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声音，门缓缓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老人家眼里带着警惕，“你们是……”
“并肩子！”柳清雪淡然道。
顾飞一怔，好家伙，这是内行语，指的是同行，当时听爷爷说过，这柳清雪不简单啊！
“夜黑风高，来做什么？”老人家盯着两人。
“容蹲个身。”
这里行话是让我们进去再说，这老人家也扬手让我们进去。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显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上跳跃，勉强映照出逼仄的空间和简陋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旧木头的潮气。老人动作迟缓地关上门，插上门闩，那沉重的木头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柳清雪和顾飞，最终停留在柳清雪脸上。
“坐。”老人指了指屋里仅有的两张矮凳，自己则佝偻着背，挪到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粗陶茶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颜色深褐、冒着微弱热气的茶水。那茶看着浑浊，气味也有些古怪。
柳清雪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碰那杯茶。她站着，身姿挺拔，在这低矮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冷。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人家，叨扰了。”
“不用客气，两位看着身上受了伤，怕是不简单吧？”老人的目光很敏锐，这会柳清雪道:“旁边这位是夜玲珑的孙子。”
老人眼里瞬间有了光，随后一手忙向顾飞抓了过去，顾飞一惊，刚刚这老人家出手，手里有光，那可不是普通的光，是刀片的光芒。
而他爷爷曾经说过，有些学盗的人会用刀片，这招就叫游龙戏凤，他立马往后一退，立马用月影步应对。
“你果然是那老鬼的孙子！”老人家收起手，很是激动地看着顾飞。
“前辈，什么老鬼？”顾飞不解。
“你对你爷爷难道一无所知？”老人家满脸疑惑，不过随后道:“不过也对，老鬼谨慎，他肯定没跟你交代，也是为你的安全，不过看你的脚法，你应该是盗者境了，这么年轻的盗者境，老鬼真是福气。”
“盗者境？”顾飞不解。
柳清雪插口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是盗的境界吗？所谓的七境二十四品，分别是盗徒境、盗客境、盗者境、盗师境、盗宗师境、盗王境和盗圣境。每个大境界又分为三品，如初品、中品、上品，总计二十四品。”
她声音清冷，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身姿如竹，直视顾飞：“盗徒境是入门，讲究手脚利落，偷鸡摸狗；盗客境需通晓行话机关，能独当一面；你现在的盗者境，已是中上之资，身法如影，能避刀光箭雨。再往上是盗师境，可开宗立派；盗宗师境出神入化；盗王境号令群盗；至于盗圣境……”她顿了顿，眼神微凝，“百年难出一人，轻功踏雪无痕，取物于无形。”
老人家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赞赏：“不错！柳丫头说得对。老鬼当年就是盗师境上品，一手‘游龙戏凤’名震江湖。”他转向顾飞，语气激动：“小子，你爷爷没白教你月影步！盗者境在你这年纪，已是天纵奇才，难怪老鬼谨慎，不让你知道太多——怕你惹祸上身啊。”
顾飞愣在原地，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但思绪翻涌：“原来爷爷……”他话未说完，便被柳清雪打断。她瞥了眼桌上那杯未动的深褐色茶水，语气依旧淡然：“前辈，叙旧稍后。我们身上有伤，外面还有追兵，您既是故人，可愿援手？”
老人嘿嘿一笑，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些：“放心，老鬼的孙子就是我的孙子。这‘蚀骨散’的毒，我屋里草药正好能解。”说着，他颤巍巍走向墙角的一个旧木柜，空气中草药味顿时浓了几分。顾飞与柳清雪交换一个眼神，紧绷的气氛稍缓，但油灯跳跃的影子在墙上拉长，仿佛预示危机未远。
好一会，老人家配好了药，给顾飞一上，顾飞的伤口仿佛经受某种化学反应一般，他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好了，小子，现在是不是好受点了？”老人关切地看着顾飞，顾飞伸手试了下，果然轻松不少，然后忙感谢问，“多谢前辈，不知道前辈怎么称呼。”
“司徒雷。”老人淡然道。
柳清雪一怔，“前辈是赫赫有名的盗中堂。”
盗中堂？顾飞一愣，柳清雪道:“对，因为老人家祖辈是朝廷中堂，并且盗法高超，已至盗师境中品。”
司徒雷听到“盗中堂”这个称呼，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得意，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警惕。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柳清雪，声音低沉了几分：“想不到，柳丫头你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浅。这‘盗中堂’的名号，不过是当年江湖同道抬爱，早已是过眼云烟。”
他话锋一转，佝偻的身躯似乎因为这个名字挺直了微不可察的一分，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沉凝而危险，如同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他的目光不再浑浊，反而像两把淬过寒冰的刀子，穿透昏暗的油灯光线，紧紧锁住那扇简陋的木门和糊着旧纸的窗户。
“不过，”司徒雷的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顶尖盗者的冷冽和洞悉，“名号不重要。重要的是，麻烦已经找上门了。柳丫头，你也感觉到了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柳清雪清冷的目光也已如冰锥般刺向同一方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她微微点头，没有言语，但身体已经无声无息地调整到了最佳的戒备姿态，手按在了腰间一处不起眼的暗囊上。
顾飞虽然慢了半拍，但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手臂上刚敷了药的地方仿佛又传来一丝隐痛，他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月影步的奥义在心间流转，双脚微分，做好了随时闪避或出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