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奚突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代宗师》里有句话十分应景。

　　“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再看到面前盛气凌人的少女那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庞时，一瞬间，那些在脑海中隐隐充满熟悉的词汇一下子串联了起来，笼罩的迷雾一下子散了。

　　卡塞尔学院、夏弥、环绕中庭之蛇、阿提拉……

　　这不是重生前自己看得小说《龙族》么？

　　高奚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自己白天才见过的可爱的“学妹”，一晚上的功夫就变成了号称“上帝之鞭”的匈人皇帝。

　　现实总是这么的魔幻。

　　夏弥，不，那并非是眼前这位尊贵的王的真名，她是北欧神话中的那条环绕中庭之蛇，尘世巨蟒耶梦加得，那个清纯可爱的少女只是她的表象。

　　高奚对《龙族》的了解仅限于前四部，而且时过境迁，记忆也有些模糊了，那是自己重生前还在上学时看得青春恋爱小说，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能想起来已经是他记忆力不凡了。

　　而关于夏弥……这位大地与山之王，四大元素中“地”的掌控者，高奚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她和楚子航那段禁忌之恋上，关于她过去所化身的匈人王阿提拉……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学习的历史中，那个带给一路摧残与毁灭的阿提拉，好像是一条巨龙在宣泄的自己的狂虐和愤怒。

　　高奚陷入短暂的头脑风暴之时，在场的其他人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们只看到尊贵的“护国公”埃提乌斯殿下正在和那位恐怖的神灵冷冷地对峙着。

　　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罗马贵族们顿时松了口气。

　　不愧是在沙隆之战中挫败了匈人皇帝的护国公殿下，有他吸引那位神灵的目光，压力骤然衰减了不少。

　　他们已经全然忘记，眼前的“埃提乌斯”在抵达罗马时，是如何冷漠傲慢且嚣张的模样。

　　“尊贵的陛下。”教皇利奥一世走上前，抖了一下裹在身上的鲜红教袍，微微躬身，“请允许我代表瓦伦丁尼安陛下，带来了罗马的善意……”

　　夏弥，不，耶梦加得并没有理会利奥一世，反而冷冷地凝视着面前“埃提乌斯”的双眼。

　　这位在她尚未觉醒记忆、还处于蒙昧之时的发小，就是他阻挡在沙隆之战阻挡了自己吞并高卢、覆灭西哥特人的步伐。

　　傲慢的君王很少会承认自己的失败，但不得不说，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确实值得她另眼相看。

　　高奚此刻也在凝视着她的双眼，那是一双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眼睛。

　　它的眼白是璀璨的金色，上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的瑰丽花纹，恍惚间，仿佛像是群蛇在狂舞，瞳仁是类似蛇、蜥蜴那样的竖瞳，让原本贵不可言的味道，多了几分森然的杀机。

　　恐怖的龙威从天而降，让在场的众人，包括利奥一世在内，都变了脸色，他们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退了两步。

　　龙威这种称呼其实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更准确的说，是来自于血脉的压力，就好像位于食物底层的生物见到了顶端的存在那样。

　　混血种终究只是人类为了窃取龙族血脉而衍生出的失败品，他们是人类对权与力的渴求与贪欲中诞生的劣质产物。

　　因此，无论多么强大的混血种，都难以克服着来自于生理本能的恐惧。

　　可高奚却仿佛没有收到影响一般。

　　他在梦中见过更可怖的生灵，那无尽冰川之中，血色的内陆湖内，庞大到一望无际的身躯，以及令人感到窒息的压制力。

　　比起祂，眼前的耶梦加得还是个萝莉。

　　耶梦加得眼神虚眯了一下，眼前埃提乌斯无动于衷的模样似乎激怒了她。

　　空气，在一瞬间有些粘稠了。

　　她身后庞大如山岳的巨龙，低吼了一声，它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有些生气了。

　　不，并非是感觉。

　　不同于人类，巨龙拥有着先天的元素视野，它们能天然看见，空气中“水、火、地、风”四大元素的构成。

　　那粘稠的空气，是地元素在活跃的物理现象。

　　能够“看到”这一幕的，还有高奚。

　　这是来源于血脉的本能，他的眼睑微微垂下，棕栗色的瞳仁瞬间化为了和耶梦加得同等的金色、

　　接着，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红色的火、蓝色的水、黑色的地和白色的天空，他看见了元素的流动，看到了漆黑如墨的地仿佛要迸发而出一般。

　　而他，则能掌控着白色的天空。

　　高奚想起了来自血脉中的力量，“太古权限·因陀罗之怒”，似乎是在响应他的意志，刹那间，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电弧在闪烁。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但没有人敢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无声对峙，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是狂风暴雨的袭来。

　　巨龙则小心翼翼地看向高奚。

　　虽然以巨龙的体态，即使“小心翼翼”，看起来也像是某种死亡般的凝视。

　　理论上来说，作为耶梦加得的“弟弟”，它也应该同仇敌忾，但面前的“埃提乌斯”也曾是它的好朋友。

　　原因也很简单，很多年前，在高奚还是匈人的质子之时，他带给过自己一种名叫“杜尔恰里亚”的食物。

　　所谓杜尔恰里亚，就是一种罗马甜点，把枣子去核后塞入坚果和胡椒，用蜂蜜来腌制，并加入牛奶和鸡蛋。

　　可惜“好朋友”非要和自己的“姐姐”大打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对于高奚和耶梦加得来说，对峙只是短暂的顷刻之间，可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这短暂的时刻却仿佛是亘古般漫长。

　　清亮的笑声响起了。

　　穿着红裙的少女捂住并不丰盈的胸口，发出了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接着，她发出了最后的审判：“你们的条款去和其他的部落谈，我只要他。”

　　耶梦加得俏脸满是盈盈笑意，金色的瞳孔紧紧地凝望着高奚，仿佛是捕捉到猎物的母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