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脸上满是褶子的老人把书本往办公桌上用力一拍，“你们的班主任是谁？”

　　书桌对面，两个垂头丧气如同鹌鹑般的学生闷声回答：“周向老师。”

　　“周向？”

　　老人顿时呼吸微微一滞。

　　他听过这个名字，负责美国那边一个名叫“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老师，据说来自的家族位高权重，无论是高新技术产业、还是传统的工业、能源、餐饮都富有人脉。

　　奇怪的是，从这样家族走出的能人，明明在各个领域都前途无量，却偏偏跑到学校来，带一个所谓的“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这个“卡塞尔学院”比起哈佛、耶鲁这样的名校简直不见经传，

　　沉思了片刻，老人直接拿起座机，按了几下按键拨通电话。

　　“嘟”的几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传来周向的声音：“喂，你好，请问……”

　　老人一下子从雷霆之怒变得和蔼了起来，他用着很是亲切的语气问候道：“小周啊，是我。”

　　“啊，是李校长，你好，你好，突然打电话是怎么了？”

　　“我这里有你带的班的两个学生，麻烦你过来领一下。”李校长一副笑呵呵的语气。

　　校长？

　　高奚撇了撇嘴，真是倒霉，没想到被校长抓了包。

　　一旁的夏弥则翻了个白眼，她偷偷凑了过来，在高奚耳边说道：“什么狗屁校长，明明副校长，叫的好听而已。”

　　“你先别管校长副校长的问题，我们才入学几天？就被教导主任和校长连抓两次。”高奚把自己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都怪你非要让我背着你上学！”

　　“我怎么知道能在食堂门口撞见校长，我都要下来了……不对，这明明怪你！”夏弥开始甩锅。

　　“跟我有什么关系？”高奚瞪大了眼睛。

　　“要不是你磨磨蹭蹭的，我们怎么可能撞上校长？”夏弥理不直气也壮。

　　“我都说让你从我身上下来，你不……”

　　“砰！”

　　高奚话音未落，精装的书本又一次砸在了檀木桌面上，沉重的声音让他下意识为办公桌默哀了一下。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李校长已经挂断了电话，他冷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太过苛刻地责难。

　　预科班的学风不如普通班级那么严厉，这是整个学校甚至是教育体系都人尽皆知的，毕竟这个时代有能力出国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大部分属于私费留学，这开销不是正常人能负担得起的。

　　虽说能到北大附中的，即使是正常班级里的学生，也多半出身不凡，但这名为“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班，在学院的教育体系内颇为独立且神秘。

　　他也不好过多管教，至少，得由周向来。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李校长和颜悦色地说道。

　　厚重的实心木门被推开，只是来者却让他微微一怔。

　　进来是一架轮椅，轮椅的骨架是一种散发着古铜色光泽的金属，阳光的碎影穿透窗户，落在上面，仿佛有鎏金色彩在隐隐流动。

　　轮椅上有一个粉琢玉砌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年龄和高奚、夏弥都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很华丽的唐裙，裙尾拖得很长，头发散着，也看不出化妆的痕迹，脸蛋小而圆润，皮肤像是半透明的。

　　眉目如画这个词语仿佛就是为她打造的。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的裙摆下面空荡荡的，这也许就是她坐在轮椅上的原因。

　　“我听周向那小家伙说，我那缺课的两个学生是在这里？”女孩甚至没有看李校长一眼，笑眼盈盈地望向夏弥和高奚，“我就说怎么第一节课就有缺课的，走吧。”

　　她根本没有征求李校长的同意，更像是……来通知的。

　　真正令李校长瞪大了眼睛的是，那古铜色轮椅，居然自己在移动，随着少女的声音落下，轮椅原地打转，送着她出了门。

　　高奚和夏弥如蒙大赦，连忙跟着少女的背影走出去。

　　“你是……老师？”高奚在路上，试探着询问。

　　“当然，你们《龙族谱系学》的老师，我还想怎么有人新学期第一节课不来上课的，还是一缺就缺一队，原来是被校长逮住了。”

　　少女笑得犹如银铃摇动一样。

　　“我们怎么称呼你啊。”夏弥用着讨好的语气问，“感谢老师你江湖救急啊。”

　　“我姓……周，叫周明珰，你们叫我周老师就好了。”少女用一种故作老成的语气说道。

　　“你也姓周啊。”夏弥似乎有些惊奇。

　　“当然，不然我能叫周向是小家伙么？”周明珰明明是明媚少女的模样，却一副老古板的样子，“他可是我的孙子辈的孙子辈的孙子辈……”

　　眼看周明珰要一直念叨下去，高奚连忙打断：“您看起来还很年轻。”

　　周明珰“咯咯”笑了几声：“小嘴还挺甜的，让我看看。”

　　说着，周明珰停下轮椅，凑到高奚的面庞，高奚下意识微微后仰。

　　“像啊……真像。”周明珰轻轻念叨了一句。

　　“像什么？”高奚愣了一下。

　　“当然是像你的老祖宗咯。”周明珰耸了耸肩，“你是不是挺奇怪，学校凭什么从茫茫人海中把你捞出来？”

　　高奚下意识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奇怪这一点。

　　“因为你是渤海高氏的后裔，虽然渤海高氏自北齐灭亡而没落，但来自周天子那一支的血统不会没落，高氏的后裔，仍然存在着返祖的可能，比如你。”

　　“我？”

　　“是啊，你这幅俊俏样儿和高欢长得还挺像的。”周明珰的语气有些肯定，好像她真的亲眼见过那位北齐的奠基者一样。

　　这么看来，自己的血统来由倒是明了了……吗？

　　高奚本能地觉得不对。

　　难道历史上的渤海高氏都是一群和他类似的，在时空中不断穿梭的怪物？

　　似乎……不太像？

　　高欢会不会在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看到自己的玉璧大败，看到自己缔造的国家亡于自己最大对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