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溯
另一面,惠梨香也打通了大田合子的电话。
她告诉大田合子六楼的电梯按键不知道被谁故意损毁了,而且连消防通道也被人用铁丝缠了起来。
对面的大田合子的语气则十分意外。
作为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实习教师来说,大田合子很明显有些慌张。
毕竟这次的公益活动是自己组织的,如果出现了任何意外,那么大田合子都会因此被迫下岗。
“好,我明白了,惠梨香,我马上通知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挂断电话后,惠梨香转而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还有某种重物撞击发出的砰砰砰的声音。
“富川君?”
“这种恶作剧是吓不到我的明白么?”
“如果你想戏耍我的话,请你想清楚后果”
惠梨香皱眉望着走廊拐角处,那脚步声就是从那里传了过来。
对方的步伐不紧不慢,逐渐露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那影子单薄瘦削,手里还提着一个圆柱形的气瓶。
直到男人露出全身,惠梨香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拐角出现的是提着高压气瓶的山雀。
几乎是瞬息间,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就传遍了全身。
惠梨香微微一怔,立马拔腿朝着走廊的另一面跑开。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惠梨香再蠢,也应该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她快步冲过了六楼大厅,并再次拨通了大田合子的电话。
“惠梨香同学,工作人员已经快到了,路上有点堵车,你先不要着急”
“快报警,大田老师,我看到了那个破坏按键的人,他的身上有...有血!”
惠梨香压低声音说道,即便如此,大田合子还是能听见惠梨香语气中的急迫。
下一秒,惠梨香在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把拉进了储物室。
嘘~
借着手机的灯光,惠梨香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那是江富川的那张脸。
这张脸上没有太多的慌乱,不过此刻也是眉头紧皱,很明显对方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刚才在发现高桥凉介的尸体之后,江富川就绕着圆形的图书馆走廊,藏在了这里。
他原本想去找惠梨香,但听见对方的脚步后,就顺势把她拉进了房间。
这间储物室的空间大约15平米左右,里面堆放着各种品类的藏书。
由于没有开灯的缘故,惠梨香只能看见江富川阴影中的侧脸。
他伸手挂断了惠梨香的电话。
“别动,现在找谁都没用,高桥已经死了,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江富川压低声音,并顺手把储物室的门反锁了起来。
惠梨香微微一怔
“你在说什么?高桥死了?外面那个提气瓶的人是什么情况?”
“他杀了高桥,用那个手里的气瓶,他还有一把气钉枪”
“气钉枪?”
“对,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一摸一样的作案手法,那种气钉枪被改造过,弹出来的钉子可以直接打穿人的肋骨”
虽然说江富川一向认为自己心理素质过硬,但一想起高桥刚才脖颈上的三个窟窿,一时间也有些头皮发麻。
“你是说我们这么倒霉遇到了报纸上的杀手,而且他已经把高桥杀了,并且现在还要来杀我们?”
“不对”
江富川摇头,在黑暗中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听到过那个人的声音,很年轻,他之所以选择用气钉枪,大概是为了把这种案子嫁祸在别人身上”
对于这种事情,江富川之前倒是听说过不少。
往往在某个变态杀人犯出现的时候,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模仿对方的作案手法来把一切推到别人身上。
只是.....
江富川盯着窗外的雷雨,心里又想起了刚才在厕所听到的那句话,对方说他有两个目标。
如果他的目标是高桥,那么另外一个是他和惠梨香之中的哪一个?
或者说,高桥的死完全就是意外,而那个人真正的目标是他和惠梨香。
江富川一边琢磨,一边侧耳听着门外的脚步。
对方的脚步声在走廊徘徊,最后在他的耳中也越发清晰起来。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江富川忽然开口对惠梨香低声问道
“我得罪谁也不会得罪杀人犯好么?更何况是我这样的人气偶像”
“......”
这个时候还要自卖自夸么?
江富川白了对方一眼。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闷响忽然从面前的门上传来。
对方在确定前几个房间没人后,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山雀每砸一下门,就要哼上两句,对于这种事情,他似乎乐此不疲。
刚才他把一个不长眼的板寸男和肥宅钉死后,身上也越发地燥热,有一种近乎兴奋的快感正在逐渐占据着他的大脑。
门肯定撑不住对方接连的重击。
江富川抬头
“踩我吧,惠梨香,现在只能回溯了”
“不然高桥就白死了,我们等会也会死”
此时不踩,更待何时?
惠梨香自然也分得清楚当下的情况,她之所以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也正是因为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江富川和她没死,一切都有机会重新来过。
“喔,有生之年能听到你富川君说出这种话,还真是不简单”
惠梨香有些阴阳怪气地吐槽,转而她就在狭窄的空间中起身,脱下了自己的皮鞋。
等她在回过神来,江富川居然已经摆好姿势蹲在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惠梨香”
.....
头一次见他这么配合的惠梨香也是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嘲弄
“富川君....要亚萨西(温柔)点呢”
不远处的门忽然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山雀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喔喔喔,有人在吗?”
这是江富川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惠梨香的足弓就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或许是因为刚才奔跑过的原因,那只匀称白嫩的上面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有一股少女自带的独特的香味。
感受着那白里透红的足弓带来的温润的触感,江富川第一次感觉是那么的亲切。
虽然故作镇定,但惠梨香的表情其实也有些急切,她知道要是被对方逮住是什么下场,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免不了被对方钉死在这里。
在江富川抓住丝袜边缘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门也应声倒地,露出了那个提着气瓶和气钉枪的男人的身影。
“喔,是什么特别的爱好么?”
“我可以加入么?”
进门的时候,他的脸上充满玩味。
或许是有些意外于惠梨香和江富川眼下的姿势,山雀走进来的时候还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就在刹那之间,窗外爆发了一声惊雷!
伴随着空中乍现的低鸣,江富川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黑暗中,他忽然感觉四周亮起了炽热的阳光。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在最后时刻又想起了自己在耶鲁大学度过的那段时间,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从某些方面来说,江富川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是个有些孤独的男孩。
或许是因为有些早熟的原因,他和周围的孩子总有些格格不入。
不论是在大陆还是在美国的那段时间,江富川的记忆中往往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
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江富川却想起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有着一头和自己一样颜色的黑发和日本人的面孔,他们一起驾车行驶在傍晚的东海岸,在牧神的祝福下短暂拥吻。
她还有个漂亮的名字,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是他在大学的初恋,相当短暂的一段热恋期时,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江富川开着一辆二手的甲壳虫带她奔驰在宽敞的州际公路,车内播放着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车窗外是日落时分的漂亮的海洋。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一片起雾的森林,我很喜欢你,但这总是让我有些难过。
这是伊丽莎白在分手后给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画面的最后,陷入黑暗的江富川再次听见了大西洋隐约的潮水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场送葬者的悲歌。
伊丽莎白,是你在为我哭泣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