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毒素，作用是什么”

　　罗霁看了一眼试管，总觉得隐隐在哪里见过，但是因为记忆依旧不完整的原因，他还是有些想不起来，只能通过线索来推断桑比克在切割掉自己手臂之后，给自己注射了这种药液。

　　“能刺激你的大脑，让你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比如你心中最害怕的事情，当然这不绝对，不过可以肯定，这种药液能让人的精神变得不正常。”

　　“你是怎么知道原因的？”罗霁反问道。

　　他知道宋玥没有医学背景，难不成是桑比克自己写在实验报告里面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曾经被基因攀升公司的那群畜生拿来做了人体实验，后来作为药渣被扔到了垃圾山附近，这神经毒素药液便是其中一种，在被注射了之后，我想到了我童年最害怕的经历…”

　　听到宋玥的讲述，罗霁抿了抿嘴，他似乎能理解一些了。

　　平复下心情之后，罗霁很清楚，按照自己过往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怀疑世界的真实性的，这就像是两小儿辩日，再怎么思考也没有办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抽痛的太阳穴之后，罗霁话锋一转，询问道：

　　“在桑比克的实验室当中，你还找到了什么？”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除了一些无人机和食物一类的东西外，最有利用价值的就是他的那些实验报告了，这个王八蛋也的确不够人道，他在人体上做过的实验就至少有一千次，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之前他还跟美食城和献血站有合作…”

　　“的确。”罗霁附和一声。“那些实验报告主要说了什么。”

　　“他在制作一种武器，比如盘扎在地下的血肉藤蔓，那就是他能够操控的东西，这也是可以通过在脑内植入义体所控制的，桑比克将其命名为‘藤蔓根群’，大概有几千米那么长，可以通过吞噬无机物长大，但是成长的速度很慢，具体的报告你慢慢看吧。”

　　说着，宋玥拿出了一份报告，将其递交到了罗霁的手上。

　　不得不说，桑比克的确异常的谨慎，为了避免黑客入侵或者是不可抗力的停电，他将所有的报告都用纸质档案的方式进行封存，这样一来反而便宜了宋玥和罗霁，让罗霁能够将里面的内容进行拆分了解读。

　　随着阅读的深入，罗霁越发的感觉到了恐惧，甚至是有些脊背发凉。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桑比克的决心，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他想借着各种病毒，还有空投史莱姆的方式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活死人大军，并且通过藤蔓根群的义体掌控大杀器来进行夺权。

　　至于在这个过程当中的手段那就更没有人性了，为了积累研究用的资金，他甚至雇佣救护车去路边撞人，就为了赚急诊费用。

　　至于其他龌龊的手段那就更多了，以至于罗霁光是看报告都觉得离谱。

　　但他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桑比克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写在实验报告上，甚至包括了他吃某种动物肉类的口感像黄喉都写了进去，还说在解剖之前要在胸口泼凉水，这样吃起来才是脆生的口感。

　　虽然罗霁算是见多识广了，给流浪汉收尸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恶心过，但现在看报告的时候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情绪失控，也许是因为神经毒素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缘故。

　　“呼。”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罗霁将报告放下。

　　“现在你想起你过去的经历了吧，有什么想法没有？”宋玥说道。“本来我不该在你精神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时候说这些的，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有好的办法。”

　　宋玥说的很明白，要是她有去处的话，她也不会带着罗霁来底特律，现在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她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

　　“我想要弄清楚我是不是克隆体，如果我是‘真人’的话，我还是想找找我妹妹。”罗霁思考了片刻之后，回应道。“以她的身份，能够帮我弄到回国的机票…只不过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会不会被当成三非难民给驱逐出去。”

　　这一次罗霁特地用了三非这个词，而不是美利坚传统语境当中的非法移民这几个单词。

　　“你是不是克隆体？”宋玥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罗霁的话。“你…没事吧？按照常理来说，克隆体是不会有思想的，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刚才被桑比克控制的时候，他刚开始说我是寄生在其他人身体当中的寄生虫，后来在看过我的基因样本之后，说我只是一个克隆体，我不知道究竟哪一个说法才是对的。”

　　提到这里，罗霁的眼眸罕见的黯淡了下来。

　　“你能接受所有真相吗？”宋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罗霁嘴唇翕动几秒，最终点头：“我能。”

　　“那你是不是克隆体也就不重要了，事实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觉得你的意识是受你自己控制的吗？”有些出乎意料的，宋玥摆手道。

　　“当然是受我自己控制的，只是有时候我感觉我的精神出现了一些问题。”罗霁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道。

　　他没有说谎，也能够理解宋玥的意思，就算是克隆体又不能代表什么，充其量会有伦理上的问题，但对于罗霁本身而言，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克隆体的话，那么影响的只会是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比如他的妹妹。

　　“你想要靠着你妹妹的所在的公司来帮你买机票，在我看来可能性不大，很抱歉罗霁，这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妹妹真的在乎你的话，她不可能在治安混乱到堪称末日的情况下还不联系你。”

　　听到此话，罗霁认真地沉思了片刻，在认真地思考一番之后微微颔首。

　　他也想过这点，如果她真的真的在乎自己的话，起码会联系，考虑到人体种植这家公司还在的前提下，唯一的可能性或许只有自己是克隆体这一点了。

　　“我都明白。”罗霁回应道。“不过我还是想弄清楚我的身份，以及我之所以会出现精神错乱的原因。”

　　罗霁最开始觉得是因为见过太多社会的黑暗面从而导致自己的理智值开始降低，出现了精神谵妄的错觉，但仔细一想又完全不是这个道理。

　　在某种程度上，自己更像是一个精神不怎么完整的人，有些时候的脑回路特别的奇怪，就像是有人将这些想法塞进了自己的大脑中一样。

　　罗霁最开始以为是记忆的既视感，但经过桑比克这么一点拨，他忽然发现，这些所谓的记忆无非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就像是有个人拿着放映机在自己的脑海里面放映电影一样。

　　想到这里，罗霁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事情。

　　他仔细的梳理现有的线索，思忖道：

　　“为什么我会把这些模糊的画面片段当做是自己的记忆，为什么？就因为这些模糊的画面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并且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放映的？”

　　这是罗霁头一次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一想到宋玥母体同样能够共享其他实验体的感官，他便感觉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另外一件事，就是自己的手臂居然能够在离体之后依旧受到自己的操控，这点也令罗霁感觉到了恐惧，来回踱步思考了几秒之后，罗霁忽然仰起头，正色道：

　　“你能把我被桑比克切割下来的手臂再拿给我看看吗？”

　　“你想干什么？”宋玥狐疑地看了罗霁一眼，“在雅丝蜜的帮助下，你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怎么…”

　　但话还没有说完，宋玥便主动打断了。

　　“没事，你可以试着剖析一下你自己，从物理层面上‘解剖’。”

　　罗霁应声点头，透过献血站的窗户，他看到了清幽的月光，格外的皎洁，格外的清冷，还带着一丝令他心头一颤的对未知的恐惧感。

　　“雅丝蜜，只要我不死，你能够治好我对吗？”罗霁忽然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雅丝蜜身上。

　　“嗯，宋玥姐姐从实验室拿到了很多克隆体，只要我的‘史莱姆王’义体能够吃饱，那么我就能治好你。”

　　“那行，我打算主动把四肢换一副。”罗霁凝视着自己切割下来的手臂，在里面看到了一些类似金属的东西，那并不是自己的骨骼，更像是某种被换掉的东西。

　　这一夜，罗霁彻夜未眠。

　　他学着自己验尸的经验，对自己的四肢进行检验。

　　在桑比克教授的实验室当中，有着很多医疗器材，他便借着这些器材，按照熟稔到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手术，开始试着剖析自己。

　　一层又一层，从皮肤到肌肉和脂肪层，再到骨骼。

　　终于，在原本应该中空的骨骼当中，罗霁发现了一条串联起来的线路，那是类似于网线和电线的东西。

　　“正常人的身体里面，怎么可能长出这些东西？”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真真切切的看到自己所有的骨骼当中都有这些线路的时候，罗霁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桑比克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基因链条不完整。”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残缺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残缺的拓印品，这种残缺不是在于我的精神或者是身体上，而是从基因层面，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曾经罗霁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学着桑比克，也用自己的基因做一个克隆体，这样自己至少能够多上几条命，也能够像岩崎那样用生命来演绎直播效果。

　　但是直到现在，罗霁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自己的躯体本就是残缺的，当解剖进行到一定进度的时候，他注意到雅丝蜜看他的眼神当中多了一丝畏惧，一个把自己四肢解剖了的人，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最后，罗霁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后的义体脊椎上。

　　“我记得宋玥跟我说过，这个义体脊椎是用我的基因特别定制的版本，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我的基因，而是我的‘原主’，这个义体脊椎很有可能是用来监视我的。”

　　想到这里，罗霁再度来到了宋玥的身旁，此刻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然而，宋玥并没有睡觉，而是敲打着键盘，像是在网络上搜罗着什么一样。

　　“我找到了人体种植公司的官网，根据公开的持股档案，你妹妹应该是叫罗筱筱吧，持股的比例达到了62.2％，是这家公司最大的股东，而这家公司的投资者也包括基因攀升公司。”

　　“那有没有我的的名字，或者说，同一个姓氏的？”罗霁继续问道。

　　“有个叫罗绮的，持股10％。”宋玥根据能公开查到的信息，继续说道，旋即，她故意顿了顿。“我这里有他参加商业活动的视频，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罗霁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色，最终，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主动将脑袋凑了过去。

　　一个和自己有着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相似度的青年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西装革履，穿着尖头皮鞋，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相较于自己略微倦怠的眼神和枯黄的皮肤，他的眼神炯炯，皮肤更是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他，是更完整的自己。

　　“他会不会是你妹妹的孩子？”宋玥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温和一些。“还有，你妹妹等会也会出面，你要不再看看，她是不是跟你记忆当中那个人一样。”

　　罗霁本想拒绝，但很快被强烈的好奇心给吞噬，最终他还是选择再看一眼。

　　当看到那张异常熟悉的脸的到时候，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拼凑上了，视频里，罗筱筱意气风发地跟各位投资者介绍着人体种植公司的历史和研究成果。

　　她的声音，和罗霁记忆当中的一样。

　　“哈哈哈哈…我懂了，我全都懂了，我什么都明白了！”罗霁的神色骤然开始失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始至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因为他的记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在他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所谓的过去，那些冬眠的记忆，那些被通缉的事情全都是真正的自己，也就是罗绮的记忆，不是自己。

　　从始至终，罗霁都只是一个残次品，一个刚出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