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罗霁便开始查询起了昨天晚上动物帮成员提到过的“新国会法案”。

　　事实也正如浮空车上的广播所说，国会的确发布了这项法案。

　　“没有获得许可的移民，不允许进入城市的市区，否则会直接拘捕，正在实行犯罪行为的新移民，警察和得到许可的安保可以就近将其格杀，以下是新移民能够进入的范围…”

　　看着地图上面显示的红圈，罗霁注意到自己所在的法拉盛公寓并不是非法移民能够进入的范围，而垃圾山和明空的寺院并不在在此列。

　　“若新移民进入市区，必须要10＠作为保证金，并向移民局提交证明自己的稀缺性，特别注明：【该法案仅作为窗口期，逾期作废】。”

　　“说来说去，这个法案还是为了钱。”

　　罗霁来到咖啡机旁，将之前买到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磨成粉，冲泡着喝了起来。

　　他现在的账户上的余额是20＠，担保的钱是够的。但罗霁又觉得有些肉痛，他最开始的想法也只不过是收留一个小姑娘，但现在居然一下子要他10＠，这不由得让他有些踌躇了起来。

　　“帮人帮到底还是及时止损？亦或者把她送到宋玥那边去？明空和尚貌似也有收留孤儿的打算。”

　　看着拿着扫把小心翼翼地扫地的雅丝蜜，罗霁一时有些踌躇了起来。

　　“我看地上有些脏所以就扫了下…那个，我很好养活的，把我当成可以玩的小猫小狗都行，蛆宝宝我也能吃，蘑菇也行，我还还可以帮你舔…”因为佩戴了翻译软件的缘故，身后的雅丝蜜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就此打住。”罗霁挥手示意。

　　“你需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学，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干。”

　　雅丝蜜稍稍收起了之前的怯懦，语气中带着一丝铿锵。

　　此话一出，罗霁反而觉得这小姑娘为了留下来有种不择手段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思索一番后，罗霁拨通了宋玥的电话：“玥姐，你能帮雅丝蜜创个身份档案吗？”

　　“这个称呼不错…没想到你也是个重情义的，想帮小姑娘建身份档案了？我试试，应该没问题，你让她把姓名籍贯一类的资料发过来。”

　　罗霁照办，半小时后，宋玥发来了一张截图。

　　“我伪造了她在阿拉巴马州的出生证明，然后放入了她的档案，让她具备了美国国籍，只要不细查就没事。”

　　“多谢了。”

　　“举手之劳罢了。”

　　当看到自己的身份档案之后，雅丝蜜的脸色变得五味杂陈，迟疑了一秒，她便跪在了地上，嘭的一声开始给罗霁和电话里的宋玥磕头。

　　突如其来的大礼让罗霁感觉不知所措，罗霁一把搀扶着她：“不至于不至于，起来吧。”

　　“我…”雅丝蜜还想说什么，但率先出来的却是泪水，她的话匣子一下子被打开了：

　　“这一路太难了…

　　“记得十岁的时候，我从洗衣房工作完回来，那个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数着赚到的五十塔卡，想要回家跟妈妈证明我能挣到钱，我能买得起一块饼了。

　　“可是在路上，我的钱被人抢了，因为我不放手，还被打了一顿，我的头发被薅掉了，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没办法向妈妈证明我的努力了。”

　　“回家之后，我妈妈告诉我，没关系的，我相信你。

　　“可活着真的太难了，难到我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吃上饭，可妈妈也在那年也病倒了，我去不起医院，也去不了，因为他们说我是贱民，是天生劣种，靠近我都会得霉运。”

　　“我向他们祈求怜悯，我求医院收留我妈妈，我说我妈妈买了医疗保险，按照法律是能办理入院的，可他们摇了摇头，说‘你提法律我都觉得有些想笑’。”

　　“我只能相信家附近的巫医的话，他让我妈妈吃了些草药，可病依旧没有好，我只能拉着她苍白的手，看着她的生命慢慢流逝，在最后，我亲眼看着我妈妈死去。

　　“临终前，她说，‘姑娘，你不能烂在臭水沟的棚屋区里，不能烂在天生低人一等的道德洼地里，你要学会一个人走很远很长的一段路，你要学会独自面对所有的事。’”

　　“我很感激我妈妈，她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觉得女孩给不起嫁妆就是赔钱货，她很爱我。总是在我下班之后给我炖一碗蘑菇汤。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洗完衣服的夜晚读书，我手一直抖得发抖，棚屋区晚上停电，我只能偷偷摸摸在路灯下看，可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妈妈给我留下吃的了。

　　“但读书这条路也太难了，饥荒和战乱让政府停摆，大学关门了。

　　“可这些我都能忍，只是晚上再也喝不到妈妈做的蘑菇汤了。

　　“摆在我面前的只剩一条路，用尽全力逃离这里。在我找到蛇头，踏上轮船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大洋彼岸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可我觉得那也是新的生活。

　　“在船上的那十几天，蛇头只给我们只吃了一点东西。

　　“到了这里之后，蛇头想把我卖到妓院，可是没卖掉，老板不要，说我黑不溜秋的像条泥鳅，干我都嫌脏。

　　“等到了垃圾山的时候我已经脱力了，饿的天旋地转的我走不出垃圾堆，我甚至感觉我都不再是人了，等我把一切能够嚼的动的东西咽进了肚子，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山一样高的垃圾堆，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人生的终点吧。

　　“但我很幸运，在我饿的快死的时候遇到了你。

　　“最后，我真的想说，谢谢你，我愿为你献出我的生命。”

　　听着这番令人动容的说辞，罗霁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良久之后，罗霁才从这番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走到雅丝蜜的身旁，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活下去。”

　　……

　　之后的几天罗霁并没有出门，靠着之前囤积的一些食物一直宅在家中，他也没有联系动物帮的埃里克森，只是在第二天给威尔斯打了个电话。

　　确定威尔斯平安之后，罗霁便放心的待在了家中。

　　他觉得自己好久没有放松下来了，每天跟尸体打交道，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变得麻木了。

　　几天后的晌午，罗霁和往常一样打开了笔记本电话，忽然收到了宋玥的消息，他发了一个网站地址过来，罗霁点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聊天室。

　　聊天室经过加密，里面的人罗霁都认识，金勋哲、玛雅、宋玥和明空，就连威尔斯也在其中。

　　“最近的治安好了一些，长滩那边的富人开始处理刚进来的移民的犯罪行为，不过我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今天是5号，还远没有到高峰期。”宋玥首先打字道。

　　“根据各国提供的数据，在1月10日到20日会有至少一千万的移民登陆美国，东海岸的纽约将是第一批受到冲击的城市，除非用战争手段屠杀，否则城市的沦陷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快。”

　　对此，罗霁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前几天的事情充其量只能算作犯罪率飙升，远没有达到沦陷的地步。

　　“这几天我和玛雅一直在钻研直播和挖矿，赚了一些@币，但都是杯水车薪，想要真的赚到钱，要么成为资本家，要么就去资本家和资本家的走狗的手里去抢。”

　　“贫僧最近找到了一些义体，按照宋施主的意思，血肉类和机械类的都有，你们想要的话贫僧可以给你们，不过你们得做些好事，给贫僧积攒点功德。”释明空打字道。

　　“无意冒犯，功德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用？”罗霁回应道。

　　“信仰。”

　　“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释明空的回答罕见的正经了起来：

　　“无论是信奉宗教还是共产主义，本质上都是要有敬畏心，这个对象可以是抽象语意中的神祇，也可以是唯物论的美好世界，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追求美好，而信仰的人在道德上的底线会高一些，不至于陷入虚无主义的论调当中…贫僧信‘业力’，做我觉得对的事能让我安心。”

　　“大师，你说我都明白，我可以帮你收留一些孩子，给穷人发放食物，就当是做人才储备，或者为了博取名声，亦或者是某场革命的前期动员。”宋玥快速回应道。

　　她的话明显带有实用主义的色彩，罗霁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之前他在收尸体的见过在流浪汉大街发放麻草、止痛片和高度白酒的人，他在那一片区说话比警察都好使，甚至逐渐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基层组织。

　　“你这么理解也对，贫僧等会就把这些东西给你们，至于你们如何处理就不用告诉贫僧了。”

　　“那手术什么时候开始？”罗霁问道，这是他能做的事。

　　“半天后吧，玛雅用泡泡框住了几个在街上游荡着的‘丧尸’，你在他身上做义体实验，找回点手感，然后我们就可以完成玛雅上次没有完成的事了，去割肾那帮人的总舵，把‘史莱姆王’给找出来。”

　　“行，到时候我过来。”

　　罗霁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半小时后，玛雅开着一辆崭新的皮卡来到了罗霁家楼下。

　　旋即，罗霁带着雅丝蜜下楼。

　　皮卡车的车长足有五米九九，高度也来到了两米，在冬日并不温煦的阳光的照耀下，哑光黑漆给人一种威严之感，而一米六左右的玛雅坐在驾驶室里，看起来好小一只。

　　“哈喽罗霁baby，你终于可以做你最喜欢做的手术了，怎么样，怀念这种感觉吗？”玛雅舔了舔自己的红唇打趣道。

　　“开车吧，我来开也行。”罗霁回应道。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啊，你就不能回应我几句，说‘真是久违的感觉’或者‘这车怎么来的，看上去好结实好好看’，再然后，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嘛，我今天特地化了个全妆。”

　　罗霁认真地看了玛雅一眼：“你卡粉了。”

　　“啊？卡粉了吗？不会吧，我记得我特地让宋玥给我设计的造型了，她用大数据参考了好莱坞明星的美式甜心风的妆容…你这个骗子，我根本没有卡粉。”

　　玛雅打开驾驶座上的镜子，仔细打量一番自己白皙的脸颊，然后有些幽怨地回复道。

　　“开个玩笑，别当真，你这车不会是抢来的吧？”

　　想起玛雅之前说过的话，罗霁半开玩笑道。

　　“把我当什么了，我像是那种人吗？”玛雅噘着嘴。“这是我偷来的，偷那些资本家的，这种老式V8柴油皮卡没有智能系统，把车门一撬，搭个电线就能开了。”

　　“那也行，走吧，宋玥还在等我们呢。”罗霁看着窗外，显得有些紧张。

　　“行。”玛雅点头。

　　路上，虽然还有不少烧焦和打砸的痕迹，但新移民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只能零星看到一些。

　　然而，在皮卡行驶到垃圾山附近的时候，罗霁才看到，垃圾山上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上百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上棍子一类的东西刨着垃圾。

　　“老大在这里修建地下室本来是为了远离人烟的，谁知道最近来了这么多人，升降平台都不敢用了，怕被那群人发现。”玛雅把皮卡车停到垃圾山的空地上。“我们最好走去实验室。”

　　“那车呢，不怕被砸？”

　　“到时候再偷一辆就行，路上好几百辆车呢，老大给了我写了个脚本程序，能破译大部分的车机系统。”玛雅炫耀般拿出了手上的一个汽车车机系统解码器。

　　随后，两人打开窖井盖，穿过实验室，来到车库。

　　在车库停靠着的厢式货车的旁边，躺着几具‘丧尸’，也就是活死人，他们除了肉体还活着，脑子已经完全死了，和当初在老鼠帮见过的如出一辙，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安插自爆插件。

　　“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在这群人身上做实验也不用考虑什么无菌环境了。”玛雅走到一旁，拿出了一个箱子，除了有几个金属义体之外，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

　　这个“肉球”是活着的，但罗霁很难辨别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它如同心脏一般翕动着，在前方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器，但并没有看到泄殖腔。

　　“你安插义体就行…至于这个肉球，有很多个，我只找到一个，是在垃圾山附近找到的，我怀疑是公司丢过来的实验品，所以用口水泡泡封起来了，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剖，或者是看看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凝视着这个蠕动着的肉球，罗霁眉头紧锁，他的记忆里忽然闪过之前规培时期教授对他说过的话—

　　“随着生物技术的发展，突破基因桎梏后的人或者动物，能以你想象不到的形式存在，比如，一座活着的肉山，它的身上长满了看起来像是肿瘤一样的肉块，而里面装着的是强化版的内脏。

　　“堪比钛合金的牙齿、比鹰隼看得更远的眼睛、能够分泌比王水更具腐蚀性的胃酸的胃、不断自我强化肌肉的手臂和大腿。”

　　“你现在做的义体植入手术都只是金属的，这件事全世界都在做，美国并没有任何先发优势和低人权优势，属于未来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只能是生物技术和血肉义体。”

　　将注意力重新抽回到现实，罗霁看着这个模样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的怪物，眼中露出了一丝忌惮的情绪。

　　“看起来你有些害怕这个肉球，不过你放心，有些移民吃了它都没出现问题，里面是没有病毒的，我也一直用口水泡泡破碎后的凝胶包裹住了它，没有病毒泄露的风险。”

　　“你这边有医疗仪器没有，我得分析一下它的化学物质构成。”罗霁回应道。“还有，我需要一间手术室来给这些丧尸做手术。”

　　“当然，老大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全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