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高奚走进卫生间，将门用后背靠住紧紧阖上。

　　原本还夹杂着夏弥斗嘴时、带着些许稚气的神情一下子冷漠了下来。

　　少年朝气蓬勃的面庞，此刻却充满了阴冷的气质。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招练得出神入化了啊。

　　高奚凝望着镜子中那个满脸漠然的自己，心里有些自嘲的想到。

　　尽管他被夏弥的呼喊声拉回到了这一千五百年后的现世，但，这不代表他心中的疑虑就此消失了。

　　自己，真的能算作一个人类吗？

　　伴随着高奚的信念，他藏匿在皮肤下细密的天蓝色鳞片瞬间渗出。

　　高奚仔细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从他觉醒血统后，他从未自己观察过自己真正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那些犹如蝮蛇般的鳞片自关节处而生，如同蜿蜒前进的扭曲长蛇，自骨骼、血管蔓延而去，组成了柔软的鳞甲，就像传说中的天潢贵胄身穿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宝甲。

　　不只是鳞片，他的骨骼也呈现了某种爬行动物的特征，让他的身体能够承受并爆发更强大的力量。

　　尽管高奚没有测试过自己的力量，但潜意识，他觉得自己一拳就能轻而易举地打碎自己公寓承重墙。

　　自己真的能算做一个人类吗？

　　高奚凝视着镜子中，那双炽热的赤金龙瞳，那竖瞳周遭的眼白里刻满了瑰丽复杂的纹路。

　　作为人类时的高奚……也不过是自己没有苏醒时，梦呓而生的产物吗？

　　高奚对自己的人格产生了质疑。

　　其实在发现自己能够穿梭时空的真相前，高奚都不会如此动摇自己的想法，他只觉得，他只是个类似原著中类似源稚生这样比较稀罕的混血种而已。

　　毕竟日本有高贵的“皇”，中国这样“龙的国度”，存在着血统超越临血界限的混血种也很正常。

　　真正让高奚动摇的，是他所看到的“真相”，让他对过去自己作为人类生活的十五年，所形成的世界和人生观产生了质疑。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如同克苏鲁神话中，阿撒托斯梦幻产生的造物，那么，自己就应该是游离于时空和命运之外的怪物么？

　　高奚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些压抑，他靠在洗漱台前，低下头微微干呕。

　　片刻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高奚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他还有着前世接近三十年的阅历。

　　无论现在的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上辈子他的世界里，生物学只有细菌域、古菌域和真核域三大域。

　　高奚逐渐清醒了过来，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龙鳞、黄金瞳等等关于他的特征也逐渐消退下去。

　　他开始重新审视“高奚”。

　　即，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十五年的经历。

　　即便彻底否定了它们，也不代表高奚会迷失自己，因为他一直都很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这个世界的“高奚”，他是上辈子的那个高奚。

　　那么，现在他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了。

　　高奚陷入了沉思。

　　在龙族的世界里，龙和人之间有着绝对无法兼容的矛盾。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你是什么，就决定你的立场是什么，就像樱井明的血统天生就是“鬼”，他注定和那些血统稳定的执法人是敌对的。

　　由于他的血统不够稳定，哪怕他没有出问题，执法人也要将他圈禁终身。

　　这就是“鬼”和“皇”之间绝无和解可能的原因。

　　那么，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高奚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似乎很难以混血种来解释。

　　但是，秘党如果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他们会相信自己是个人畜无害、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么？

　　高奚觉得自己的神智很清醒，没有被血统影响，但秘党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要知道，如果不是路明非和恺撒无意识之间的合谋，绘梨衣已经被楚子航扭送回秘党了，秘党的领导者——元老、校董还有昂热，他们会认为绘梨衣只是个乖巧的女孩么？

　　答案是否定的，芬格尔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他们会给绘梨衣做脑叶质切除手术，然后终身关押在一座秘密小岛上。

　　想到这里，高奚的双眼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

　　是的，无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自己的立场都和他们绝无和解的可能。

　　寻找办法，远离他们，如果他们穷追不舍……

　　高奚的眼中闪过一丝严酷到森寒的杀机，卫生间的气温瞬间骤降。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过去他是个连鸡都没有亲手杀过的普通的学者而已。

　　可自从血统觉醒后，他的性格就开始产生变化了。

　　野心、欲望、杀戮、冷酷等等，在龙族的社会文化中被追捧为“美德”的品质，开始填充并替代他原本的性格。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按部就班的上学？

　　高奚款款皱起眉头。

　　他觉得，不该仅仅局限于此。

　　高奚记得原著中，耶梦加得曾经提过，在不算遥远的未来，“末日”将会降临。

　　“末日”具体是什么样的，她没有提及，也许是传说中那位黑色的皇帝重新君临天下，审判背叛了祂的人类和四大君主，又也许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末日。

　　既然如此，活下去，度过所谓的“末日”，才是最终的目标。

　　自己需要变得更强。

　　那么，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呢？

　　无论是混血种还是龙族，变强的方式似乎只有一条，用各种方式进化自己的血统，对于混血种来说，他们服用危险的进化药，或者是类似“爆血”的血统炼金术。

　　对于龙王来说，他们会彼此吞噬兄弟姐妹的龙骨。

　　吞噬龙骨……

　　高奚愣住了。

　　他下意识想要摸向胸口，那是自己作为“埃提乌斯”时，存放着麦卡伦赠予他那把炼金武器的地方。

　　“砰砰砰！”

　　门外传来剧烈的响动。

　　“好了没！学长！你掉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