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奚对视向耶梦加得。

　　那是一双华美的蛇瞳，鎏金的光辉笼罩下，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要赌一把么？

　　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高奚是一个热血的少年，他大概会直接同意和耶梦加得缔结血契。

　　只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或者说，被血统逐渐影响的他做不到。

　　凡事都有两面性，固然，强大的血统让高奚逐渐摆脱了人类的思维和三观，但它也在为高奚的脑海中灌输属于龙族的思维和情感。

　　奥丁的狡猾、阴险、谨慎并非是一个特例，更像是“风”元素的持有者天生而来就是一位合格的阴谋家。

　　高奚逐渐变得谨小慎微，也是血统在改造的性格。

　　“风”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理性。

　　甚至让他把个人的情感都可以进行量化然后考量。

　　和耶梦加得合作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么？

　　她冒险背弃血盟袭杀自己的概率有多少？

　　高奚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作为“埃提乌斯”跟她有着相伴数十年之间的感情，但这其中“人”和龙之间的情感份量是否能算作真正的情感呢？

　　以原著的思维来看，耶梦加得显然是一个情感格外丰富的龙王，她可能是天生的演员，只是，楚子航如果按照她的安排，也许他们就不会刀兵相向。

　　但楚子航选择挡了她的路，所以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耶梦加得还是乐于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人的少女，除非有人和她的核心利益发生了冲突，那么，耶梦加得是不会手软的。

　　新的问题出现了，自己和她存在核心的利益冲突么？

　　耶梦加得的核心利益是什么？

　　她秘密潜入冰窖，想要吞噬康斯坦丁的龙骨快速变强，但是被酒德麻衣阻止了，藏身的尼伯龙根位置也因为被泄漏于猎人网站，因此，失去时间的她被迫吞噬芬里厄。

　　所以，她需要龙骨。

　　自己需要么？

　　高奚刚刚要否定，血脉突然传来令他有些作呕的悸动。

　　不，他需要！

　　他是藏匿在命运夹缝中的怪物，也是咆哮这片天地的巨龙！

　　所以，他也可以吞噬龙骨！

　　但是，耶梦加得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自己完全可以出让龙骨，以示自己没有进犯她核心利益的意思，反而可以用这种让她停止进犯罗马的条件来迷惑她。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埃提乌斯”。

　　至少在她看来，自己对她的核心利益并不感兴趣。

　　至于奥丁的龙骨归属……

　　高奚并不是那种，战争尚未结束就急着瓜分世界的政客。

　　他对杀死奥丁并不抱有希望，就算能杀死，奥丁那以万年来计算的寿命，必然留下了他的“茧”等待新生。

　　就算真的杀死了奥丁，自己要从耶梦加得手中抢夺龙骨，那就必然要做好和她撕破脸皮的准备。

　　届时，自己必然做好了，她背叛血盟的可能。

　　因此，从理性而言，和耶梦加得缔结契约，是一件风险较低的事情。

　　至于，高奚能获得什么？

　　所有属于尤利乌斯、克劳狄乌斯甚至是整个秘党所珍藏的一切！

　　奥丁既然试图控制自己，那么就已经被高奚列为了敌对者，相比之下，和他更加亲密的耶梦加得显然是一个合适联手对象。

　　“怎么签订血誓？”高奚问。

　　看似复杂的推论，实际上在现实中只过去了短暂一瞬，就好像高奚不假思索地回应了耶梦加得那挑衅式的赌约一样。

　　以至于，耶梦加得那佯装森然的面庞微微一怔，娇俏的脸蛋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和讶异。

　　“你同意了？”她满是惊诧。

　　“嗯。”高奚点点头，平淡地回答道，“你很奇怪？我们不是合作过很多次？就像过去你支持我成为罗马帝国的掌权者那样。”

　　埃提乌斯作为非传统贵族出身，能够迅速在罗马的政坛占据主导地位，多多少少是依靠了匈人部落，或者说，是他“青梅竹马”阿提拉的支持。

　　他最早的第一批军队，基本上也都是匈人所构成。

　　耶梦加得则有些惊异。

　　她倒不是惊异“埃提乌斯”同意和她的盟约。

　　面对龙王，埃提乌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与“虎”谋皮，想要击败一个历史以来最神秘的龙王，单凭他不可能做到，他也不是那种自负至极的家伙。

　　只是，在耶梦加得的预想中，“埃提乌斯”应该充满警惕、抗拒，以及，发自内心的不信任。

　　就像自己刚刚把他掳回自己的营帐一样。

　　毕竟，人和龙之间有着绝对的、无法和解的仇恨，这涉及了成千上万年的血债，从奴隶和奴役者到反抗和敌人。

　　奇怪的是，现在的他，话语中似乎完全了没有任何抗拒感，语气中也没有任何对自己的疏离，他似乎没有了过去那种，人和龙之间血脉物种之间的隔阂感。

　　以至于，让耶梦加得感到有些怪怪的。

　　她甚至感觉到了高奚身上有些淡淡地亲近感，就好像芬里厄带给她的感觉那样。

　　怎么突然转性了？

　　难道是因为罗马出卖了他，所以他对人类死心了？

　　还是说，比起自己这个从小到的玩伴，奥丁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压力，以至于放弃了过去对龙族的偏见？

　　简直痛快得让耶梦加得有些不适应。

　　她还以为高奚要和自己讨价还价半天呢！

　　“有一个条件，除了不能伤害我，血盟期间，你也不能伤害我的部队下属、还有罗马。”高奚补充了一句。

　　耶梦加得刚刚升起的惊奇顿时化作了泡影，她撇了撇嘴。

　　果然，刚刚的感觉是错觉，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惦记着他的罗马。

　　“可以，但，这个‘罗马’，并不包括奥丁的属下，如果他已经将罗马渗透成了筛子……”

　　“那不需要你出手，我自然会清洗掉他们的。”高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足以令宫殿结霜的寒意。

　　“既然如此，成交？”

　　耶梦加得探出柔弱无骨的手臂，盈盈玉手伸展开来，冲着高奚，似乎在等待着他的手和她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