你三哥他....”宁荣荣斟酌着言辞,随后咬了咬嘴唇。
“你要相信你母妃,她是庄太妃,是你三哥的亲姑姑,唐三再怎么...”宁荣荣咬了咬牙,把“丧心病狂”四个字咽了回去,“再怎么行事偏激,也不至于对亲姑姑下手。”
这话说出来,宁荣荣自己都有些不信。
毕竟宁风致已经在传讯中告诉宁荣荣,唐三曾经杀了雪崩,现在更是亲手勒断了雪洛川的脖颈,还杀了奥斯卡。
说起奥斯卡,宁荣荣只感觉一阵唏嘘。
奥斯卡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魂师,宁荣荣本来还觉得日后可能会看到一个食物系的封号斗罗,结果现在......
她拍了拍雪溪的脸颊,“好了,溪儿,不会出事的,不用太过担心,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收到你母妃的消息了。”
说罢,牵起了她的手,“别想太多,就要回天斗了,也是去亲眼见证你二皇兄登基的模样。”
“嗯。”雪溪点了点头,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牵挂和不安并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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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径幽深静谧,远离皇城的喧嚣与朝堂的血腥,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草木清香与鸟鸣。
唐月华缓步走在覆着青苔的石阶上,柔软青苔缓冲了脚步声,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与枝叶摇晃的轻响。
碎金般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斑驳错落洒落在她素色裙摆之上。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般无拘无束的风景了。
思绪飘回刚入宫的那年。
雪夜待她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
她更像是被珍藏在锦盒里面的一枚玉璧,珍贵但不见天日。
后来的日子更不必说了,雪夜驾崩,大部分雪夜的妃子都被遣散出宫,宫里被尊为太妃的也就她和雪珂的母亲,因为她们有子嗣仅此而已。
逢年过节,雪洛川也会把她拉出来拜一拜,其余时候她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偏殿,看书、养花、弹琴.....
自由是奢侈品,她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她终于走出了深宫,却半点没有重获自由的欢喜,只剩满心苦涩。
唐月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青年。
唐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处理着右臂的伤势。
唐月华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侄儿很陌生。
她记忆中的小三不是这个样子的,小三乖巧、懂事、让人心疼。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二哥虽然命苦,但至少留下了一个好儿子。
现在呢?
这个浑身浴血、眼神阴狠的青年,真的还是她当初的小三吗?真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姑姑在看什么?”唐三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平稳的传了过来,他给自己换了一些药。
“看你。”唐月华没有掩饰,声音温和,像是在唠家常,“看你还剩几分当年的模样。”
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走到她身边坐下,他侧过头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东西。
“姑姑是在怨我?”唐三轻声开口,“我带你逃离了困住你半生的皇宫,你本该感激我。”
唐月华望着远处连绵青山,语气盛满疲惫:“小三,于我而言,深宫虽囚,却是我半生归处。离开了皇宫,还有哪里是我的家呢?”
话音刚落,她骤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心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脸色瞬间苍白几分。
“该吃药了,姑姑。”唐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手从二十四桥明月夜取出一枚药丸子。
“我不吃。”唐月华摇了摇头,“想必我这样说,也没什么作用吧。”
起初唐月华是不愿意吃的,她很清楚唐三要做什么,要拿自己去威胁女儿交出魂骨,但她的实力明显不能反抗唐三。
“姑姑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唐三将药丸递到她眼前。
她乖巧地接过唐三递过来的药丸,一口吃了下去。
“姑姑,委屈你了。”唐三低声开口,又取出一件干净厚实的黑色披风,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细心拢好领口,挡住山间微凉的夜风。
唐月华拢了拢披风的领口,“你何必做这些事,以我的实力,根本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以防万一罢了。”唐三不动声色地说道。
在唐月华苏醒的那一天,唐三就告诉她,自己给她下了毒,只有定期服用他配置的解药才能活下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唐月华信了,她当然信。
唐三如今的变化让她不得不信。
实则这是一个谎言。
唐三虽然对其他人没有底线,但对于自己人还是有一分情谊在。
唐月华在唐三心中的底线只有一个:不能死。
可以说唐月华吃下的解药,其实才是她最近胸口疼痛的根源。
除去不能死,唐三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她、操控她、将唐月华视作一枚筹码。
只要人活着,过程并不重要。
“小三,回头还来得及。”唐月华看向脚边一朵迎风绽放的粉色野花,语气带着最后的规劝,“你年仅二十,距离魂圣仅有一步之遥,前途本一片光明,何苦走到如今这一步?”
“姑姑,这类规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唐三眸色冷了几分,“你不懂我想要什么,我不怪你,但我的道路,绝不会更改。”
“有什么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志向?为什么你非得和整个大陆作对?”唐月华的声音有些激动。
“和整个大陆作对的不是我!”
唐三骤然低吼出声,周身瞬间爆发滔天杀气,那是历经杀戮之都无尽厮杀淬炼出的凛冽戾气,铺天盖地席卷四方。
唐月华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蜷缩起身躯,被这股冰冷嗜血的杀气吓得浑身发冷。
看见姑姑柔弱惶恐的模样,唐三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心底翻涌着难以化解的烦躁与不忍。
“就这样吧,我不想和姑姑争论什么。”唐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恢复得很不错。
“等我伤势恢复,姑姑,那时你就自由了,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回皇宫当你的金丝雀也好,还是去武魂城做个寻常人也罢,从此天高路远。”
“但那时你也会夺走溪儿的魂骨。”唐月华眸子一冷。
“我会补偿她的。”唐三不再解释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