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血肉墙
随后,宋玥也懒得管会不会引起其他流浪汉的注意力,毕竟现在她已经被桑比克盯上了。
然而,附近随处可见的流浪汉和史莱姆让宋玥很难找到真正意义上能够说事的地方,除了一旁的献血站,除了门口站着的两个拿枪的守卫之外,里面便只有几个正在鲜血的流浪汉了。
“情况很复杂,具体的事情等会再说,我们需要找个据点,打下来都行。”
“打下来啊,这种事我最在行了,你早说啊。”玛雅顺着宋玥的目光看向周围,同样看到了那个献血站。
两发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两位持枪守卫应声倒地。
“我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一次,宋玥冲的很快,顺带启动了自己身后的发动机,直接撞了进去。
此刻,在献血站内还有其他的守卫,毕竟附近的流浪汉的数量很多,难免有精神不正常的人过来闹事,他们穿戴着和当初亚当斯同样的金属义体,能够防御普通子弹的攻击。
在他们看来,就算是火箭筒他们都能抗一发,但当他们看到五米多高的宋玥极速冲过来的时候,眼中还是露出了浓浓的忌惮之色。
“哪来的实验体?”
这两个穿戴着义体的守卫双目一瞪,还没等他们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义体便在同时被电流瘫痪。
“同出一辙,看来这个外置骨骼留有后门啊。”
在远处观望的罗霁忽然有种既视感,当初在下水道也是同样的情况,这两个人穿戴的型号也是跟当初的亚当斯一样的,不过这次有了骇入的经验,甚至不用宋玥动手,只需要玛雅在电脑上运行一个脚本就行。
电晕这两个守卫之后,宋玥直接将两人举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其彻底摔成了肉泥。
其他人来到了献血站当中。
鲜血站的规模其实也不大,只有一百来平左右。不过在大厅的两侧根据血型放着几个大罐子,里面起码有好几千升的血浆或者是全血。
进入到里面的一个房间,将监控全部敲掉之后,宋玥这才缓缓开口,神色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我们被桑比克盯上了,他就在附近,史莱姆就是他的杰作,或者说这些史莱姆跟他有着很大的关系,这些史莱姆看到的东西都有可能传输给他。”
“史莱姆的数量成万上亿了吧。”罗霁在一旁提议道。
按照这个数量级来计算,他不可能将每一个史莱姆传输过去的影像都看一遍,考虑到桑比克知道宋玥能够操控其他实验室这件事,恐怕从一开始史莱姆窥探的目标就是她。
“不错,数量级可能还更大,所以他也会有些纰漏,他试图利用一种还在实验阶段的东西对付我,也包括你。”在沉思了一段时间之后,宋玥继续开口道。“不过他好像把血肉丝线的能力归咎到我的身上了。”
对于一个生物计划的教授来说,一个还在实验阶段的东西或许就如同当初见过的类人光球,但是这种东西看上去并没有远程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架无人机。
正当众人商议的时候,罗霁忽然感觉整个地面都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献血站的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速度,最后露出了内部的残渣,这个看起来还算坚挺的建筑的内部居然也是豆腐渣工程。
“地震了?”罗霁的第一想法便是如此,但很快他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就是在龟裂的墙壁当中,他居然看到了一条条类似蚯蚓般的触手,这跟当初前往史莱姆王所在的建筑的时候如出一辙。
“难不成这栋建筑的内部构造也是某种血肉?”还没等罗霁回过神来,他便看到大理石地板开始上下起伏了起来。
如同波浪一般,整个地面开始有规律的波动了起来,随着一声声清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传来,献血站的地板终于是破裂了开来。
而献血站的地板下方居然是空洞,罗霁本能的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他的义体脊椎本能的操控他向后闪烁了一步,最后整个人都靠在了墙边。
而中空的地面下,罗霁看到了几尊泥塑的雕像,还有一排排排列整齐的骨骸,在地下室的地板上,还绘制有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纷繁图案。
“这是在血祭…地下室难不成是邪教的祭祀场所?”罗霁觉得自己还是高看了这群人。
“那些神像的内部同样有骨骼。”宋玥在一旁提醒道。
罗霁转过头去,忽然觉得自己的理智值开始迅速降低。
这个时候,罗霁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刹那之后,罗霁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心头,原本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事情忽然又开始躁动了起来,他想起了在初到美国的时候
当年不超过十岁的罗霁因为罹患渐冻症,只能天天宅在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没有电,他也没有手机和电脑可玩,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拼凑高达。
而最令罗霁感觉到奇怪的就是这些所谓的高达的碎片做工非常的奇怪,细腻中又带着一丝没有被工业化污染过的美,也就是说,这些高达零部件在细节上做的非常的逼真和完美,但是却不能完全的契合,大小也全都不一样。
童年时期的罗霁还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能把这些高达的零部件做成统一的大小,这样自己拼凑出来的玩具就不会是这样的奇怪的。
童年时期的罗霁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拼凑出来的高达的手臂一条长一条短,有的上面还有残缺不明损坏,可这个高达的分明是昨天才买的。
结合童年的经历,再看看四周各类用人体的组成的部件,罗霁顿时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快速降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主动选择忘记这些事情了。
染色的积木,残缺不明的碎块…看到周围气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些荒诞,自己为什么不远千里过来寻找自己的血亲,如果她真的在乎自己的话,应该能够想办法联络到自己的。
毕竟罗霁没有使用假名,也一直待在纽约,甚至数据库里面还有罗霁本人的DNA,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找到自己。
而罗霁本人却只靠着记忆中残存的一些慈祥语气来断定自己的妹妹是一个好人,或者说至少对自己很好的人,可如今来看,她竟然给童年的时期的自己购买人骨零件,并且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看来献血站的人在地下室进行某种邪教仪式,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些事情的时候。”宋玥警惕的环顾四周,她的内心早已变得有些麻木,心中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的触动。
此刻地震已经停了下来,不过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因为板块运动而产生的地震,更像是某种人为的地震,而此刻,墙壁内冒出来的触手也在此刻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软绵绵的,看上去已经没有了生命力。
“发动机的电池的电量已经耗尽了,不然我们可以直接飞走的。”宋玥继续碎碎念道。“罗霁,看你的样子你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了吗?”
罗霁点头,神色变得有些苦涩了起来:“对,我想到了我童年时期玩过的一些玩具,一些由人骨做成的玩具…我不该来这里的,我只是觉得我妹妹在这附近有过企业,应该能够找到她存在过的蛛丝马迹的。”
“人骨玩具很正常,因为便宜。”宋玥的语气很平常,继续说道:
“街道上的流浪汉实在是太多了,而收尸需要给法医开工资,可这些工资怎么来,只能从这些人的尸体上来了,他们因为嗑药磕的器官都没用的,只能把他们的骨骼给拆解掉了,还有监狱里那些病入膏肓的病人,当嗑布洛芬芬太尼都无法抑制疼痛的时候,他们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别说了。”
罗霁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渗出了颗颗汗珠,这群人竭尽想象力就是为了将人骨做成各种工艺品吗?看着因为地震而坠落到地上的吊灯,他忽然觉得目之所及之处全都是人,只不过不是整个人,而是一堆人,一摊人,甚至半扇人。
吊顶落在地上轻微摇晃着,组成吊顶的珠子还在轻微的晃动着。
那其实不是什么珠子,那是手指的第三截指骨,晶莹剔透,被擦拭的很干净。
“来都来了。”宋玥说出了一道经典话语。“想想怎么离开吧,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判断,那个教授只想活捉我们,并不想直接消灭我们,不然派几个狙击手就行,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正当两人交谈的时候,墙壁再度颤动了起来,墙壁开始有顺序的剥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构造,那是一面墙,一面血肉墙。
此刻,这面血肉墙已经苏醒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同苍蝇复眼一般的眼球有规律翕动起来,像是在呼吸。
罗霁忽然感觉耳畔出现了道道尖叫声,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着的声音,而是罗霁的幻听,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起了之前在收尸的时候见过的尸体,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尸体正在对他微笑。
“别看了,转过头去。”宋玥深呼吸一口气,她同样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的气味有些不正常,有种特别的香味,这在充满着骨头和肢体的室内完全不正常,就像是人为投放的气味一般。
宋玥结合自己之前的了解,她预想过好几个桑比克教授还在实验阶段的手段。
譬如一个几百米的高达,无数具备攻击性的小型史莱姆,但她唯一没有想过的就是精神攻击和污染,这是比看得见的怪物更高效的手段,并且可以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就算是躲在车内或是藏在地下室,只要没有空气循环和净化系统,这种手段依旧奏效。
“这里的味道有问题,好像逃无可逃了啊。”宋玥感觉自己开始出现眩晕感,一股强烈的无力感顿时涌上了胸口,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开始发闷,虽然凭借着强悍的体格可以扛下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罗霁同样察觉到这点,这些弥漫着的气味当中蕴含着特殊的病毒分子,如同被注射了微量麻醉剂一般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心头,他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道道笑脸。
那是一张张诡异的微笑,罗霁感觉自己似乎在地下室当中嗅到了海风的咸腥味,耳畔再度响起了海鸥的叫声,他幻听到了自己华裔同事威尔斯的话。
罗霁感觉自己再度回到了自己做法医的那段时间。
“真不知道这群旅游签过来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跟海鸥拍照。”
“海鸥怎么了?我刚成为法医,不太理解。”
“没事,后面你就会知道了,它们身上有病菌,离那些海鸥远点就行了。”
直到有年冬天,罗霁看着几只被淋得羽翼都耷拉了的海鸟正叼着一块肉飞走的时候,他才明白,饿急了的海鸥是会啄食人的。
“你知道人体最软的部分是什么吗?除了眼球就是嘴唇,这群死在路边的流浪汉一旦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被人拖走,他们的尸体便会成为动物的食粮。”威尔斯的话回荡在罗霁的耳畔。
看着脸上因为缺失软肉而出现诡异笑容的流浪汉的尸体,罗霁似乎明白了威尔斯的话。
这个流浪汉在死前依旧保持着笑容,如同裂唇患者一般的笑容,站在他的身旁,罗霁能看到他残缺不齐的黄牙,缺失了一半的脑子和里面正在蠕动着的迪斯科米。
“你是新来的,学历比我高,但经验应该没我丰富,死在路边的流浪汉还算好的,下水道就有些难处理了。”
“是不好运出来吗?”
“不是,主要是太分散了。”
“你还年轻,要是有的选做个内科大夫就行,薪水高还能得到尊重。”
画面一转,罗霁仿佛再度回到了另外一天。
“纽约本地产的的小龙虾很便宜,只要你吃的下去,进口的波龙太贵了。”
“没必要买那么贵的,我还了发薪日贷款已经没剩多少钱了,亚当斯那个老条子居然是按月发放工资,不是周结,真是太恶心了。”
“没拖欠就行了,走,我请你吃小龙虾。”
然而,当罗霁走到一家龙虾馆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点—“小龙虾是食腐动物。”
“这些小龙虾不会是从下水道里面捞出来的吧?”
“不然呢,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好久没有吃过好的了,我女儿闹着要吃好久了,谁不想喝红酒吃牛排呢,没办法吃不起啊。”
“说起你女儿,她上中学了吧?成绩好吗?”
“我已经不关心成绩了,也不知道学校里怎么想的,完全没有素质教育和三观教育,也不关心学生的成绩,问起来都说成绩是A,说是为了避免用分数来衡量一个人,让孩子健康成长,可他们要真是这么想就好了,天天宣传一些‘社会达尔文’的理论,什么人没有钱就活该流落街头,还有就是LGBT问题…”
提及这里,威尔斯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吧嗒着嘴里的卷烟。
“后来,我听亚当斯说,性少数当中的男变女的价格是最高的。”
“价格最高,难不成是有人喜欢这款,想要包养甚至让他们卖身?”
“你想的太天真了。”记忆当中的威尔斯说道,只是到这里,记忆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沉思良久之后,罗霁终于是想起了他当初说过的话。
“你想的太天真了,你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让猪肉吃起来不腥的吗?是阉割!为什么猪肉没有办法让全世界的人接受,还不是因为没有阉割和放血的猪肉的味道吃起来太难吃了。”
罗霁怔住了:“那他们搞这一套的目的就是为了吃?”
“也不全是吧,我只是听亚当斯偶然间跟我提过,比起沦落街头,成为野狗和海鸟的食物,端上人类的餐桌可以更让他们物尽其用,我女儿跟我说过,你知道那群老师是怎么宣扬生存理论的吗?”
罗霁颔首,示意威尔斯继续说下去。
“学校里面的老师说‘大自然优胜劣汰,狮子吃掉梅花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如果不当狮子,就只能被吃,你没有选,因为社会就是这么运行的’,还有一句话,我现在都还记得!”
威尔斯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愤不平了起来:
“你如果不在餐桌上,就会出现在菜单里。”
“这不是比喻吗…”罗霁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主动闭上了嘴。
看着威尔斯愤愤不平的态度和语气,他忽然明白了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餐桌和菜单。
“你的驾照里面有没有一个圈,里面应该标注了英文字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自愿器官捐献,一旦你遭遇车祸,医生通过你的驾照就能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抢救价值,亦或者把你的器官摘出去…”
“我的驾照上怎么也有?!我从来没填过。”
“你填过还能叫作‘自愿’?”威尔斯丝毫不在乎。“我已经受够了这些,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存钱,我想要逃离这里,可是…”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罗霁的思绪再度回到了逼仄的地下室当中,当罗霁直面这面血肉墙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再度开始不稳定了起来。
“别看那个,操!”宋玥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拳一拳地砸向了这面血肉墙。
然而,这面软糯无比的血肉墙如同一个巨大的口器一般,将宋玥的胳膊吮吸到了其中,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给吞噬进去。
“你撑住啊!”玛雅费力地想要将宋玥给拖拽出来,但她的力气远远不够,释明空的状态同样也不太好,他赖以为生的金刚指此刻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他的手腕被一条凝胶状的东西牢牢地捆住。任凭他怎么挥动手臂也无济于事。
地下室当中,只剩下雅丝蜜还能自由行动,她的手掌上再度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蚯蚓一般的血肉丝线,迅速地没入了血肉墙当中。

